第91章看我干啥?我脸上有花?

作品:《1985:幸福生活从下海开始

    陈江手指头在那匹黄布上轻轻一点。


    “老板。”


    “这带花的的确良,也给我裁两米。”


    营业员这才停下手里的针线。


    “这可是紧俏货,三块五,不还价。”


    “裁!”


    陈江从兜里拍出一张大团结。


    抱着三卷布从巷子里出来,陈江感觉怀里沉甸甸的。


    这一趟下来,刚到手的一百大十块钱,这就去了小一半。


    不能再逛了,再逛下去,连回去的车费都得搭进去。


    回程的小巴车就在街角等着。


    这就是个铁皮罐头,里头挤满了赶早市回去的村民。


    箩筐、扁担、鸡笼子堆得满满当当,连个下脚的地儿都没有。


    “往里挤挤!往里挤挤!都瘦得跟猴似的,占什么地儿!”


    售票员大嗓门吆喝着,硬是把陈江塞进了最后排靠窗的缝隙里。


    车厢里味道那是真够劲。


    汗臭味、鸡屎味、咸鱼味,混杂着前面大娘篮子里劣质香粉的味道,熏得人直翻白眼。


    陈江把自己的红桶死死护在两腿中间,怀里还揣着那包金贵的面茶糕。


    他把车窗强行推开一条缝。


    外头带着土腥味的风灌进来,总算能喘口匀乎气。


    车子就在这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颠簸,跟摇煤球似的,晃悠了快一个钟头,总算看见了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


    陈江拎着桶跳下车,腿都麻了。


    刚拐进自家巷子口,就瞅见老娘那佝偻的背影。


    老太太肩膀上压着根扁担,两个竹筐里装着送去宅基地的饭菜,走起路以此一顿一顿的。


    “娘!”


    陈江喊了一嗓子,几步窜过去,单手就把那扁担接了过来。


    “哎哟,小三子回来啦?”


    老太太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满是褶子的脸上笑开了花,眼睛直往他那红桶上瞟。


    “咋样?那海鸡脚……有人要不?”


    “回去再说。”


    陈江卖了个关子,脚下生风。


    一进屋,堂屋里正热闹着。


    大哥二哥家的几个孩子正围着八仙桌扒拉着碗里的杂粮饭,表妹正拿着筷子给这个夹块咸菜,给那个添勺汤。


    看见陈江进来,原本吵闹的孩子们稍微静了静。


    毕竟以前他们的三叔,那是真的浑,谁惹谁挨揍。


    陈江把红桶往墙角一放,神秘兮兮地从怀里掏出那个油纸包,往桌子中间一拍。


    “来来来,都别吃那咸菜疙瘩了,三叔给你们带好东西了!”


    油纸包一层层揭开。


    一股浓郁的芝麻香混着甜味儿,瞬间压过了满屋子的饭菜味。


    是面茶糕!


    几个孩子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口水咕咚咕咚咽得震天响,可谁也不敢先伸手,都怯生生地看着陈江。


    “吃啊!看我干啥?我脸上有花?”


    陈江抓起一块,塞进离得最近的大宝嘴里。


    “哇——”


    满屋子顿时炸了锅,孩子们欢呼一声,跟抢食的小狼崽子似的围了上来。


    表妹在一旁看得直瞪眼,手里的筷子都忘了放下。


    “三哥,你这是发财了?这一包面茶糕得多少钱?你不怕三嫂回来骂你败家?”


    她这三哥她是知道的,兜里有一毛钱都得去买酒喝,今儿个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陈江给自己倒了碗凉白开,咕嘟咕嘟灌下去大半碗,一抹嘴。


    “怕啥?今儿早上那桶海鸡脚,遇上识货的大老板了,卖了个好价钱。”


    表妹撇了撇嘴,一脸的不信。


    “你就吹吧。那破玩意儿长得跟鬼爪子似的,谁稀罕?也就是咱们海边人不讲究才吃两口。”


    “这你就不懂了吧,这叫山猪吃不了细糠。”


    陈江也不解释,笑骂了一句,从旁边篮子里抓了几个油饼扔进桶里,又提了一壶凉茶。


    “行了,你们慢慢吃,我去宅基地看看。”


    正午的日头毒辣辣的。


    宅基地那边,刚砌好的地基在那暴晒。


    阿广光着个膀子,脊背晒得油黑发亮,正躲在几块砖摞出来的阴凉地里呼哧呼哧喘气。


    吴雅梅也在,戴着个破草帽,正弯腰收拾着地上的碎砖头。


    陈江心里一揪。


    他几步走过去,把桶往地上一搁。


    “歇会儿!都歇会儿!”


    他抓起一个油饼,直接扔给阿广。


    “这么卖力干啥?这房子还能长腿跑了?赶紧吃口垫垫。”


    阿广接住油饼,嘿嘿一乐,露出一口大白牙,也不客气,张嘴就是一大口。


    陈江又拿了一个,走到吴雅梅跟前。


    吴雅梅直起腰,脸被晒得通红,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把头发都黏在脸上了。


    “给。”


    陈江把油饼递过去,语气硬邦邦的,眼神却软了下来。


    “一人一个,都有份。”


    吴雅梅愣了一下,看着那个油汪汪的饼子,喉咙动了动,却没接,只是压低声音问:


    “哪来的钱?”


    “天上掉的。”


    陈江把饼硬塞进她手里,转身把茶壶拎到老爹陈东海面前,大着嗓门喊道:


    “爹,喝口水润润嗓子!这大热天的,别中暑了。”


    这一整天,吴雅梅的心都悬着。


    直到晚上回了屋,孩子们都睡熟了,昏黄的灯泡底下,她才终于憋不住了。


    “陈江,你跟我交个底,今儿买这些东西的钱,到底是哪来的?你可别又去跟那帮不三不四的人借高利贷!”


    她死死盯着陈江,手里的蒲扇都忘了摇。


    陈江看着妻子那张写满担忧和疲惫的脸,心里五味杂陈。


    他也不说话,转身从那个红桶的最底下,把那个用报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卷筒掏了出来。


    “给你的。”


    吴雅梅一愣,狐疑地接过来。


    报纸撕开。


    那一抹鲜亮的鹅黄色,在昏暗的灯光下,像是突然炸开的一团烟火,晃得人眼晕。


    细碎的小白花,摸在手心里凉丝丝、滑溜溜的触感。


    吴雅梅的手抖了一下,呼吸都停滞了半拍。


    “这……这是的确良?”


    她猛地抬头看向陈江,声音都变了调。


    “你疯啦?这一块布得多少钱?这一家老小张嘴都要吃饭,还要盖房子,你买这个干啥!”


    她嘴上骂着,手却像是被那布粘住了一样,小心翼翼地抚摸着,生怕手上的粗茧把那娇贵的料子刮花了。


    这花色,她在镇上的供销社橱窗里见过,当时也就敢隔着玻璃瞅两眼,连问价的勇气都没有。


    如今,这东西就实实在在地在自个儿手里。


    陈江嘿嘿一笑,一屁股坐在床沿上,点了一根烟。


    “买来就是穿的。以前让你跟着我受苦了,往后,别人媳妇有的,你也得有。”


    吴雅梅眼圈一下子红了。


    她嗔怪地瞪了陈江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三分埋怨,倒有七分是藏不住的欢喜。


    “净瞎花钱……这颜色太艳了,我都孩子他妈了,哪穿得出去。”


    她嘴上这么说着,身子却忍不住往镜子前凑了凑,拿着布在身上比划了一下。


    真好看。


    她心里暗暗琢磨着:再过半个月就是中秋了,到时候回娘家,要是穿上这一身新衣裳,爹娘看着也能放心,晓得自个儿这日子,是有奔头了。


    但最上说的却是:


    “七尺?这都够裁两身娃娃衣裳了,你咋扯这许多!我是让你扯点布头,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