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


    元瑶正要褪去衣裙，跳入石室中心的灵眼之泉，不料，幽暗静谧的上方突然被划出一道虚空。


    几个人就这么突兀地闯入室内。


    墨怜看着这眼生的女子，一时失语，就见她眼眸一亮，语气清冷又显刻意：“韩道友，我们又见面了！”


    认识她爹？


    韩立神色不变，显然是彼此认识。


    他视线打量着暗室，平淡地打了声招呼：“元道友，真是凑巧。”


    墨怜将臂弯里的萧诧扶正，心口传音：“老鬼，别作妖了，我不想伤你，咱就乖乖在虚天殿探宝，多搞点修炼资源。”


    “……”萧诧被抓住后，沉默寡言，好像那个邪肆张狂的一面，被他彻底封存。


    但见他低垂的长睫，唇角轻抿，好似终于乖巧老实。


    应顺了墨怜的话。


    墨怜瞅了瞅他，解除了空间之力的禁锢，见他眸底掠过一丝异光，终于回了传音：“这就解除了限制？不怕老夫再暗中出手？”


    “你都这样问了，那你是希望我一直困囚你，让你时刻承受被掌控的压抑吗？”墨怜自问自答，“不，没人愿意被人压着，我出手是不想你跟我爹打。”


    沉默了半晌，韩立都跟元瑶套话到进入夹层的缘由。


    萧诧这才接话：“怕韩小子死在老夫手上么，哼哼。”


    “不是我夸大，我觉得你死在我爹手上的几率是百分两百，其一是我爹不好惹，其二是我也不好惹。”


    第一个理由，萧诧不屑一顾，一个结丹初期，他覆手可灭，不过是为了徐徐图谋虚天鼎和乾蓝冰焰罢了，而今此两物已被墨怜所取，韩立于他的价值微乎其微，甚至还是一个随时爆炸的废炉。


    此一暂且略过，萧诧思及第二个理由，罕见的没有立即反驳。


    手指头掰过来算，他的的确确栽在墨怜手里几次。


    都是估摸不清，这丫头身上究竟还有什么底牌。


    但萧诧想不明白，为什么墨怜有此等实力，却不痛下杀手，在方才决战时，她明明可以在他身上种下神魂禁制，从此彻底拿捏他。


    可回溯他们相处的经历，墨怜似乎都没有这方面的意动。


    即便是打得撕破了脸，他根基也完好，身上的伤势不累及经脉，都是可逆的皮肉之伤。


    是因为她喜欢自己的皮囊到舍不得？


    那就更可笑了。


    皮囊易老，世间美人何其多，真贪图美貌，墨怜这丫头也贪不完，何必就挂死在自己这颗与她作对的树上。


    越是遇到想不透的问题，萧诧就越想琢磨出底层真相。


    他抬起凤眸，视线锐不可当，“你若要立威保命，最好的方式就是除去我这个隐患，如若不然，那便是所谋甚大。


    “可惜，我想不透，玄阴诀也给了你，金雷竹小箭？你跟你爹身上的金雷竹比我还多，其他法宝也被两个逆徒夺去，我孑然一身，别无旁物，又有什么可图谋的。”


    不提玄阴诀还好，一提墨怜便恼火。


    死鬼给她整的劳什子的半残本，前后有说有亲授教导，结果都过去快一百年了，她还没学到全本的玄阴诀。


    墨怜恶狠狠的甩他一记眼刀：“你当初答应我什么来着，教我学玄阴诀，还是手把手的呢！现在，我一个唾沫星子都捞不着，你画的饼都馊了快一百年了，年纪大了，自己说过的话也当浊气给拍出体外么。”


    其余的话，她也不点破，心知肚明就好。


    呆在天南数十年，又经常打劫鬼灵门，还会是身无旁物？


    “你要这么说，还不是你撇下了老夫，要知道你当初解除了对风希的禁锢，可想过老夫会是什么下场？你应当是心里有数。”


    “我……你怕，难道我就不怕了？”


    萧诧心底冷笑，果然，在性命攸关时刻，任何东西都是可以舍弃的！


    包括那可笑的情义。


    但墨怜接下来的话，却是：“我本不用向你解释什么，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乃亘古不变的人性，但我不想你误解我，将我视作冷血无情之辈。


    “若按绝对的理智，我的确是应该像你说的那样，杀了你，可是杀了你又如何？


    “我自问并非纯良至善，若换作一个相貌普通、能力庸碌的家伙，敢行你之恶事，我必杀之，你以为我是全看在你的相貌份上？所谓的欢喜，可能就在一念之间，天下美男并非你一个。


    “你的优点，你的缺点，我一路看来，可我就是不愿让你逝去，只因为……”


    昏暗的光线朦胧了萧诧的面容，只一双凤眸发亮，像幽夜里的明珠。


    “因为什么？”


    “我想看到活得更好的萧诧，以玄骨上人之名重扬乱星海，甚至是天南大陆。我希望你笑起来，眼中不再是冰冷的算计。”


    “……”


    “萧诧，你见识多，阅历深，你应该比我看得更透澈不是。”


    “……”


    “我也希望，我能变得更强，守护自己在意的一切。”


    “……包括我么？”


    墨怜水眸泛起微澜，猛的对视上萧诧的眸子。


    她以为自己看到的会是一双充满怀疑的眼神，但此刻的萧诧像是推开了一丝丝门缝的小动物，隔着黑暗，冷漠地丢出一颗探路石。


    他不信，却好像又信了。


    一如既往的试探，甚至收敛起语气的冰冷，他藏得很好，可墨怜直觉何其敏锐。


    她感觉自己好像一个幼儿园园长，接到了一个嬉皮笑脸爱整蛊却内心冷漠的小朋友，意外得知他曾经的遭遇，想了下要不她来拯救？却蓦然发现，这小孩不需要她拯救。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力所能及但不危及自身的为这个问题小孩，提供一个安全积极的场所。


    除此，只能看情况，能拉就拉一把。


    墨怜平整的唇线微弯，没再用传音。


    她的想法已经传达过去，只要萧诧足够理智，她和韩立实力平稳增长，他应该不会再轻易对她和韩立下手。


    没得到墨怜回应的萧诧，反倒奇怪地眺过来。


    说到这里，却不答。


    这丫头该卖力煽情时，就戛然而止，引人遐想。


    只是，这一会，他余光瞥向墙壁雕嵌的凶兽灯龛。


    幽绿焰火，平白滋生一丝燥乱。


    ……


    韩立走到墨怜身边，“此处是灵眼之泉，服下可快速恢复灵力，我们收集一些，可为日后所用。”


    见他说出好处，墨怜点点头。


    当即，掏出十几个玉瓶，对准灵泉开吸。


    元瑶清冷的脸上略过一丝疼惜，这么好的东西，全装完吗？


    但她方才已经答应韩立，以养魂木作为交换，任由他们平分了这些宝贵的灵液。


    想到了什么，她目光又坚定，撇开视线不再盯着看。


    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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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仁见他们分割灵泉，心中意动，余光却瞥见一抹粉紫色流影，钻入灵泉。


    他扭头看向墨怜，“小怜姑娘，不管管你的宠物？”


    墨怜正忙着吸灵液，自然无暇顾及随地大小变的风希，此刻她被提醒，抽出一只手，将风希从灵液里提溜出来，“你想要就说，我又不小气，会分一点给你。”


    风希鸟喙一张，正要用新学的人族话术回怼。


    冷不丁，被塞来一个跟他一样大的玉瓶。


    耳边是墨怜平淡随和的语气：“你先抱着玩，该你少不了你的。”


    风希疑惑。


    风希不解。


    黑豆豆的小瞳闪烁着巨大的困惑：人，你玩真的？


    他摊开一只翅膀，拍了拍玉瓶。


    结实的触感，都告诉他，不是幻象，但真给他还是假给他，墨怜迟早会露出马脚的。


    但风希还是牢牢扒牢玉瓶，从前进不去虚天殿，对里头的宝贝也只能听一耳朵，他在意的风雷翅，也被墨怜搅合，计划拖了许久。


    雷鹏还在魁星岛的封印里数蚂蚁吧？


    墨怜也丢给温天仁一瓶，见他神情平静，想来也是，他是富家子弟出身，什么好的资源没拥有过，不会因为一点好东西就激动。


    想了想，她又从温天仁手中扒回来。


    温天仁：“？”


    “终于有个我想看的反应了，你当侍从称职点。”


    墨怜不客气地戳了戳他的胸膛。


    只一股软香扑来，随后才是胸膛略痒的力道，温天仁皱了皱眉，身形并未躲闪。


    落在墨怜眼里，却是散发着不喜的信号。


    她收回手，把装了灵液的玉瓶塞他手里，“开个玩笑，莫介怀。”


    温天仁抬眼看她，眸光微闪。


    转瞬，他才瞥向元瑶打量过来的目光，此女孤身传入内殿夹层，莫非知晓些什么内情。


    视线又偏转——墨怜大步走到萧诧跟前。


    他等着。


    但萧诧的反应出乎他的意料，墨怜递去一瓶玉瓶，萧诧竟也掏出一个玉瓶。


    只装了半瓶灵液的样子，就不要了。


    温天仁愣住，这对吗？


    而后，墨怜还微笑，对着那个男人露出笑脸。


    隐秘的不爽，化为实质，几乎摆满了他的脸。他死死盯着墨怜，袖间的手指蜷到泛白。


    墨怜高兴地分配完灵泉。


    她和韩立是占大头，其余就分了温天仁，风希，萧诧还有元瑶。


    别看元瑶嘴上不说，可她看出对方还是眼馋。


    索性，分润一小部分，也得了韩立的应允。


    做了个顺水人情。


    元瑶见气氛到位，直言：“石室内部设有禁制阵法，小女子只想取得其中的宝物，只是，韩道友你身边的人未免也太……”


    韩立扫视众人，重点扫过萧诧，又落在墨怜面上，他语气不容置喙：“无妨，韩某会信守承诺，各取所需，元道友也不必介意，必要时韩某不会坐视不睬。”


    见状，墨怜也出声：“元姑娘，他们与我有干系，我也担一份责任，不妨碍你取宝。”


    毕竟是事前约定好的分配，元瑶提了句，就是要个态度。


    众人不由分说，由元瑶前头，韩立和墨怜熟悉禁制阵法，来一起破阵入内，取了其中藏着的造化之宝。


    空旷静谧的石道上，响起一阵错落有致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