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临头

作品:《盗墓:张家祭司她杀疯了

    日子在一种焦灼的倒计时中,一天天滑过。风声越来越紧,不再只是模糊的传言。前线溃败的消息、难民带来的见闻、甚至偶尔能听到的、从极遥远天际传来的闷雷般的隐约炮响,都像不断收紧的绞索,让长沙城中的空气凝滞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恐慌如同瘟疫蔓延。稍有门路和积蓄的人家,开始想尽办法外逃。去西南,去租界,甚至漂洋过海。码头和城门附近,时常可见仓惶搬运行李、拖家带口的人群,脸上写满了对未来的茫然与对即将降临的战争的恐惧。


    这股逃离的风潮,自然也席卷了九门。


    解九爷府邸的藏书和珍贵古玩,分批次伪装成普通货物,由最可靠的伙计押运,悄然送往香港的银行保险库。齐铁嘴的手下亲眷,被他以“回乡祭祖”的名义,送去了相对安稳的老家。连向来低调、新近才接掌霍家、年仅十几岁的霍仙姑,也雷厉风行地安排族中老弱妇孺和部分核心资产,分批转移至上海租界乃至更远的地方。


    奇怪的是,当这些家族的核心血脉和珍宝悄然撤离后,九门的几位当家——张祁山、解九爷、齐铁嘴、二月红(虽闭门不出,但红府并未有举家搬迁的迹象)、霍仙姑,乃至刚刚从断臂重伤中勉强恢复几分元气、脸色依旧惨白的吴老狗,以及浑身伤痕未愈、却依旧每日阴沉着脸在城中巡视的黑背老六——他们自己,却都留了下来。


    没有公开的宣言,没有悲壮的誓师,甚至彼此之间都未必通好了气。但就是在这种人人自危、各寻生路的大环境下,这些在长沙城里翻云覆雨多年、根系深扎于此的“地头蛇”们,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坚守。


    张祁山坐镇布防官衙门,日夜与幕僚、军官推演沙盘,调配着捉襟见肘的兵力物资,眼睛熬得通红,脾气越发暴烈,却寸步未离。解九爷的书房烟雾更浓,算盘声和电报机的嘀嗒声彻夜不休,他在用他的方式计算着每一分胜算和代价。齐铁嘴不再四处溜达算卦,而是将自己关在布满卦象的静室里,眉头紧锁,仿佛在与天机进行一场沉默的搏斗。吴老狗拖着残躯,每日让人搀扶着去查看他那些侥幸逃回、同样带伤的爱犬,眼神狠戾,不知在想什么。黑背老六则带着仅剩的几个忠心弟兄,在城中一些要害巷道和隐蔽处转悠,默默布置着什么。


    最令人意外的,是霍仙姑。这个接过家族重担不久、面容尚带稚气的少女,在送走最后一批族人后,换上了一身利落的深色衣裤,将长发紧紧盘起,亲自坐镇霍家已然空了大半的堂口。她不再只是那个需要学习掌家之道的年轻家主,眉宇间迅速褪去了最后一丝青涩,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与决绝。她开始频繁与解九爷、齐铁嘴联络,调用霍家残存的人力物力,参与到备战的事务中,虽然话语不多,但每一句都落在实处。


    这些细微却坚定的动向,自然逃不过张清冉的眼睛。


    济世堂仿佛成了风暴眼中一个奇异的平静点。张清冉依旧深居简出,偶尔指点陈皮和黑瞎子一些事情,岳绮罗则彻底不见踪影,不知去了何处“觅食”或准备。


    一日午后,张清冉难得地站在济世堂二楼临街的窗前,望着外面明显萧条了许多、却隐隐流动着一种紧绷气氛的街道。陈皮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后,低声汇报着各处动向,重点提及了九门各家核心人物未离城的反常之举。


    张清冉静静听着,目光掠过远处张祁山府邸隐约可见的哨兵,又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解九爷书房不熄的灯火,看到霍家堂口里那个挺直脊背的少女身影。


    她沉默了片刻,清冷的眸子里,极快地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微澜。


    螳臂当车,蚍蜉撼树。 这些人的力量,在即将到来的钢铁洪流面前,渺小得可笑。他们所谓的坚守,或许更多是出于对多年基业的不舍,对“地盘”的本能守护,甚至是无处可去的无奈。


    但……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将生机留给族人,自己留下面对几乎必死的危局。这份选择本身,无论出于何种具体缘由,似乎……也并非全然是“愚蠢”或“利益”所能完全解释。


    尤其是那个年轻的霍仙姑。以她的年龄和霍家如今的处境,她本可以轻易跟随族人一起离开,去相对安全的地方继续做她的家主。留下,对她而言风险最大,收益最小。


    “倒是有趣。”张清冉忽然低声自语了一句,声音轻得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她转过身,不再看窗外。“陈皮,吩咐下去,是时候该出来活动活动了。”


    “是。”陈皮应道,随即又迟疑了一下,“小姐,九门那些人……”


    “他们留他们的。”张清冉打断他,语气恢复一贯的平淡,“我们做我们的。互不干涉,也……无需过多关注。”


    话虽如此,但当她重新坐回书案前,提起笔时,笔尖却悬在纸上,迟迟未落。那身月白色的衣衫衬得她侧脸有些孤清,眼底深处,那丝因九门众人选择而泛起的、极淡的波澜,并未完全平息。


    蝼蚁聚沙,或可成塔?或许不能。但这群“蝼蚁”在末日将至时展现出的、某种近乎固执的“根性”,让她对这个她原本只想利用和清理的“长沙棋局”,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小、连她自己都未必愿意承认的……改观。


    原来,并非所有人,都会在真正的恐惧面前,只做鸟兽散。


    这一点认知,无关大局,无关计划,却像一粒微尘,轻轻落在了她冰封的心湖上,涟漪细微,却真实存在。


    窗外,乌云压得更低了。暴风雨来临前的最后宁静,带着一种殉道般的、沉重的质感。长沙城的命运,与这些选择留下的人,紧紧捆绑在了一起。而张清冉那抹微澜之下,是否也会因此,对这座城,多生出半分并非全然算计的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