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穹下，萧诧的笑颜格外张扬邪肆，眼尾微翘，像个恣意的腹黑狐狸。


    身形疏忽一闪，立在水路面上。


    背后对她，在这寂黑里，仿若一团幽蓝鬼火成了人形。


    那一句鬼修亦可踏足虚空。


    渺若烟云，似天边音尘而坠，又似渊底魔音绕耳。


    墨怜再想凝神，已不可追及。


    灰色烟霾如迷魂阵般，萧诧投入其怀抱中，眨眼间，杳无踪影。


    她只来得及捕捉到最后那一抹蓝袂。


    这老鬼当真是富有钻研精神，身先士卒，敢于冒险，显得她的小心谨慎，有些怯场不前。


    但到底是同路人，她想尽快跟上老鬼的步伐。


    墨怜劝说自己，只是为了快人一步，窥视机缘罢了。


    “小鸟，快进灵兽袋。”墨怜语气认真地叮嘱，“灰雾的传送漩涡不可小觑，你是高阶妖兽，恐也承受不起那可怖的威力。”


    面临风险抉择，风希二话不说，主动靠近灵兽袋。


    只临跳前，他踯躅了一下，抬起脚爪踩住灵兽袋，“人类，你可别轻易地死在这雾里。”


    见他还变扭地歪头整理羽毛，墨怜心底一暖，失声笑了笑：“小鸟，我可以理解成，你是在关心我吗？”


    风希羽毛炸立，“谁，谁关心你一个人类了，本尊是，是不想被困在此处而已！”


    “嗯，我懂你的意思。”


    墨怜略带怜爱的眼神，落在风希身上，让他有种皮毛战栗的不适。


    却忍不住用那双湿漉漉的眸子回瞥了墨怜脸上的表情。


    这人类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来保护他么？


    可又为什么要保护他？


    冒出这个想法后，风希被自己的念头给震惊了心神。


    连被墨怜塞进灵兽袋，他都僵成一块木塑似的，回过神后，忙不迭甩头。


    不对！他干嘛关心一个人类的想法。


    人与妖，天生冲突。


    必定是看他有利可图，嗯，一定是这样的。


    一代羽族新贵，岂可被人类三言两语给哄骗！


    风希坚定了自己的观念，隔着袋内虚幻壁垒，只望这人类能无恙存活，免得拖累了他。


    前方的灰雾时而散，时而凝，像一个贪吃的巨兽，正将胃袋里的食物吞噬消化。


    安顿好风希小鸟，墨怜召出防护镜子。


    朴素的镜面泛起光点，随着她注入一份精纯的灵力。


    咻地一下。


    以镜子为中心，朝四方散出一道防护光环，铅白色光辉，霎时驱散了眼界内的黑浓。


    周身被包裹得严实，特有安全感。


    墨怜握镜在手，运转空间之力，将身形一点点藏匿至虚空，这一过程灵力消耗显著变快。


    一入灰雾，视野朦朦胧胧，眼前像笼罩了一层灰白雾纱，既看不清前方的路，耳边依稀响起自己绵长的呼吸声。


    时间好像流逝缓慢，感知不到方位。


    有一种海市蜃楼里，捕风捉影地寻找出路的迷惘感。


    墨怜凝神屏息，用神识来探知，周遭是否有蛰伏暗处，伺机而动的东西。


    可惜，神识仿若溺了水似的，变得滞涩沉浊，虚虚晃晃的，化在黏腻的灰雾里。而这近雾则隐约被她的灵力之色，染成几簇渐变暗青蔼光。


    直到透不去的光，彻底湮没于雾里。


    除此之外，她再也感知不到其他。


    失去神识探索，前方的路，是向前还是后，她已分辨不清。


    若非886在脑海努力跟她说话，她都快忘了呼吸。


    “丫头，你这么瞎晃，小心掉到边台之下。”


    在她眼神逐渐恍惚之际，萧诧低沉的声线，不知从何而来，忽的吹拂至耳根后，若羽毛拂过心尖，惹来一丝颤然的心悸。


    墨怜追寻这道声音，看到右方一小团微亮的蓝焰。


    此景像极了海上失去方向的小舟，看到亮起光的灯塔，那一束光正为她指引，扫去心底沉淀的惶然。


    墨怜亮了亮眸，神色清明了不少，“玄骨前辈，你还在里头啊。”


    “若不停滞在此，又怎知你还被雾气所惑。”


    “我一人力尚微，有前辈在前方指引，我们齐心合力，定然能破了此雾。”


    “少卖口乖，快些过来老夫这边。”


    顺着微弱的焰光，她不禁加快了步伐。


    快步走近，只见萧诧的身形越发清晰，视线下移，他手里握着镜子。


    万界平台出品的防护古镜，模样分毫无差，不同的是，他的那面镜子不知何处坠了一个晶蓝色尾穗。


    品相好像瞬间拔高了格调，贴合起萧诧的藏艳于身的气质。


    一抹点睛之蓝，他用起来极为熨帖。


    察觉她的凝视，萧诧勾唇蔑笑，“收收你的心神，你仔细听听附近的声响吧。”


    声响？


    墨怜竖起耳朵倾听，果如他所言，在灰雾之内似乎有什么东西正窸窸窣窣地靠近。


    咯哒，咯哒的像是硬壳触地的空响。


    而那灰雾似这未知物的帮手，为其遮掩身形。


    进攻快穿，灰雾便会生成一道致命的传送漩涡，慢守缓过，灰雾又来了一批疑似虫子的袭击武器。不论防守，灰雾都是随便轻易能够通过的关卡。


    墨怜调动丹田的灵力，顺着经脉流遍全身，热身蓄势，召唤出翠玉小剑，分成六道剑芒，剑尖朝外。


    反观萧诧，不紧不慢地凝出一把人骨长剑，握柄在手。


    一只，两只干瘪如柴的远古翼鸟般的生物，骨刀样的翅膀骨节锤地前行，那咯噔的声音，源于如此。


    但渐渐成群后，它们的面貌才彻底明晰。


    眼闪猩红血光，如蛇般的竖瞳，还是两个，一同嵌入眼球。咧开的鸟喙还渗落一股幽绿粘液，落在灰雾上，竟滋滋冒起黑烟。


    全身绒毛极短，肉眼看上去，皮肤的皱纹累叠，脊背肋骨凸显。


    墨怜嗅到了这些家伙身上飘来的腐臭味，不禁拧紧眉心，掩鼻说，“这些家伙看上去很饿了……”


    “若老夫猜测不错，这帮异兽有食腐的习惯，但眼下饥饿难耐，要吃新鲜的也极有可能。”


    萧诧一面说，一面用骨剑劈飞了一只按捺不住的食腐鸟。


    见他招架轻松，墨怜也不遑多让。


    翠玉小剑一刺一个准。


    这些食腐鸟应对起来，好像没那么困难。


    正当她闪过这个念头，那些被砍死的食腐鸟，本该咽了气，却又亮起红光，再度爬起，不知疲倦地朝他们进袭。


    “它们怎么还打不死，越来越多了，这方灵气有限，前辈你可想到什么应对之策了么？”墨怜砍飞两只，扭头看向萧诧。


    他无声无息，穿梭于食腐鸟之间，根根人骨，困阻住一只只食腐鸟，或粗暴些，用骸骨镇压下去。


    但食腐鸟似乎源源不断，形成了一道厚厚的肉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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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腥臭腐烂的气味浓郁到几乎成实质。


    墨怜见他不应，黛眉挑起轻微的弧度，看到萧诧迎面砸来的一根骨头，她侧身一避，不满道，“老鬼你怎么往我这边打？”


    “有这功夫问话，还不如拿出那日在洞窟里应对我的状态。”


    话落，那被灰雾忽的猛烈收缩，雾气腾腾，被无形的力量压缩至水滴状，一滴又一点，汇聚成溪，流涌到食腐鸟近侧，竟将它们一只只收拢，缝合成一个畸形怪状的生物。


    “啊这……它们合体了？！”墨怜瞪大眼睛，心底防备警钟拉到最响。


    这灰雾跟超级粘合剂一样，把这些食腐鸟强行粘合，像是要进行最后的决战。


    时间急迫，不容她再慢悠悠地斗下去。


    墨怜提起一口气，率先出击，几颗火球从她后方的祭印喷涌而去，熊熊烈焰，击中这只诡异的巨型食腐鸟。


    焰火若星光似的，擦过灰雾，留下烟烬了的火点，在巨型食腐鸟的黏浊液上跳动，一下两下，彻底淡却。


    火攻，失败！


    墨怜未放弃，转而催生出数根藤蔓，朝巨型食腐鸟四下里包抄。


    面对数次袭击，巨型食腐鸟终于动了身，它张开黑洞大口，一股强劲的吸力，将四周的一切吞噬入内。


    墨怜抬手挡风，脚下却一点点被拖拽向前挪动。


    若非她运力抵制，早已被这邪风刮走。


    手中操纵木藤的灵力未断巨型食腐鸟被延展的藤蔓死死缠住。


    没等墨怜松口气，那木藤接触食腐鸟体表，迅速发黑，蜷缩枯萎，未能抵抗多久，也步入火球的后尘。


    萧诧见状，眉心凝起，指尖射出一道玄魂刺。


    不料，这巨型食腐鸟像是嗅到了什么山珍海味，一口闷了这鬼气袭击。


    它咯咯叫唤着，像是不满足。


    萧诧俊脸黑沉了下去。


    “嘶，它似乎对前辈的鬼气很感兴趣呢。”


    见到这一幕，墨怜联想到外边的萦魂草，脑海隐隐闪过一个猜想。


    萧诧听她出言调侃，拽着脸，嗤笑了声，“丫头，你打算如何应对。”


    “我不过一个小辈，哪能比得上前辈的阅历深厚，怎敢在您面前妄言。”


    墨怜掠过他眸底的阴郁，如越来越凝重的乌云，担心他疾风骤雨下，给自己来了一个透心凉的关怀。


    她笑了笑，转口说，“不过，前辈你可发现一处疑点么？”


    “别卖关子，你且速说。”


    “我想，我们一直被困在灰雾里，而这些鸟兽却能安然无恙，还这么有目的的接近我们。这说明它们可以在灰雾中分辨方向，还不会触发传送禁制。”


    甚至它们凝聚成巨兽，所张开□□发的吸力，会不会是翻版的传送漩涡？


    风力吹乱了她的发丝，衣袂翻飞间，心底已有一个试探念头。


    墨怜脚尖点地，调动丹田剩余的灵力，还吸收掉一块灵石，遁速朝食腐鸟来时方向而去。


    那食腐鸟果然调转身形。


    咯咯嘶吼，一只只齐声惊恐地尖叫起来。


    吵嚷地要穿透耳膜，但依稀可见，它们的确有点慌了翅膀的慌忙急促。


    灰雾像是长了脚，紧紧跟着巨型食腐鸟的动作。


    一下下朝墨怜卷去。


    萧诧眼瞳水光一亮，抬手抵在下巴，唇角勾挂着玩味的笑弧，低喃：“有意思……”


    语毕，他身形飘舞，朝墨怜方向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