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作品:《何求钟情

    晚自习结束,所有学生回宿舍休息。


    何求懒得跟大部队挤,坐着没动,到了晚上,他反而比白天精神,没趴在桌上睡,手指拨弄着一个银色的金属陀螺在桌上转。


    教室里很快走空,只剩下同桌两人。


    钟情早收拾好了书包,看着桌上正在转动的陀螺。


    “为什么不交作业?”


    今天钟情没走,何求大概就猜到钟情要跟他说什么,桌上陀螺转到他手指边,将要减速停下时,何求又给它续上了力。


    陀螺又转了两圈,何求才慢吞吞道:“老章跟你提要求了?”


    “跟章老师没关系。”


    何求不喜欢给人添麻烦,如果钟情真是受到老师给的压力,何求愿意配合。


    不过那是不可能的,章伟平常看钟情的眼神比看亲儿子还亲,哪会为这点小事为难他的状元苗子。


    何求点点头,既然这样,那这事就到此为止了,没必要再继续聊下去。


    “为什么不写作业?”


    钟情却似乎没打算就这么结束话题,“你也不是不会。”


    何求扭过脸看向钟情,钟情也看了过去,神情平静认真,他特意留下来问,何求觉着要是不给个交待,恐怕这事没完。


    “就是因为都会,才不写。”


    “就算都会,也可以多练习,高中不就是这样一个阶段吗?把已学会的知识不断反刍,温故知新。”


    何求眼睛看着钟情,手指还在拨弄陀螺,听了钟情这话,他反问道:“然后呢?”


    钟情嘴角微向旁扯,想起什么,干脆把这弧度变成微笑,“然后,自我提升,追求进步。”


    何求是真笑了,“我不想提升,”他挺恳切道,“我现在这样就够了。”


    时间到了,整栋教学楼断了电,两人视线顿时变得一片漆黑。


    何求在黑暗中再次确认,面前这个劝学的全校第一和那天晚上半夜翻墙的是同一个人。


    何求看不清楚对面钟情的表情是否有什么变化,只隐隐约约看到两片嘴唇开合。


    “可是,我觉得你很优秀,也很有潜力。”


    很温柔的语气和声音,加上那在黑暗中若隐若现的面部轮廓,让原本挺淡定的何求身上寒毛直竖,根根站岗,刺得他后背发痒,何求手掌一把捞走正在转动的陀螺。


    “多谢班长看得起,不好意思,您走眼了。”


    何求起身走人,再聊下去,他怕晚上做噩梦。


    钟情坐在位子上,眼睛跟着何求的身影,等何求走出教室,人都看不见后,这才拎起书包起身,把两人的椅子推进桌下,摆正。


    巡班老师手电筒晃过来,钟情抬了下手,“老师,马上走。”


    *


    周末试卷,数学课上只讲了两道题。


    钟情都会,听得也还是很认真,明中的老师,尤其是天行班的老师水平很高,他们对解题的思路讲解对他很有启发。


    成绩到了一定的水准,大家都差不多,除了额外努力下功夫,有时候就是那么一点思维上的差距决定了胜负。


    在被江明中学的择优班录取,却发现自己只是三十七号时,钟情就明白了这个道理。


    课堂很安静,钟情记着笔记,全神贯注,他的笔记是整个班上最细致完美的,一下课就会被哄抢拿去校对。


    “谢谢钟少,笔记校对好了马上还你。”


    “没事,你先留着吧,谁还要,你就给谁,反正班里就这么几个人,晚上传回来就行。”


    借到笔记的人满脸感动地回了座位,钟情低头刷题,身边趴着睡觉的人轻呼了口气,那口气很轻,但是钟情还是听到了。


    “吵到你了?”钟情轻声道。


    趴着的人依旧趴着,没吱声。


    前排王向笛回头好几次,钟情对上王向笛打抱不平的眼神,含蓄温和地边笑边摇了摇头。


    高三的节奏就是考试、订正、讲试卷,每天无限循环。


    试卷订正完,钟情课间去了学校的打印室,打印了二十来份草稿,回教室,在教室门口分发给需要的同学。


    “以后有什么问题,你们先叫我,我们出来说。”


    “他谁啊他,那么迁就他,下课时间还不让说话了吗?就因为他要睡觉?班长,你人也太好了。”


    钟情笑笑,“不是为这个,外面方便。”


    王向笛撇嘴。


    金鹏飞听出王向笛话里的意思,他看了一眼钟情,心里犯了声嘀咕,下午体锻,找到在操场后面角落躲懒的何求。


    “诶,你跟钟少处得怎么样啊?”


    何求坐草地上,头顶就是树荫,他靠在树上昏昏欲睡,眼皮稍抬,“嗯?”


    “嗯啥啊嗯,”金鹏飞肩膀靠树上,手里拿着羽毛球拍,“你注意点儿,钟少人美心善民心所向,你欺负他,等于是欺负人民群众,可没你好果子吃。”


    何求抬了眼皮,“我欺负他?”


    金鹏飞:“嗯呢。”


    何求:“……”


    “我不交作业,算我欺负他?”


    “不是作业的事,你交不交作业关钟少什么事啊,是说你……诶!”金鹏飞恨铁不成钢,“你说你跟我换个座多好啊。”


    原来是图穷匕见了。


    “别想了。”


    何求靠树上,又是一副要睡的样子,“你消受不起。”


    金鹏飞急得哇哇叫,要何求解释清楚到底什么意思,什么叫他消受不起,他正挥着球拍吱哇乱叫的时候,身后传来亲切问候。


    “都躲在这儿呢。”


    金鹏飞猛地回头,何求坐地上,从金鹏飞张开的腿下面看到包裹在藏蓝色运动校裤里的修长双腿。


    “快下课了,体育老师要点名了。”


    金鹏飞瞬间老实乖巧,双手捏着球拍行礼,“喳。”


    钟情笑了笑,歪了脸看向金鹏飞身后的何求,“一块儿回去点名吧。”


    何求手掌撑了草地,慢吞吞地站起来,双手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多谢班长提醒。”


    “不客气,快走吧。”


    金鹏飞下巴快掉地上,心说这两人好像关系也还行?


    其实何求也正奇怪,自从上次两人在教室里聊过一次后,钟情就开始时不时地跟他搭话。


    大部分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废话。


    比如。


    “去打水?”


    何求手拿着他那印着仁禾医院的保温杯,垂下眼,钟情正仰着头看他。


    平心而论,这位全校第一长了张非常适合当明星的脸,脸上总是带着浅笑,眼睛看人时,平静而专注,那种冲击感会让人感到压力。


    “对。”


    何求摊了下手,示意他手里正拿着保温杯,是个人都该知道他要去干什么。


    钟情点点头,低下头继续刷题。


    何求:“……”


    没懂,但是懒得去懂。


    过几天,何求隐约有点懂了。


    这大班长不仅长得像明星,班里还有粉丝,他越是对他和颜悦色,他那些粉丝,尤其是离得近的前排人,看何求的眼神就越不赞同。


    何求坦然自若,在那看他很不爽的眼神中香甜入睡。


    周五,下发周末作业,钟情手里捻着试卷递给何求,何求接了,把试卷对折。


    钟情盯着他手上动作,一直到何求光明正大地把试卷塞进了桌肚里。


    楼梯地震一样响过,等教室里人全走了,何求这才提着书包下楼,刚走到楼梯口就被人叫住。


    “何求。”


    何求回头,钟情正站在他身后。


    “能拜托你件事吗?”


    何求眉毛微挑。


    钟情神情欲言又止,何求心说该不会想叫他写作业吧?


    不写作业的理由,何求已经说过了,虽然那理由完全就是胡说糊弄钟情的。


    如果钟情真的非拜托他写的话……何求心里叹了口气,他真不是坏人。


    “我这周不回家,卡上没钱了,学校里也不好弄,想用现金换点手机转账,你方便吗?”


    何求没想到钟情拜托他的是这事,那可比花时间写那些没用的试卷方便多了。


    “行,多少?”


    钟情从书包里掏钱包出来,把里面现金给了何求。


    “就这么多。”


    何求点了钱,钟情手机收款码已经放在腹前,何求扫了,他抬头,跟钟情四目相对,钟情冲他勾了下唇角,何求心里说不出来的感觉,有点发毛,收回手机,把钱随手扔书包里,转身下了楼梯。


    *


    周一,相安无事,钟情没问何求要作业,也没主动搭话,两人又回到了刚开始那周互不打扰的状态,何求觉得要舒服很多,只是前排的王向笛一直回头看他,眼神莫名。


    何求没理,照睡不误。


    周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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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晨,语文早读,语文老师要求批注作文。


    钟情垂眼一点点认真地在作文上修改批注,余光平静地时不时扫过身边的空位。


    下课铃声响起,钟情起身收批注,把批注交了上去,回到座位,前排王向笛转过了身,神情有些忐忑,“班长。”


    教学楼转角。


    钟情静静地听着,等王向笛说完后,他才道:“我不是说,让你别说出去吗?”


    “我实在是气不过他那么欺负你。”


    钟情叹了口气,看向王向笛,脸上流露出温柔的无奈。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何求照例迟到,只不过人还没溜达到班级,就先被在楼梯口守着的他们班主任给请到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没其他老师和学生,章伟和颜悦色地从桌上那一堆试卷里拿出一张放在何求眼皮子底下,笑眯眯道:“来,看看。”


    何求低头一看,这一看他立马就愣住了。


    江明中学第2周数学周卷。


    这是上周的周末卷,做了一半的周末卷下面一行清清楚楚地写着:何求,30号。


    “很眼熟,是吧?”章伟又拿出另一张试卷,“再看看这张。”


    江明中学第1周数学周卷。


    同样也写着他的大名和学号,何求:30号。


    上面的笔迹跟他的很像,正面写了差不多三分之一。


    “何求,你现在怎么回事?自己懒得写,就让同学帮你写?你出息了啊你。”


    何求两手捧着试卷,抬起脸看向章伟。


    章伟脸上表情明显是把这事当回事了,越是聪明的学生干坏事,他越是不能随便揭过,这种孩子要真误入歧途,那可比笨孩子杀伤力要强一万倍。


    “还有,何求,现在这里就你和老师,你老实说,除了让钟情帮你写作业之外……”


    章伟语气还是稍微软了一点,毕竟是十七八的孩子,又都是聪明有个性的,自尊心都强,他还是要注意措辞,眉毛拧起,严肃而谨慎道,“你是不是还管钟情‘借’钱了?”


    *


    “咚咚——”


    钟情敲了两下办公室门,“报告。”


    “进来。”


    钟情拧开办公室门,办公室里老师已经都来齐了,章伟办公桌前站着个高个子的何求,猫着腰站着写试卷,一看就很不舒服。


    “章老师。”


    钟情上前,先看了低着头的何求一眼,看向章伟,“好像是有同学误会了。”


    章伟抬了下手,手掌下压,示意他不必再继续说下去,直接对何求道:“这两张试卷你什么时候补完,什么时候再回教室,钟情,你先回去,这没你事。”


    就刚才,章伟觉着自己语气措辞都已经很谨慎了,结果他那问题甩出来,这小子居然笑了,笑得极其恶劣,好像是被章伟给逗笑了似的。


    章伟二话不说,抄起两张准备好的空白卷拍在桌上。


    写!今天写不完不准走!


    何求也没辩解,一边笑一边说:“老师,没带笔。”


    章伟把自己笔筒推到他面前,笔筒里的笔紧挨着晃。


    何求嘴角抿着,舌尖在口腔里转了好几圈,才不至于爆笑出声。


    天地良心,他已经尽力在忍了。


    懒得多争辩解释,何求抽了支笔写试卷。


    等钟情那一声“报告”喊出来,何求好不容易压住的嘴角又翘了起来。


    “老师,”钟情不走,“真的是误会。”


    何求听着,转过脸看向钟情。


    钟情满脸诚恳地解释了一通钱的事。


    章伟脸还是半板着,“那这试卷呢?”章伟拿了那试卷抖了两下,看向何求,见何求还在笑,火气又上来了,“你自己说,这试卷是你写的吗?”


    何求绷了下唇线,“不是。”


    “行,你还算肯承认错误,钟情,你回去吧,快上课了。”


    钟情看向何求,何求注意到了钟情的眼神,眸光上挑,那双总是像没睡醒的眼睛,此刻正穿过刘海,明亮又锐利地一直看进钟情的瞳心。


    “好的老师,”钟情不偏不倚地迎上那道视线,眨动眼睛,态度恭谨地看向他们的班主任,“那我先回去了。”


    钟情弯腰,余光再次看向同样猫着腰的何求,视线相撞,何求垂着脸,眼神穿过弯曲的胳膊下头,嘴角带笑,口型两个字——“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