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这一针不为救命,只为让你少受罪

作品:《退婚后,外科圣手被首长宠上天

    叶蓁站在土炕边,目光落在老刘头那如同孕妇般高高隆起的肚子上。


    皮肤已经被撑得菲薄发亮,甚至能看清下面蜿蜒怒张的青色血管,像是一张张贪婪的网,死死勒住了这个老人的生机。


    “严局长。”


    叶蓁的声音很轻,却打破了屋里所有的幻想。


    “肝硬化晚期,门脉高压,大量腹水,加上严重的低蛋白血症和多器官衰竭。”


    她转过头,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没有丝毫躲闪,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坦诚。


    “神仙难救。”


    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了。


    严华的身子晃了一下,扶住了满是灰尘的门框。赵海峰更是长叹一声,别过了头。


    那一直木讷地坐在炕边的女人,听到这话,连头都没抬。


    大概是早就知道了。


    在这个村里,得了这病,就是在等死。早一天,晚一天,也就是多受几天罪的事。


    “不过……”


    叶蓁的话锋突然一转。


    她没看那些沮丧的大人,而是把目光落在了那个缩在角落里、正偷偷用舌头舔着糖纸的小女孩身上。


    “可以减轻些他的痛苦。”


    叶蓁把手伸进随身的出诊箱。


    “咔哒”一声轻响。


    那是金属锁扣弹开的声音,在死寂的土屋里显得格外清脆。


    她拿出了一包密封的穿刺包,一瓶碘伏,一副无菌手套。


    洁白的包装袋,琥珀色的药水,与周围发黑的墙壁、满是油垢的被褥形成了极其刺眼的对比。


    叶蓁撕开手套包装,修长的手指熟练地滑入乳胶手套中。


    这动作她做过无数次。


    无论是在哈佛顶尖的无菌手术室,还是在这个充满尿骚味和腐败气息的土坯房,她的动作都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仪式感。


    她走到炕边,忽然停住了。


    那个小女孩正瞪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叶蓁手里那根长长的穿刺针。


    那针头泛着寒光,足有几厘米长。


    叶蓁侧过身,不动声色地用背影挡住了小女孩的视线。


    “转过去。”


    她对小女孩说,语气不凶,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去数数墙上挂了几串辣椒,没数完不许回头。”


    小女孩吓了一跳,怯生生地转过身,对着墙角真的数了起来:“一、二……”


    叶蓁回过头,眼神瞬间变得专注。


    左手拇指和食指绷紧老人的腹部皮肤,右手拿着注射器。


    定位。


    左下腹,脐与髂前上棘连线的中外三分之一交界处。


    “老人家,会有一点疼,忍一下。”


    话音未落,叶蓁的手腕极其利落地一抖。


    局麻,紧接着叶蓁拿起穿刺针。


    “噗。”


    极细微的一声闷响,是针头穿透紧绷腹膜的声音。


    接管,引流。


    动作行云流水,快得让人看不清。


    一股浑浊淡黄色的液体,顺着透明的引流管,哗啦啦地流进了炕下的那个旧脸盆里。


    “这……”


    严华捂住了嘴。


    那不是水。


    那是压在这个老人身上、让他喘不上气、睡不着觉、像鬼一样活着的罪魁祸首。


    随着液体流出,老刘头原本紧皱成一团的眉头,竟然奇迹般地舒展开了。


    他那急促如同拉风箱一样的喘息,慢慢平缓了下来。


    那双浑浊的眼睛微微睁开,看着头顶黑乎乎的房梁,嘴唇哆嗦着,吐出一口长长的浊气。


    “额……舒……舒坦了……”


    声音很小,含混不清。


    但听在严华耳朵里,却像是一记重锤。


    这大概是这个老人这几个月来,第一次能把气喘匀,第一次觉得肚皮不再是要炸开的鼓。


    放了六百毫升。


    叶蓁关上调节夹,拔针,覆盖纱布,胶布固定。


    她摘下手套,扔进随身带的黄色垃圾袋里,然后掏出手帕,轻轻擦去了老人额头上渗出的冷汗。


    “我不骗你。”


    叶蓁俯下身,在老人耳边轻声说,“病去不了。但这管子留着,觉得胀了,就放一点。至少能躺平了睡个安稳觉。”


    老刘头的眼角,滚落两颗浑浊的泪珠。


    顺着满是沟壑的脸颊,流进脏兮兮的枕头里。


    他费力地抬起那只枯瘦如柴的手,似乎想去抓叶蓁的袖子,但抬到一半又无力地垂了下去。


    那是感激。


    是一个被视为“废人”、“瘟神”的老农,在生命的尽头,被人当成“人”来对待的感激。


    严华背过身去,悄悄抹了一把眼睛。


    赵海峰看着那个装着半盆黄水的脸盆,喉咙发堵,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叶蓁没有煽情。


    她转身拉过那个木讷女人的手。


    那双手粗糙得像锉刀,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叶蓁没有嫌弃,她握着那双手,放在引流管的开关上。


    “看好了。往上推是开,往下推是关。”


    “两天放一次,一次只能放一千毫升,大约半盆。放多了会头晕,会休克,记住了吗?”


    女人愣愣地看着叶蓁,又看了看那個开关。


    “大夫……谢谢啊……”


    女人压抑了许久的哭声,终于在这个昏暗的屋子里爆发出来。


    叶蓁没去劝她。


    这种时候,让她哭出来,比憋着好。


    她默默地收拾好出诊箱,把产生的医疗垃圾全部打包带走。


    临出门前,她从兜里掏出两张“大团结”。


    那是二十块钱。


    在这个年代的农村,足够一家人吃上半年饱饭。


    她把钱压在灶台上那个盛着香灰水的破碗底下。


    没说话,转身就走。


    屋外,寒风凛冽。


    刚才那一屋子的压抑和腐臭被冷风一吹,似乎散去了一些。


    严华走在前面,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烂泥,一直没说话。


    直到快走到村口吉普车旁,她才突然停下脚步。


    “赵海峰。”


    严华没回头,声音有些哑,却透着一股子狠劲,“那份报告,署名不用你了,写我严华的名字。”


    赵海峰一听就急了:“局长!这责任……”


    “正因为责任大,才得我来扛!”


    严华猛地转过身,眼圈通红,盯着两人,“要是省里怪罪下来,我这个局长顶着!”


    她指着身后那个死气沉沉的村庄。


    “我严华是青云县的人。我不能看着我的乡亲,就这么像牲口一样烂在泥地里!”


    说完,她转身上车。


    “开车。”


    “治!”


    严华咬着牙,一拳砸在车窗框上,“砸锅卖铁也要治!把全县翻个底朝天,也要把这瘟神给送走!”


    吉普车喷出一股黑烟,咆哮着冲出了烂泥湾。


    车轮碾碎了冰封的泥土,也碾碎了这里十几年的沉寂。


    一场战争,就在这辆颠簸的吉普车里,正式拉开了序幕。


    回到县里已是晚上。


    叶蓁拒绝了严华吃饭的邀请,直接回了宿舍。


    她太累了。


    不仅是身体累,心更累。


    推开房门,屋里黑漆漆的,冷冷清清。


    叶蓁并没有开灯,而是直接把自己扔到了床上,连鞋都懒得脱。


    黑暗中,那种熟悉的孤寂感再次袭来。


    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摸床头。


    空的。


    没有那个热烘烘的怀抱,也没有那声痞里痞气的“媳妇儿”。


    叶蓁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两天没睡好觉的她,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叶蓁收到一个信封。


    信封鼓鼓囊囊的,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三个大字,字迹张狂有力,透着一股子不可一世的霸道——


    “媳妇亲启”。


    叶蓁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了。


    这字,一看就是顾铮写的。


    她拆开信封。


    “哗啦”一声。


    一堆花花绿绿的票证掉了出来。


    全国粮票、布票、肉票……甚至还有几张极其难得的外汇券。


    而在那一堆票证中间,夹着一张薄薄的信纸。


    上面只有寥寥几行字:


    “出门在外,别亏了嘴。


    要是有人欺负你,就报老子的名号。


    要是想我想得睡不着……


    准你看着这张照片,那是老子最帅的一张。”


    叶蓁拿起那张黑白照片。


    照片上,顾铮穿着作训服,站在坦克车前,笑得一脸灿烂,那口大白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看着看着,叶蓁的眼眶突然就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