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沉默的村庄(完)

作品:《噩梦候车间[无限]

    小玲的声音并不响亮,却像一颗投入滚油的水珠,瞬间让广场上诡异凝滞的场面产生了波动。


    那些正缓缓逼近的村民灰影,齐齐停下了脚步,僵硬的脖子转向墙头那抹刺眼的红色。它们脸上空洞的笑容似乎凝滞了一瞬,灰白的眼珠里映出那小小的身影。


    钟楼前,那个穿着破烂长袍的身影,也第一次将全部的“注意力”从小玲身上移开,缓缓转动那颗布满裂纹的头颅,两团幽深的空洞“望”向墙头。


    混乱尖锐的钟鸣还在继续,钟眼红光急促闪烁,将小玲苍白的脸颊映得忽明忽暗。她站在墙头,夜风吹动她破旧的衣角和羊角辫,身影单薄得仿佛随时会被黑暗吞噬,却又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坚定。


    “放他们走。”小玲看着长袍身影,一字一句地说,声音里带着孩子特有的清亮,却没有任何童稚。


    长袍身影没有任何反应,只是那样“望”着她。


    许听眠趁这短暂的僵持,强忍胸口剧痛,挣扎着半跪起来,扶住旁边同样试图起身的王猛。两人交换了一个惊疑不定的眼神。小玲?她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救他们?


    “你不认得我了吗?”小玲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悲伤,“还是说,你连最后一点……都忘了?”


    这句话似乎触动了什么。长袍身影那空洞的眼窝里,幽光再次剧烈地闪烁了一下。它那抬起的手臂,极其缓慢地,放下了一点点。


    广场边缘,苏漫和李远也从砖房院墙后探出了头,看到眼前这超出理解的一幕,脸上写满了震惊和担忧。他们想冲出来帮忙,但看着那密密麻麻的灰影和恐怖的长袍身影,又不敢轻举妄动。


    “你困住大家太久了,”小玲继续说道,声音在钟鸣中有些飘忽,“戏早就唱完了,班主也早就走了。留在这里的,只有痛苦和空壳。放他们走吧,他们不是村里人,他们的‘名’不在这里,困住他们,没有意义。”


    长袍身影依旧沉默。但许听眠敏锐地察觉到,四周空气中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似乎减弱了微不可察的一丝。那些村民灰影也停在了原地,不再前进,只是静静地“望”着,像是在等待命令。


    小玲从墙头跳了下来,落地轻盈无声。她朝着广场中央,朝着长袍身影和许听眠他们的方向,一步一步走来。红色的身影在灰白麻木的村民群中穿行,格外醒目。


    她走到距离长袍身影还有五六米的地方停了下来,仰头看着它。她的身高只到对方的腰部,但气势上却仿佛并不矮多少。


    “我知道你想找回什么,”小玲的声音更轻了,几乎被钟声掩盖,“但用这种方法,找不回来的。你锁住的,只是影子。真正的东西,早就随着‘名字’一起,被带走了。”


    长袍身影第一次有了明显的动作。它那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了一下,依旧没有声音发出,但许听眠感到脑海中再次掠过一丝冰冷的、充满混乱和痛苦的意念碎片。


    “…名…归…处…”


    “归处不在这里,”小玲摇摇头,脸上悲伤更浓,“你守着的这个钟,这个村子,只是坟墓。让这些误入的人离开吧。他们的‘声音’和‘名字’,不属于这场祭礼。”


    她说完,转过身,看向许听眠和王猛,又看了看远处墙后的苏漫和李远,最后目光落回许听眠身上。


    “你们不该喊那个名字,”小玲说,“‘孙守义’是守钟人的名字,但不是‘钥匙’。钥匙……是第一个被献祭的‘名’,也是唯一一个没有被完全夺走、还留着一丝‘本音’的名字。”她的目光变得有些悠远,“那场《无声曲》,需要全村人的‘声’为引,但需要一个最纯净、最完整的‘本音’作为祭礼的核心和……锁扣。”


    许听眠脑中灵光一闪,残缺的线索瞬间拼凑起来!戏班子的仪式(缚名之祭),需要全村人的声音和名字,但需要一个核心祭品!村志补录里提到“窃名讳,锁魂灵于钟石”,那个“最初之缚者”,很可能就是这核心祭品!它不是普通的受害者,它可能是仪式的关键节点,甚至是……某种意义上的“守墓人”?


    “那……钥匙的名字是什么?”许听眠忍不住问,话一出口就后悔了。名字是禁忌!


    果然,长袍身影猛地转向他,无形的压力再次增强。


    小玲却似乎并不意外,她看了一眼长袍身影,又看向许听眠,轻轻叹了口气:“不能说出来。在这里,说出那个名字,会直接唤醒‘它’残留的全部执念和痛苦,可能会发生更可怕的事。而且……”她顿了顿,“那个名字,已经‘死’了。被献祭的时候,就死了。剩下的,只是回响。”


    她的话充满矛盾,但许听眠似乎听懂了。那个真正的“钥匙”名字,可能已经和仪式本身融为一体,或者说,被“消耗”掉了。现在存在的,只是那个名字留下的空洞和这个守护空洞的“最初之缚者”。


    “那我们……”王猛捂着胸口,嘶声问,“我们怎么才能离开?”


    小玲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再次看向长袍身影。“让他们走,”她重复道,这次语气带上了一丝恳求,“看在那一点点……还没完全消失的东西份上。”


    长袍身影静立着,仿佛一尊真正的雕塑。钟楼的混乱钟鸣不知何时已经渐渐平息,只剩下低沉绵长的余音,钟眼的红光也黯淡下去,最终彻底熄灭。广场重新被深沉的黑暗笼罩,只有远处零星的惨白灯笼提供着微弱的光源。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在刀尖上跳舞。


    终于,长袍身影那抬起的手臂,完全放了下来。它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回身,面向钟楼。然后,迈开脚步,一步一步,走回了那个黑洞洞的入口。那些堵塞的杂物,在它身后,又无声地合拢,将入口重新封死。


    与此同时,围在广场四周的村民灰影,仿佛失去了目标,脸上的诡异笑容渐渐淡去,重新变得麻木空洞。它们转过身,拖着迟缓的步伐,无声无息地退回了各自的巷道和阴影之中,很快消失不见。


    短短几分钟内,拥挤恐怖的广场变得空空荡荡,只剩下许听眠、王猛,以及站在他们面前的小玲。


    危机……解除了?


    许听眠几乎不敢相信。他看着小玲,心中充满疑问和感激,但更多的是警惕。这个女孩,到底是什么存在?


    难道她才是真正的幕后大Boss?


    小玲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疲惫的笑容。“我?我是这个村子最后‘听见’那场戏的人。”她说,“也是唯一一个,因为年纪太小,‘名字’还没来得及在族谱上写全,所以没有被完全夺走的人。”


    她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我能听见它们听不见的东西,比如墙壁里那些真正的‘低语’——那是被锁住的魂灵在无意识地重复自己的名字碎片。我也能看见一些它们看不见的……比如,你们和它们不一样,你们的‘名字’还在自己身上,闪闪发亮。”


    所以,她能相对自由地活动?她能一定程度上和“最初之缚者”沟通?因为她身上还残留着一点点未被完全夺走的“名”和“本音”?


    “你为什么帮我们?”许听眠问。


    小玲低下头,踢了踢脚边的碎石。“因为你们想离开。而我想……结束。”她抬起头,眼里有泪光闪烁,“我看着这个村子‘死’去,看着大家变成这样,一年又一年。我累了。也许放走不该在这里的人,能让这里最后的‘规则’松动一点?也许……”她没有说下去。


    “我们怎么才能离开?”许听眠再次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小玲指向钟楼:“仪式的主体在那里,但‘门’不完全是物理的。当‘钟眼’因正确的‘钥匙’扰动而真正睁开时,与仪式无关的‘名’和‘声’,可能会被暂时排斥出去——就像水里的油。但刚才你们用错了‘钥匙’,只是造成了混乱,没有打开‘门’。”


    她想了想,又说:“不过,刚才的混乱,加上我的干预,可能让这里的‘屏障’暂时薄弱了一些。而且,你们成功存活并触动了仪式核心,按照‘那个力量’(她似乎指系统)的规则,你们的‘任务’可能已经发生了改变,或者……接近完成了。”


    许听眠立刻想起脑海中的任务提示。他集中精神,果然,之前一直存在的【在村庄内存活七日】和【查明村庄陷入沉默的真相】的文字,此刻变得模糊不清,闪烁不定,仿佛正在刷新。


    “我们需要回到我们最初出现的地方吗?”王猛问,“村口那条土路?”


    小玲摇摇头:“‘门’的位置可能会变。但‘最初之缚者’同意放你们走,它可能会将‘排斥’的力量导向村子某个边缘。你们最好在天亮前,尽量远离钟楼,往村子外围去。注意听,如果有地方的声音感觉特别‘稀薄’,或者光线有异常,可能就是‘门’的所在。”


    这时,苏漫和李远从砖房那边跑了过来,扶起许听眠和王猛。“你们没事吧?刚才吓死我们了!”苏漫声音还在发抖。


    “还好,死不了。”王猛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咧嘴笑了笑,虽然笑得有点勉强。


    许听眠看向小玲,郑重地说:“谢谢你。”


    小玲摆摆手:“快走吧。天快亮了,下一次钟声响起前,你们最好能找到离开的路。我也……该回去了。”她说完,转身朝着与钟楼相反的方向走去,小小的红色身影很快没入一条狭窄的巷道。


    “她到底是什么……”李远望着她消失的方向,喃喃道。


    “一个被困在这里太久的可怜人。”许听眠低声道,胸口还在隐隐作痛,但思绪已经飞快转动,“别管那么多了,按她说的,我们立刻往村子外围移动,寻找可能出现的‘出口’。”


    五人互相搀扶着,迅速离开了空旷得令人心悸的广场,朝着村庄边缘的方向走去。夜色依然深沉,但经历了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普通的黑暗似乎也不再那么可怕。


    他们沿着巷道穿行,尽量选择远离中心区域的路径。许听岚一边走,一边仔细感受着周围。声音……光线……


    突然,走在最前面的李远停了下来,低声道:“你们听。”


    众人凝神细听。在绝对的寂静中,前方某个方向,似乎传来了一种极其微弱的、像是流水潺潺,又像是风吹过狭窄缝隙的“呜呜”声。这声音和村庄里那种死寂或诡异的低语完全不同,显得格外“干净”,甚至有点……不真实。


    同时,他们注意到,前方巷口透进来的天光,似乎比别处稍微亮那么一点点,带着一种朦胧的、灰白色的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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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像村庄里那种沉滞的铅灰。


    “是那边吗?”苏漫紧张地问。


    “去看看。”许听眠当机立断。


    他们循着声音和光线的异常,快速前进。穿过几条巷道后,眼前豁然开朗——他们竟然回到了村子边缘,靠近焦黑田野的地方。而就在前方不远处,土路延伸向田野的方向,空气中,隐隐约约,浮现出一片不断扭曲、波动着的、半透明的光膜。


    光膜大约两人高,不规则形状,边缘模糊不清,后面依稀能看到扭曲变形的田野景象。那微弱的“呜呜”声和异常的光线,正是从这光膜上散发出来的。


    “这就是……出口?”陈哲的声音从后面传来。许听眠回头,才发现陈哲、赵小雨和张浩不知何时也跟了上来,显然是在木楼里看到他们离开广场后,不放心地找了过来。七人重新汇合。


    “应该是了。”许听眠看着那光膜,心中却没有太多喜悦,反而有种不真实感。  就这么……找到了?因为小玲的帮助,因为任务的变动?


    他尝试集中精神,脑海中那闪烁的任务文字,此刻终于稳定下来,变成了新的内容:


    【副本:沉默村庄】


    【状态:探索完成(真相已查明)】


    【主线任务:存活七日(因提前触发并影响核心机制,任务提前达成)】


    【额外目标:查明村庄沉默的真相(已完成)】


    【提示:出口已显现,可持续至下次钟声响起前。请尽快离开。】


    果然!任务提前完成了!因为他们的行动(尽管失败了)加上小玲的干预,确实影响到了这个副本的核心机制,系统判定他们达成了主要目标!


    “走!”许听眠不再犹豫,率先朝着那光膜走去。


    其他人紧随其后。


    在踏入光膜的前一刻,许听眠忍不住回头,望向村庄深处那沉默的钟楼黑影。小玲孤单的身影仿佛又出现在眼前。


    他转身,一步踏入了那片扭曲的光幕之中。


    熟悉的失重感和空间扭曲感再次传来,但这一次,时间很短。


    眼前一亮,双脚踩到了坚实的地面。


    湿润的、带着青草和泥土气息的空气涌入鼻腔,耳边传来了远处隐约的、属于城市的喧嚣声——汽车鸣笛,人声隐约。


    许听眠睁开眼睛。


    他正站在一条僻静的小巷里,身后是熟悉的城市建筑墙壁,脚下是水泥路面。时间是傍晚,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染成暖橙色。


    他回来了。


    回到现实世界了。


    身边,王猛、苏漫、李远、陈哲、赵小雨、张浩,一个不少,都出现在他周围,脸上带着同样的茫然、恍惚,以及劫后余生的巨大庆幸。


    “我们……回来了?”赵小雨不敢相信地看着自己的双手,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回来了。”苏漫也红了眼眶,用力点头。


    许听眠摸了摸口袋,那张写着“孙守义”的薄膜不见了。腰间生锈的柴刀也不见了。他身上的衣服还是进入副本前的那身,有些脏,但完好无损,一切都像一场过于真实的噩梦。


    但他知道,那不是梦。胸口的隐痛还在,王猛脸上擦伤的血迹也还在。他们真的经历了一场生死考验。


    就在这时,七个人的脑海中,同时响起了一个冰冷、机械、没有任何感情的声音:


    【新手副本:沉默村庄,结算完成。】


    【存活玩家:7人。】


    【基础奖励:生存点100点(可用于强化基础属性或兑换物品)。】


    【额外奖励(因探索度较高并影响核心机制):生存点50点,获得特殊物品“残名之页(仿)”×1(可于下次副本开始前查询具体功效)。】


    【新手引导结束。下次副本开启时间:72小时后。】


    【提示:生存点及物品信息可于集中精神后查询。现实时间与副本时间流速不同,你们已离开约三小时。请妥善处理现实事务,做好准备。】


    【鉴于几位新人表现尚可,给于一次新手福利,此次传送地点为现实世界,下次副本结束后,将在候车厅度过倒计时,请新人做好心理准备。】


    声音消失,留下一片死寂。


    72小时后……再来一次?


    许听眠刚刚因为回归而稍微放松的心情,瞬间又沉了下去。


    这不是结束。


    这只是开始。


    他抬起头,看向城市的天空。夕阳很美,但他再也无法用过去那种单纯的心情去欣赏了。


    他的论文还在,他的生活似乎还能继续,但他的世界,已经悄然改变。


    他必须活下去。在无限流的世界里,活下去。然后,找到回去——彻底回去——的方法。


    “先离开这里吧。”他深吸一口气,对其他人说,“找个地方,我们需要……好好谈谈。”


    其他人默然点头。劫后余生的庆幸被新的沉重压力取代。


    七个人,带着共同的秘密和未知的命运,默默走出了小巷,汇入了傍晚城市街头的人流之中。


    没有人知道,他们刚刚从怎样的噩梦中归来。


    也没有人知道,下一个噩梦,正在不远处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