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期待

作品:《全自动竞圈闯祸机[电竞]

    江止沉默了。


    那句“这次虽然输了,但以后未必会输。”徘徊在嘴边,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DOME游戏内职业相对较少且固定,尽管每个版本都会有一些调整与新增,但其可玩性主要还是在于模拟器中高自由度且较为复杂的地图。


    不同的职业组合与不同的战术安排,以及意外状况所到导致的随机应变,许多已经出了多年的老图时不时都还能被玩出新花样,更不要说是刚出没多久的新图。


    “局这张地图才出来没两个月,比赛场上见得更是不多,这意味着如今哪怕是职业战队对这张地图的玩法开发还少之又少。”


    DOME职业电竞联赛的规则——新地图在正式服更新一个月后,才会加入比赛服。


    “但即便如此,所有人都达成的共识是,这是一张指挥官主导的战术图。说直白一些,熟练运用战场机制,可以事半功倍,打出意想不到的效果。这一点,你如今应该也已经有所体会。”


    颜十七的声音冷静,听不出是什么情绪。


    “苏行秋是MOOD的主教练,你在MOOD呆的时间也不短了,理应比我更了解他的作战风格,战术正是他最擅长的部分,哪怕只是一个教练,这么多年他称第一,也没有人敢称第二。”


    “在以获胜为目的的对局中,明知道自己没有把握,却还是要因为一时不服而放弃对自己有利的条件,看似是一身正气,满腔热血,实际上你感动的不过是你自己,至少在我看来,这种行为既幼稚,又可笑。”


    “要我说,你还是输得少了,没那么想赢吧?”


    “老狐狸还是惜才,居然真的陪你打一个晚上,这要是换成我在XK的时候,第一把结束你就收拾收拾东西滚蛋吧,谁还有闲情逸致给你那么多次机会?”


    “从你决定要成为一名选手的那一刻起,年龄,性别,身体,都不能成为你逃避的理由。赢不了,你打什么比赛?输不起,你玩什么pvp?”


    屏幕的另一头,唐朝暮给颜十七甩了个眼刀,后者颇有些无辜地眨了眨眼,乖乖闭了嘴。


    而江止不知道这些幕后的小动作,颜十七话连珠炮一般,击穿她的耳膜,打进她的脑子,每一个字都令她越发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在被指责,被嘲讽,被看轻。


    近二十年顺风顺水的人生经历令她无法接受这种赤裸裸,不留情面的否定,她下意识想要反驳,张开嘴,却无言以对。


    耳机里没了声音,游戏中的两个人物也停下了动作,队伍中的氛围一下子从剑拔弩张化为诡异的沉默。


    “不好意思啊径山,十七说话不过脑子,你别放在心上。”


    唐朝暮的声音温软而柔和,仿若一滴甘霖落入死气沉沉的湖面。


    于是,那些无法宣之于口的愤怒与不甘,失落与懊悔都在这个瞬间随着涟漪一圈一圈地泛开。心酸和恐惧自下而上浮出水面,江止鼻头一酸,不争气的泪水终于还是溢出眼眶。


    “不过有一句话她说的没说,”唐朝暮道,“我认识Autumn的时候,他就已经是教练了,还是选手的时候,他一有空也会来和我们一起组排,但这还是我第一次体验他指挥,也是第一次见他如此认真。”


    说着,她又轻笑了笑:“原本还觉得稀奇,现在想想,这还是托了你的福呢。”


    “说这么稀奇,不也就那样嘛。”颜十七在一旁不服气地小声嘀咕了起来,“想当年我……”


    “是是是,就那样,你最好了。”


    唐朝暮熟练而及时地将她看着像无底洞一般的碎碎念堵了回去,转而又对江止道,“径山,我大概知道你在纠结什么,但在我看来,你大约是有些低估自己了。”


    “职业选手里厉害的驯鹰人不少,如果Autumn真的只是想要培养一个驯鹰人,你休赛这么久,他早就可以换掉你,让你去二队,去预备队,哪里不行?为什么非要拉着你打替补呢?”


    “因为——他——坏——哎哟!痛痛痛……”


    “我的意思是,或许他对你的期待,不只是一个厉害的驯鹰人那么简单。”


    “唐早晚,我好痛喔……”


    “你活该。”


    “呜……你给我揉揉……”


    “不揉,肉麻死了……哎,你脑袋别靠过来……你……”


    ……


    唐朝暮的话徘徊在江止的脑海里,像是一只手,轻柔地抚平紧绷地神经,耳机里那些奇怪地动静在此刻竟也成了令人安心地背景音。


    冷静下来之后,她终于可以坦诚而客观地面对自己的内心。


    “小暮姐。”她忽然开口唤了一声。


    “嗯?”唐朝暮应了一声,她意识到这声音里的变化,感受到这平静的表象下暗含着地一股隐约地生命力。


    “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办呢?”


    一语出,耳机地另一头有片刻地停滞。


    江止原本只是想要一个参考答案,但颜十七突然的沉默,令她不由有些紧张。


    “唔……”唐朝暮似乎也没有想到她会突然问这样一个问题,片刻沉吟之后,才斟酌着开了口。


    “我不明白你这句话具体是指什么,如果说的是那天晚上……”


    她的声音依旧平和且缓慢,但不知为何,江止却忽然觉得有些不寒而栗,忍不住转头看了眼空调,空调的温度灯闪了闪,看起来有些无辜。


    “如果我是你,我应该会选冰川雪原,或是圆盘这一类较小的地图吧。”


    “一方面,这一类图地图机制较少,打团能力大于战术安排,Autumn就算有顶了天的本事,也是巧妇难为无比之炊;另一方面,我方有八个人可以轮替,对方只有五个,我方都是一线在役选手,几乎天天都在一起训练,而对方除了一个医师,其他都是远离赛场地老弱病残……”


    “停停停,呸呸呸,什么老弱病残,Autumn一个人老弱病残,你可半点不沾啊。”颜十七忽然情绪激动的插了一嘴,“知道你攻击力强,但是别无差别攻击啊。”


    “呃……”唐朝暮顿了顿,继续一字一句道,“嗯……我的意思是,Autumn那边的人虽然经验丰富,但是不论是体力、反应力还是配合都差我们许多。”


    “我会选定一张图,盯着这张图不断地打,Autumn就算再厉害,只在这一张图里,一个晚上的时间他能翻出多少花来?或许一开始我确实赢不了,但是同样的地图,同样的对手,两把,三把,十把,我总能摸透对方的能力和习惯。或许Autumn本人有自信滴水不漏,但是他最好能祈祷其他人也如他一样,从头到尾都毫无差错。”


    江止搭在鼠标上的手指有些微不可察地颤抖,她看不见唐朝暮的样子,耳畔的话语与声音不同于颜十七的咄咄逼人,但极致温柔之下,却是三尺极寒。


    像是淬了剧毒的蛇顺着耳廓慢慢爬进耳朵里,顺着脑部密密麻麻的血管缠绕上脆弱的神经,令人头皮发麻。


    江止紧紧盯着屏幕中那个衣着清爽干净地少年,似乎透过屏幕,与另一侧那双冷静而凌厉的眼睛对视。她自然是见过唐朝暮的,身形娇小,眉眼舒缓,镜头下微笑着侃侃而谈,而直到现在她才意识到,这般人畜无害的表象下,藏着的是如何自信而尖锐地刀锋。


    “你也不必担心所谓地不公,这是双方都认可的规则。你需要为自己的年少轻狂付出代价,Autumn同样也要为因为自己的高傲而导致的失败买单。”


    所以世俗为之让步,所以昙花曾经一现。


    “如果你问的是关于你自己的部分……”


    江止忽然生出些羡慕,即使唐朝暮的职业生涯实在短暂,却也实在幸运。


    她几乎拿满了所有的冠军,在欢呼与掌声中,在最巅峰的时刻亲吻自己的键盘,拥抱自己的伴侣,告别的瞬间,满地鲜花,金雨纷纷扬扬,所有人都在笑着哭着,给她送上祝福。


    如果……


    “可能你不知道,再加入XK之前,我曾经因为被人污蔑打假赛,被摄像机砸断了手。”


    “什……”江止一愣。


    “后来在XK的时候,我休息过一阵,对外的说辞是旧伤复发,但其实是因为自己不小心,被仇家报复捅了三刀……”


    耳机那头的声音戛然而止,江止听见轻微地衣料摩擦的声响,带着颤抖的呼吸声,隐隐约约,在前两句话的衬托下,却格外令人心碎。


    “没事。”


    唐朝暮笑着轻声安慰了一下身边的人,在谈及那些痛苦的过去的时候,作为亲历者的她似乎比旁观这一切的伴侣更能坦然无畏。


    然而,“污蔑”、“假赛”、“砸断”、“三刀”,从唐朝暮嘴巴里蹦出来的每一个词就像是一记一记地重锤,砸的江止晕头转向,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每一桩每一件单独提出来都足够作为终结人生的重大事故,却有人在经历过后,一次一次的再站起来。


    她不仅站了起来,她是世界冠军。


    “抱歉,我无意让你难过。提起这些,只是想跟你说,其实人生总是会有很多意外,不管是一次突如其来的痛经,又或是一次因为手抖而造成的失误,伤痛与疾病,这些都并无差别,都是足够毁掉你职业生涯的东西。”


    “我常常觉得,这个世界对女孩子很不公平,世俗总是在暗中对我们提出更多的要求。可是电子竞技作为一项不论性别的项目,本就天才云集。我也想问一句,如果你因为痛经而想要请假,那为什么不找一个不会痛经的选手来呢?”


    “离开并不一定是错误的,但如果你不甘心的话,如果你觉得你有能力一争天下的话,那就请坚持下去吧。”


    “这个圈子里多得是遍体鳞伤的失败者,可当你成功的时候,所有的伤痕都会成为闪闪发亮的勋章。”


    江止想象不出这句话的背后被省略了什么样的过去,可她想她能明白唐朝暮的话,就像事到如今,当她得知这位冠军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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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背后那些狼狈的过去的时候,她并不觉得她可怜,她只是觉得,“唐朝暮”这个名字,读来,越发震撼,意味深长。


    屏幕中的光影似乎悄然发生了改变,江止移动鼠标调整了一下视角,见到无垠的远处,巨大的圆月浮出了大半,不知从那里来的光将其表面的坑坑洼洼照的一清二楚。


    而在那月亮的正中,前方的地面上,一株散发着金光的草药正随着微风摇头晃脑。


    “哇!”唐朝暮的声音里满是惊奇,“那是七色草吗?我头一次见金色的!十七,我要那个!”


    “好家伙,金色传说!”颜十七同样惊讶,“我也第一次见,走走走,别给人抢了!”


    暗杀者与医师言罢快速往那草的方向跑去,江止刚想跟上,耳边却传来一声闷响。她反应了两秒,抬起头,果然见到天明正站在训练室的门口。


    四目相对,双方都吃了一惊。


    而后,天明被人从身后推了一把。


    “干嘛啊挡在门口,进去啊。”小落一面不解地说了一句,一面走进训练室,对上江止的目光,也是一愣,“江止姐?你怎么在这里,你……你还没睡啊?”


    “嗯……我……”江止止住话头,关了麦克风,“我都有点睡不着,所以……”


    “嘿嘿,那还挺巧的,我俩也是睡不着,想着再练练。”小落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嘿,你个小兔崽子,敢和你十七奶奶抢草药!看我不给你点教训!”


    “十七,左边还有一个游僧在!”


    “知道了!”


    ……


    “嗯……”


    小落和天明往自己的座位走过去,江止又将目光挪回到屏幕上,发现唐朝暮和颜十七已经和其他几波人缠斗在了一起,看来盯上这株稀罕草药的人不在少数。


    颜十七兼顾不暇,江止上前两步,正见到有两人一同攻向唐朝暮,她并无犹豫,弯弓搭箭,击退其中一人。骨笛的尖鸣几乎是在同时响起,猎鹰俯冲而下,牵制住另外一人,医师借机灵巧一闪,手中短刀一翻,轻而易举的割下那株草药,收入囊中。


    “走了,十七!”她收刀回鞘,江止的第二箭,刚好给她创造了撤退的时机。


    “拜拜了您嘞!”暗杀者砍出最后一刀,接了个强隐,快速脱离了战场。


    又是一声闷响。


    江止抬起头,见到Peace正站在门口,几人大眼瞪小眼,训练室里的氛围一时有些尴尬。


    “你们……”Peace皱眉思索了一会儿,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噢……背着我偷偷卷是吧?”


    “冤枉啊队长,我们只是想再多练练,而且我们也刚到,电脑还没打开呢……”小落连忙道,“是江止姐,江止姐在卷,我们来的时候她就在了!”


    “我在和……”江止顿了顿,“朋友……聊天。”


    “噫!”小落露出一个意味深长地笑,“什么朋友呀,男的还是女的呀……”


    “女的。”江止连忙将他打断。


    “小落你少八卦吧。”Peace开口道,“反正都四个人了,不如看谁还醒着也一起叫过来,凑个五排练练配合。”


    “行,我问问。”天明点了点头。


    “队友来了?”


    唐朝暮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方才江止始终都按着前进键,回神才发现自己早已跑出老远。


    “嗯。”她应了一声,“今天谢谢两位前辈,但我可能要先失陪了……”


    “没事,你去吧。”唐朝暮笑了笑,“加油哦!”


    “拜~”颜十七跟着应了一声。


    “嗯,那我……”江止争准备退队,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转而又问,“对了,小暮姐,十七姐,你们知道……苏教练去了哪里吗?”


    “嗯?”唐朝暮似乎是有些惊讶,“他最近没在吗?”


    “完喽,被你们气跑喽!”颜十七幸灾乐祸道,“你们教练不要你们啦。”


    “别听她瞎说。”唐朝暮道,“Autumn当了这么多年教练,不会因为这点事情就离开,可能只是有事需要处理,不太方便告诉你们所以才没有说。”


    “退一万步讲,就算是真的要走,都是签了合同的关系,也不可能说走就走。”


    “你们安心比赛就是了。”


    “嗯。”江止点了点头,唐朝暮的说法和kk的说法相同,也令她放松了许多。


    退出队伍,摘下耳机,天明和小落正一人一只手臂将刚被喊过来的漠然强行驾到座位上。


    而看后者一脸懵的状态,很明显,这两个人在群里说的话恐怕是有夸张的成分。


    Peace对这些动静早已经见怪不怪,他淡定的泡好茶,走到自己的位置前。


    “来吗,小止?”


    江止将落在那三人身上的目光收回来,抬头望向自己的队长,唇边泛起一丝畅快而释然地笑。


    “来!”她说,“带我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