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检察院反贪局询问室门口的手续终于办完。因治安拘留期限已满，且省检察院未能在法定时间内提出新的、足以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证据，依法必须解除对陈清泉的羁押。陆亦可拿着文件，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这个刚刚恢复自由身的人。


    陈清泉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自己略显褶皱的西装，脸上没有了前几日被审讯时的紧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般的从容，甚至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得意。他目光在走廊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陆亦可身上，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陆处长，辛苦你们这几天的‘照顾’了。”他特意在“照顾”二字上加了重音，带着明显的讽刺意味，“只是，怎么没看到侯亮平副局长呢？我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他‘亲自’抓的，现在结束了，他不来送我一下，似乎有点不够‘善始善终’啊？”


    陆亦可强压着心头的怒火，语气冰冷：“陈清泉，你的问题已经依法处理完毕。侯亮平同志的工作另有安排，与你无关。”


    “哦？另有安排？”陈清泉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随即摇了摇头，语气变得“语重心长”起来，“陆处长，我们都是法律工作者，对吧？法律，讲究的是什么？是程序，是证据，是职权法定！侯副局长当初的行为，说轻了是冲动，说重了，那就是滥用职权，严重违反程序！他越过京州市公安局，直接把我带到这里，依据的是什么？是那点捕风捉影的怀疑？这本身就是在践踏法律的严肃性！”


    他仿佛找到了感觉，开始给陆亦可“上课”：“你看看现在的结果，证明了什么？证明了我陈清泉除了那点生活作风问题，是清白的！证明了他侯亮平错了，而且错得离谱！法律为什么设置这么多程序？就是为了防止像他这样的人，凭着一时意气，滥用国家赋予的权力！权力一旦脱缰，比任何犯罪行为都要可怕！这件事，从头到尾，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违反程序正义的闹剧！”


    陆亦可的手指紧紧攥着文件夹，指节有些发白。她看着陈清泉那副站在道德和法律制高点上指点江山的嘴脸，胃里一阵翻涌。她很清楚，陈清泉绝不像他自我标榜的那般清白，大风厂股权的旧账背后必然有猫腻，只是他们现在缺乏关键证据，而对方利用程序漏洞，成功地金蝉脱壳。


    “陈副主任，”陆亦可刻意用了他在市地方志编纂委员会办公室的职务，语气带着刺骨的寒意，“你的高论，可以留到以后普法讲座上去讲。现在，请你签字，然后离开。法律的严肃性，不仅仅体现在程序上，更体现在最终的事实和证据上。有些事，不会就这么轻易结束。”


    陈清泉听出了陆亦可话里的潜台词，脸上的得意收敛了几分，轻哼一声，接过笔，在释放手续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笔迹带着一种刻意的潇洒。


    “那就让事实和证据说话吧。我随时奉陪。”他放下笔，整理了一下衣领，昂着头，步履从容地走出了省检察院的大门。


    几乎在陈清泉踏出省检察院的同时，京州市委常委会会议室内，气氛同样严肃。市委书记李达康亲自主持会议，议题之一，就是研究对陈清泉嫖娼违纪问题的处理。


    “同志们，”李达康开门见山，声音沉稳有力，“陈清泉的问题，省检察院那边的调查暂时告一段落了。现在，其嫖娼的违法事实，由公安机关依法处理完毕。那么，其作为干部，涉及的违纪问题，就该由我们京州市委，严格按照相关规定来处理！这件事，社会上有议论，干部群众在看着，我们必须给外界一个明确的态度，一个经得起检验的处理结果！”


    他目光扫过与会常委，最后落在市纪委书记张树立身上：“树立同志，你把纪委的调查情况和处理建议，向大家汇报一下。”


    张树立翻开面前的文件夹，语气严肃地开始汇报：


    “同志们，根据公安机关移送的行政处罚决定书和相关证据材料，以及我们纪委的核实，市对地方志编纂委员会办公室副主任陈清泉，于近期在某休闲场所进行嫖娼活动，被公安机关当场查获，并依法处以行政拘留。其行为事实清楚，证据确凿。”


    他顿了顿，依据相关规定开始阐述处理意见：


    “陈清泉的行为，严重违反生活纪律，违背社会公德和职业道德，造成恶劣社会影响，造成不良影响的’相关规定，以及参照《行政机关公务员处分条例》第二十九条关于‘严重违反社会公德的行为’之规定，经市纪委常委会议研究，并报达康书记同意，现提请常委会审议，建议给予陈清泉以下处分：”


    会场上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凝神听着。


    “一，给予陈清泉开除籍处分。”


    “二，给予陈清泉撤职处分，降为科员。”


    张树立补充说明道：“考虑到其嫖娼行为属严重违纪，且被公安机关依法查处，影响极坏，仅给予D内严重警告或撤职不足体现纪律的严肃性。依据相关规定，采取开除籍 和撤职降级的处分是恰当的，符合全面从严治D、从严管理干部的要求。”


    汇报完毕，张树立合上文件夹，看向李达康和在座的常委们。


    组织部长率先发言：“树立同志的意见，我完全赞同。陈清泉 的行为性质恶劣，不严惩不足以正风肃纪。我同意市纪委的处理建议。”


    政法委书记点头附和：“没错。这不仅是他个人的问题，更是关系到我们京州市干部队伍的整体形象。必须从严从快处理，给全市干部一个深刻的警示。”


    其他常委也纷纷表态，一致同意对陈清泉给予开除籍、撤职降为科员的处分。没有人提出异议。在这一点上，李达康的权威和事件的清晰性质，使得常委会的意见高度统一。


    “好。”李达康见大家都表了态，最后总结道，“既然同志们意见一致，那就按照这个意见，形成常委会决议，立即上报省纪委、省委组织部备案，并尽快执行。对于这种害群之马，我们京州市委的态度是明确的，发现一起，查处一起，绝不姑息！


    他敲了敲桌子，语气斩钉截铁：“这件事，就到此为止。相关的程序、手续，纪委、组织部要落实好。散会！”


    会议结束，常委们陆续离开。李达康坐在原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眼神深邃。陈清泉的处理，在程序上算是画上了一个句号。但他很清楚，这仅仅是表面上的结束。陈清泉背后牵连的大风厂旧案，以及省里沙、高两位领导围绕此事展开的博弈，远远没有终结。


    而此刻，被降为科员、前途尽毁的陈清泉，在走出检察院，得知这一最终处理结果后，脸上那点劫后余生的得意恐怕也将荡然无存，等待他的，是冰冷的现实和一片灰暗的未来。只是，这场风波所卷起的尘埃，还远未到落定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