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1章 家乡
作品:《不露脸电台主播,全网都在找我!》 凌默在雪山国疗养别墅的柔软床铺上沉入深度睡眠,呼吸均匀悠长,仿佛外界一切纷扰都与他无关。
他需要休息,以应对接下来注定不平静的日子。
治疗耗费的心神远超常人想象,而一场由他亲手引导、即将到来的风暴,也需要最清醒的头脑去面对。
然而,就在他酣然入梦的这十几个小时里,别墅之外,整个世界的舆论,却因他那句“暂不公布”的医嘱,彻底沸腾、失控,最终演变成了一场席卷全球、将他彻底淹没的口诛笔伐的滔天巨浪!
时间,是距离“冰洞治疗”过去约二十四小时。
关键信息:雪山国官方未发布任何关于圣女健康状况的正式公告。
唯一流出的“证据”:昨日清晨,圣女昏迷不醒被抱出冰洞、凌默低头沉默离去的模糊画面和零星目击者“肯定失败了”、“人都昏迷了”的惊恐描述。
在信息真空中,怀疑的种子迅速生根发芽,在各方有意无意的浇灌下,长成了噬人的参天毒株。
华国国内:声讨“罪人”的狂欢
范志国的书房,灯火彻夜未明。他看着舆情监测屏幕上指数级飙升的负面关键词,“凌默 医疗事故”、“凌默 骗子”、“凌默 损害国家形象”,嘴角紧绷的线条终于松弛下来,露出一丝冰冷的、大局已定的沉稳。
“一天了,雪山国那边还是没有任何官方消息。”林秘书低声汇报,语气带着压抑的兴奋,
“这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圣女情况极度危重,他们焦头烂额;
要么……已经出了最坏的结果,他们在商讨如何追责和善后。
无论哪一种,凌默都彻底完了。”
范志国微微颔首,手指轻敲桌面:“舆论的火候差不多了。
该给这场闹剧定性,也给民众一个交代了。”
他眼中精光一闪,“通知我们所有的渠道,启动最高级别定调方案。
将个别文化工作者不负责任的个人行为,正式升级为严重损害国家声誉与国际友好关系的恶性事件。
重点突出其毫无科学依据、狂妄自大、造成重大外交隐患。”
他顿了顿,补充道:“同时,让潘岳那边准备一份沉痛的声明。
要以文明星火奖筹备会负责人的身份,表达对事件的《高度关注》和《深切遗憾》,强调维护国家形象和国际合作大局的重要性,与凌默的个人行为进行彻底切割。
注意,语气要沉痛,姿态要高,但切割要坚决!”
“是!”林秘书心领神会,立刻去安排。
很快,一场有组织、有层次、力度空前的舆论总攻在华国境内全面爆发。
官方媒体虽未直接点名“凌默”,但通稿的措辞已严厉到令人心惊:
“近日,我国个别人员在境外进行的不专业、不负责任的行为,引发了国际社会的严重关切和不良反响,对我国文化形象和国际友好交往造成了难以估量的损害……
有关部门对此高度重视,将依法依规严肃处理,坚决维护国家利益和民族尊严……”
字里行间,“不专业”、“不负责任”、“严重损害”、“严肃处理”等词汇,已将事件性质钉死。
各大门户网站、社交平台的热搜榜彻底被相关话题屠版:
#凌默 雪山国医疗事故#
#请凌默给全国人民一个交代#
#民族罪人凌默滚出华国#
#抵制一切凌默相关作品#
点进去,是铺天盖地的“深度分析”和情绪宣泄:
“实锤了!一天都没消息,圣女肯定凶多吉少!凌默这不是治病,是杀人!”
“为了博眼球毫无底线,把国家脸都丢尽了!这种渣滓不配做华国人!”
“看看人家潘岳主任在干什么?在为国筹备文明星火千秋大业!凌默在干什么?在境外当杀人庸医!高下立判!”
“建议国家立刻吊销其一切身份,永久封杀!并向雪山国郑重道歉、赔偿!”
“以前还觉得他有才,现在看就是个小丑!恶心!脱粉!回踩!”
“所有喜欢过凌默的都是瞎子!是帮凶!”
评论区如同煮沸的油锅,充斥着最恶毒的诅咒和最激烈的谩骂。
曾经将他捧上神坛的流量,此刻化身最凶猛的反噬巨兽,要将他彻底撕碎、踩入泥沼,并踏上一万只脚。
任何试图为他辩解几句的言论,都会瞬间被更汹涌的辱骂淹没,发言者被打成“脑残粉”、“收钱洗地”、“是非不分的蠢货”。
潘岳的声明适时出现在其个人及筹备会官方账号上。
那是一段精心录制的视频。
画面中,潘岳身穿庄重的深色西装,背景是筹备会忙碌而有序的办公室。
他眉头微蹙,眼神沉痛,语气沉重而充满担当:
“作为文明星火奖筹备工作的负责人,我对近日在雪山国发生的事件,感到无比痛心和深深的遗憾。
文明交流,建立在相互尊重、专业严谨的基础之上。
任何不尊重科学、不尊重生命、不负责任的行为,都是对文明二字的亵渎,也严重伤害了我们与国际朋友之间的真挚情谊。”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顿了顿,望向镜头,眼神坚定:“在此,我代表筹备会全体同仁郑重声明:我们坚决反对任何有损国家形象、破坏国际友好的个人行为。
我们坚信,真正的文明使者,应当是谦逊、专业、负责任的。
我们将以更大的诚意、更扎实的工作,办好文明星火奖,挽回因此事件可能造成的负面影响,向世界展示一个真实、负责、充满人文关怀的华国形象。”
视频一经发布,瞬间引爆。
“潘主任说得好!这才是我华国脊梁!”
“看看这格局!这担当!凌默给潘主任提鞋都不配!”
“支持潘主任!请严惩凌默!”
“文明星火奖有潘主任在,我们就放心了!”
潘岳的形象,在对比中愈发高大完美,几乎成了挽救国家声誉于危难的“英雄”。
而他声明中那句“任何不尊重科学、不尊重生命、不负责任的行为”,更是被无数人引用,作为对凌默的终极审判词。
凌默的支持者?
他们如同暴风雨中飘摇的残烛,数量锐减,处境艰难。
曾经庞大的粉丝后援会分崩离析,官方群人数断崖式下跌,只剩下以温栖月为核心的寥寥数十人,在一个小得可怜的私密群里,相互取暖,苦苦支撑。
“我不信凌默老师是那样的人!他一定有苦衷!”
“等官方消息!雪山国还没说话呢!”
“那些人根本不知道凌默老师为我们国家争过多少光!”
可他们的声音微弱如蚊蚋,发出的帖子瞬间被举报删除,个人账号充斥着污言秽语的私信和@。
他们被称为“冥顽不灵的蠢货”、“凌默的走狗”,承受着巨大的网络暴力和现实中的异样目光。
有些人被迫销号,有些人关闭了评论区,但心底那份信任未曾完全熄灭,只是在绝望中等待一个渺茫的奇迹。
凌默的红颜知己们,各自承受着炼狱般的煎熬。
苏青青在江城家中,关掉了所有能收到外界信息的设备。
她只是反复擦拭着凌默留下的寥寥几件物品,望着窗外阴沉的天空,默默垂泪。她不信,死也不信。
可铺天盖地的骂声仿佛穿透了墙壁,让她心如刀绞,却无力嘶喊。
柳云裳将自己锁在舞蹈室,疯狂练舞直至力竭倒地,汗水与泪水混在一起。
她看着镜中狼狈的自己,喃喃重复:“先生不是骗子……不是……”
曾黎书和曾黎画姐妹被经纪公司紧急约谈,要求她们立刻与凌默“划清界限”,否则将面临雪藏。
姐妹俩红着眼眶,倔强地摇头:“我们是凌老师带出来的,不能忘恩负义!”哪怕前程尽毁。
秦玉烟在秦老的书房里,看着老人一夜之间愈发佝偻的背影和灰败的脸色,再看着网络上那些要将凌默“挫骨扬灰”的言论,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
她给凌默发了无数条信息,石沉大海。
顾清辞在筹备会办公室,听着周围同事对潘岳的赞叹和对凌默的鄙夷,只能死死咬住嘴唇,将苦涩和愤怒咽回肚里。
她偷偷登录那个几乎无人的支持者小群,看到温栖月发出的“坚持住”三个字,瞬间泪流满面。
夏瑾瑜可能是最痛苦的一个。她身处潘岳身边,亲眼看着他如何运筹帷幄,如何将凌默踩在脚下塑造自己。
那份声明稿,她甚至参与了措辞的打磨。每一次敲击键盘,都像在凌迟自己的心。
她躲在洗手间隔间里,无声痛哭,几乎呕吐出来。
凌老师,对不起,对不起……
叶倾仙在欧洲的画室,画布上凌默的肖像被她用浓烈的暗红与黑色重重涂抹,如同血与污秽。
她扔掉了画笔,站在窗前,望着异国阴沉的雨,眼神空洞而冰冷,仿佛与世界隔绝。
李安冉在电台直播中几次险些失态,最终只能以身体不适为由提前结束,在后台崩溃大哭。
沈梦瑶在学校里,因为坚持为凌默说话,与同学激烈争吵,被老师叫去谈话,委屈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肯低头。
她们在各自的角落,被背叛感、无力感和滔天的恶意包围,却依然守着心中那一点微光,等待那个或许永远不会到来的黎明。
江城,凌默的故乡,成了风暴中唯一一块略显沉默却暗流汹涌的礁石。
高远山市长办公室的电话被打爆,上级的施压、同僚的暗示、媒体的追问、还有大量市民愤怒或不解的来电,让他嘴角的燎泡又大了一圈,嗓子沙哑得几乎说不出话。
“高市长,凌默路的路牌必须彻底清除痕迹!”
“广场上的雕像基座还有市民聚集,影响很坏,必须驱散!”
“省里领导很关注,要求我们江城必须态度鲜明!”
高远山对着电话,只能反复说着:“我们在处理,在依法处理……具体情况要等上级和外交部门的正式通报……”
他顶着巨大压力,没有下令强硬驱散那些自发聚集、默默举着“相信凌默”、“江城等你回家”牌子的市民,也没有连夜铲平雕像基座。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已是他能做的、最大限度的坚持。但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这座城市,也因为凌默,陷入了分裂和压抑之中。
雪山国内部:从期盼到愤怒的崩塌
最初的虔诚祈福,在长达二十四小时的消息真空后,逐渐变质。
王室内部,长老会会议上,质疑和指责声浪越来越高:
“大祭司到底在做什么?为什么还不公布消息?!”
“那个华国人肯定失败了!说不定还把圣女殿下害得更惨了!”
“我们必须立刻向华国提出严正交涉!要求他们交出凌默,追究责任!”
“这是对雪山国的侮辱!是对神明的亵渎!”
民间情绪更是急转直下。聚集在圣山脚下和神庙周围的人群,从一开始的祈祷,变得焦躁、恐慌,最终化为被欺骗和担忧点燃的愤怒。
“一天了!一点消息都没有!殿下肯定出事了!”
“那个凌默就是个骗子!华国派来的骗子!”
“大祭司老糊涂了!怎么能把殿下交给那种人!”
“我们要华国给个说法!要严惩凶手!”
“赶走所有华国人!为殿下报仇!”
雪山国各大城市,开始出现小规模的抗议集会,矛头直指凌默和华国。
媒体虽然受到一定管制,但悲观、愤怒的论调已然掩盖不住。
国际航班和旅游预订开始出现退订潮,两国关系蒙上了一层厚重的阴影。
对于许多西方国家,尤其是那些曾在世界文明峰会上被凌默锋芒所慑,或对其崛起心存忌惮的势力来说,这无疑是一场天赐的、可以尽情落井下石的“盛宴”。
西方主流媒体的报道充满了“遗憾”、“质疑”和隐含的嘲讽:
《华国“文化英雄”的陨落:跨界行医酿成国际风波?》(《环球时报》国际版)
《奇迹还是骗局?雪山国圣女治疗事件疑云重重》(BBC)
《不专业的代价:论文化自信与科学精神的边界》(《纽约客》评论)
《华国形象受损:“文明星火”尚未点燃,先惹医疗纠纷》(路透社分析)
报道中,“引述专家观点”成为标准配置:
某剑桥大学医学伦理教授:“这起事件凸显了专业资质和国际医疗伦理的重要性。
任何跨越国境、尤其涉及他国重要人物的医疗行为,都应遵循最严格的审查与合作流程。个人英雄主义在医学领域是极其危险的。”
某前世界卫生组织官员:“先天性中枢性失语是神经发育领域的难题。目前全球公认的治疗方案集中在康复训练和辅助技术。
宣称能治愈且采用非传统方法,必须提供经得起最严格同行评议的证据。否则,就是对患者和医学共同体的不负责任。”
社交媒体上,“专家”、“大V”纷纷下场:
“早就说过凌默这人华而不实,靠炒作上位,现在原型毕露了吧?”
“华国就喜欢造神,然后看着神像崩塌。这次玩脱了,牵扯到外交事件了。”
“可怜的雪山国圣女,成了某些人沽名钓誉的牺牲品。”
“文明星火奖?先把自己的文明人管好吧!”
阴阳怪气,幸灾乐祸,居高临下的“批判”,充斥网络。
凌默的国际声誉,原本在艺术文化领域积累的光芒,此刻被“骗子”、“庸医”、“不负责任”的污水泼得黯淡无光。
许多原本对他好奇或有好感的外国网友,在一边倒的舆论中也开始动摇、怀疑。
沙尔卡王国内部,压力陡增。
一些保守派贵族和大臣联名上书,要求重新考虑授予凌默的荣誉和即将到来的“星辉节”邀请。
“陛下,凌默先生如今深陷丑闻,国际声誉扫地。若我国仍以最高礼节待之,恐招致非议,影响我国与西方及其他国家关系。”
“公主殿下,请您慎重。友谊固然珍贵,但国家利益和声誉更为重要。”
莎玛公主在宫中焦灼地踱步,拉赫曼亲王眉头紧锁。
老国王沉默地看着这些奏章,最终缓缓道:“在雪山国官方给出最终结论之前,沙尔卡不会背弃朋友。这已是极限的坚持。
其他与华国或凌默有过合作、关注此事的国家,也大多持观望或谨慎批评态度。凌默这个名字,仿佛成了一个烫手山芋,一个国际笑话,一个“鲁莽与欺骗”的代名词。
举世皆敌。
在华国,他是“民族罪人”,被全民声讨,被官方间接定性,被曾经的支持者抛弃,只有最核心的寥寥数人和远在江城的故土还在微弱地坚持。
在雪山国,他是“骗子”、“凶手”,引发民怨沸腾,外交风波一触即发。
在国际上,他是“笑柄”、“反面教材”,被媒体批判,被“专家”剖析,声誉扫地。
信息的不对称,时间的催化,各方力量的推波助澜,共同编织了一张巨大而牢固的罗网,将那个正在雪山别墅中安睡的年轻人,牢牢锁定在“罪人”的位置上,仿佛永世不得翻身。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风暴眼中,却异样地平静。
别墅里,雪莉尔正在阿杏的帮助下,尝试用新的声音阅读古老的经文,声音依旧空灵,却多了生命的活力。
阿悦则忙着按照凌默“医嘱”的清单,联系国内最好的织物工坊,紧急定制一批“符合健康标准”的贴身衣物。
大祭司阿尔丹则在神庙密室中,与几位绝对心腹,反复推敲着一份即将震惊世界的公告文稿,每一个措辞都慎之又慎。
而凌默,依旧在沉睡。
仿佛外面那滔天的骂声、汹涌的敌意、濒临破裂的国际关系,都与他无关。
他只是安静地等待着。
等待一个时机。
等待那必然到来的,
石破天惊!
舆论的风暴并未因夜幕降临而停歇,反而在信息技术的加持下,愈发汹涌澎湃,跨越时区,在全球每一个角落呼啸。
深夜的互联网,是情绪最不加掩饰的战场。白天被压抑的愤怒、被引导的亢奋、以及无处安放的焦虑,在匿名性的掩护下彻底爆发。
各大论坛的“凌默事件”专楼盖起了数万层,每一秒都有新的辱骂和“爆料”刷屏。
“最新消息!我在雪山国的亲戚说,圣女已经进了ICU,靠机器维持生命!”
“内部人士透露,凌默用的根本不是什么医术,是邪术!被反噬了!”
“这种人就应该立刻抓回来判刑!死刑!”
“所有跟他合作过的公司、电视台、大学,都应该出来道歉!划清界限!”
“有没有人组团去江城,把他那条路的牌子砸了?!”
“抵制!全面抵制!从他的歌,到他的书,到任何跟他有关的东西!”
极端的言论如同病毒般传播,理性思考的空间被压缩到近乎为零。
任何试图提出“等官方消息”、“或许有隐情”的ID,都会被瞬间标记为“水军”、“洗地狗”,遭到无差别的围攻和人肉搜索的威胁。
网络暴力的阴影笼罩在每一个曾与凌默三字有过关联的人头上。
凌默支持者联盟那个不足百人的加密小群,成了信息孤岛中最后的堡垒。气氛沉重而压抑。
温栖月(墨染初心):「大家不要去看外面的言论,保护好自己的信息和情绪。我们相信凌默老师。」
柳叶翩翩(柳云裳小号):「嗯,我相信先生。他只是太累了,在休息。」
画中仙(秦玉烟小号):「可是……外面说得太可怕了……凌大哥他为什么不解释?」
江城小电台(李安冉):「他一定有他的理由!我们等他!」
曾家小书(曾黎书)、曾家小画(曾黎画)、一叶知秋(叶倾仙海外号)……这些伪装过的ID在群里默默出现,不发一言,只是看着温栖月偶尔发出的鼓励话语,汲取着微薄的力量。
她们不敢多说话,怕暴露身份引来更大的麻烦,只能在这个无人知晓的角落,确认彼此还在,那份信任还未熄灭。
但坚守的代价是巨大的。
温栖月的主账号已经被举报封停三次,每次申诉解封后,私信里都是不堪入目的辱骂。
柳云裳所在的舞团接到了匿名威胁信。曾氏姐妹的社交账号下,充斥着让她们“滚出娱乐圈”的评论。
秦玉烟虽然身份特殊,暂未受到直接攻击,但秦老的沉默和憔悴,让她心如刀割。
她们就像暴风雨中紧紧靠在一起的几株芦苇,随时可能被折断。
雪山国:愤怒升级与外交压力
王宫内的紧急会议一直持续到深夜。长老会中强硬派的声音占据了上风。
“不能再等了!必须立刻召见华国大使,提出正式抗议!”
“要求华国政府立刻交出凌默,由我国司法部门介入调查!”
“同时,暂停一切与华国的文化交流项目,包括即将派团参加的文明星火奖筹备会!”
“要向国民交代!必须严惩凶手!”
大祭司阿尔丹并未出席这次会议,他仍在神庙。
但来自王宫的压力已经通过电话传递过来。
雪山国国王虽然仍保留着一丝对大祭司的信任和对凌默那惊才绝艳的印象,但在沸腾的民怨和长老会的压力下,态度也开始动摇。一份措辞严厉的外交照会正在草拟中。
民间情绪更是接近沸腾。
圣山脚下聚集的人群非但没有散去,反而越来越多。
他们举着雪莉尔的画像和“还我圣女”、“严惩庸医”的标语,篝火在夜色中燃烧,映照着一张张愤怒而焦虑的脸庞。
吟唱的祈福长调早已变成了悲愤的抗议口号。
若非王室卫队和神庙守卫严密布防,情绪激动的人群恐怕早已冲击疗养别墅区域。
国际媒体纷纷将镜头对准了这里,直播着雪山国的“民怨沸腾”,并将此作为凌默“罪行”的最新“铁证”。
西方国家的评论开始从单纯的舆论批判,转向更具实际影响的建议和施压。
某欧洲大国外交部发言人在例行记者会上被问及此事时,谨慎表示:“我们密切关注雪山国圣女健康事件。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们呼吁有关方面秉持透明、负责任的态度,尽快澄清事实,妥善处理可能引发的国际纠纷。
我们也认为,国际间的文化交流与合作,应建立在充分的相互尊重和专业基础之上。”
虽然措辞外交辞令化,但“透明”、“负责任”、“妥善处理”、“专业基础”等词,无疑是在给华国和凌默施加压力。
多个国际医学伦理组织、患者权益机构发表联合声明,“对此次事件深表关切”,并“敦促各方尊重医学伦理和国际准则,保障患者权益,确保类似事件不再发生”。
一些原本计划与凌默的“昆仑文化”公司接触或观望的国际音乐公司、出版机构、艺术画廊,纷纷暂停了接洽,甚至悄悄删除了之前有关凌默的推介页面。
格莱美奖组委会那边,也传来了微妙的信号,原本热情催促凌默确认出席的邮件,变成了礼貌性的“期待您的回复,如有任何变更请及时通知我们”。
墙倒众人推。凌默在国际艺术市场刚刚打开的一点局面,眼看就要随着他的“人设崩塌”而彻底关闭。
然而,就在这举世汹汹、皆曰可杀的至暗时刻,在风暴的最中心,那座雪山疗养别墅里,却弥漫着一种与外界的狂躁截然相反的、近乎诡异的平静,甚至……暗流涌动的希望。
雪莉尔已经能够较为流畅地进行日常对话。
她此刻正坐在书房里,面前摊开着大祭司送来的一份文件草案。
那是雪山国官方即将发布的、关于她健康状况及治疗结果的正式公告草案。
公告用语极其郑重,详细描述了她先天失语的医学困境,记录了凌默治疗过程的艰辛与风险隐去了具体细节,并正式宣布:
在凌默先生的超凡医术下,雪山国圣女雪莉尔·霜语的先天失语症已成功治愈,目前已恢复语言功能,健康状况良好,正在巩固康复中。
公告后附有雪山国皇家医学院首席医师、大祭司阿尔丹的联合签名见证,并注明将有后续视频证据公布。
“殿下,这份公告一旦发出……”阿杏站在一旁,声音有些激动。
雪莉尔抬起清澈的灰眸,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能穿透黑暗,看到外面那些愤怒的人群和闪烁的镜头。
她的声音平静而坚定,带着新生的力量:“发。但不是现在。
凌默先生说,要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她顿了顿,轻声道,“他在等什么,我很清楚。
他在等……那些跳得最高的人,把戏演到最足。”
阿悦也从外面进来,低声道:“殿下,大祭司那边传来消息,华国京都的筹备会,5天后的上午正式开幕。
潘岳将做主旨演讲,全球直播。”
雪莉尔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光芒。她轻轻合上面前的草案。
“那么,合适的时机,或许很快就要到了。”
与此同时,在别墅另一间客房。
凌默终于从深沉的睡眠中自然醒来。他伸了个懒腰,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外面是雪山国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但天际线已经隐隐透出一线灰白。
他拿起静音已久的手机,开机。
瞬间,无数条未接来电、信息、新闻推送的提示疯狂涌出,屏幕被红色的未读标记淹没。
有辱骂,有威胁,有关切,有询问……来自全世界,来自各色人等。
他面无表情地滑动屏幕,快速浏览着那些触目惊心的标题和汹涌的恶意。
范志国的操弄,潘岳的表演,国内的声讨,国际的嘲讽,雪山国的愤怒,支持者的绝望……一切尽收眼底。
没有愤怒,没有委屈,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仿佛这一切,早就在他预料之中。
他甚至还饶有兴致地点开了几个骂得最有“创意”的帖子看了看,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近乎嘲讽的弧度。
凌默的目光,最终停留在手机屏幕上一条来自江城本地论坛的直播链接上。那是某个坚持者冒着风险偷偷开启的实时画面。
画面不算清晰,镜头有些晃动,背景音嘈杂,但传递出的场景,却让凌默那仿佛万年冰封的平静眼眸,微微波动了一下。
江城,市中心广场。
晨光熹微,却驱不散此地的凝重。广场中央,那座备受争议的雕像基座依然矗立,只是上面已经空荡荡。然而,基座周围,却里三层外三层地围满了人。
那不是抗议者,也不是看客。
那是守望者。
人群构成复杂得令人动容。
有白发苍苍、拄着拐杖的老者,他们眼神浑浊却透着倔强,多是原主凌默老宅附近的街坊,看着他长大,听过他少年时在弄堂里不成调的哼唱;
有满脸风霜、穿着工装甚至还没来得及换下沾着油漆点衣服的中年男女,他们是江城的普通劳动者,或许曾在深夜的出租车里、在疲惫的工厂流水线旁,被凌默那首《无名的人》或《我的未来不是梦》慰藉过心灵;
有带着稚气未脱却又一脸严肃的大学生、高中生,他们或许曾为凌默在京都大学“道心破碎”的讲座视频热血沸腾,曾将他的诗词抄写在课本扉页;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甚至还有被父母抱在怀里、懵懂不知事却也跟着气氛安静下来的孩童。
他们手中没有激烈的标语,只有一些简单的、手写的纸板,字迹各异,甚至有些歪扭:
「江城等默哥回家。」
「相信凌默。」
「路在人心,不在牌子。」
「清者自清。」
还有人手捧着一小束本地常见的野花,或仅仅是在胸前别着一朵小小的白花。
没有人高声喧哗,只有低低的、压抑的交谈声和偶尔响起的、带着江城方言特色的、替凌默抱不平的嘟囔。
他们只是沉默地、坚定地站在那里,用身体和目光,围成了一个无声的屏障,守卫着那个已经空无一物的基座,守卫着那条不远处即将面临命运的“凌默路”路口。
广场外围,气氛则截然不同。
几辆黄色的工程车和一辆喷涂着市政标识的卡车停在那里,引擎没熄火,发出低沉的轰鸣,却迟迟没有动作。
十几个戴着安全帽、穿着反光背心的工人蹲在车边抽烟,烟雾缭绕中,是一张张写满为难、犹豫甚至抵触的脸。
“老王,上头催得紧,这都几点了?再不动手,咱这活儿没法交代了!”
一个看起来像是工头的中年男人,对着一个蹲在最前面、闷头抽烟的老工人低声催促,语气里却没有多少底气,反而带着商量和无奈。
被叫做老王的老工人狠狠嘬了一口烟,把烟屁股扔地上,用厚重的劳保鞋碾灭,瓮声瓮气地说:“交代?跟谁交代?
李头儿,这活儿你接的时候就没掂量掂量?
这可是凌默的路!凌默的像!
你让我带人来拆这个?”
他抬起头,脸上沟壑纵横,眼神却清亮,“我孙子昨天放学回来还问我,爷爷,电视里都说凌默叔叔是坏人,是真的吗?我他妈都不知道咋跟孩子说!
我闺女,在纺织厂三班倒,累得跟什么似的,就爱听凌默那孩子的歌,说听了有劲儿!
你现在让我来拆他的路,刨他的像基?
我以后还回不回江城了?我老王家在江城住了三代了!”
旁边一个年轻些的工人也接口,语气激动:“就是!李头,加钱?这他m是加钱的事吗?
你这钱烫手!拿了这钱,我在江城还抬得起头吗?
我媳妇儿就在那边人群里站着呢!我要是今天动了手,回家她不得跟我离婚?!”他指了指守望的人群。
“早知道是这活儿,给双倍工资我也不来!”另一个工人嘟囔着,“我家小子就在江城一中读书,崇拜凌默崇拜得不行,房间贴满了海报。我要干了这事,父子都没得做!”
工头李头儿被怼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他何尝不知道这活儿棘手?可上面压下来,他这个小包工头有什么办法?他瞥了一眼旁边那些穿着制服、维持秩序的官方安保人员,试图寻求支持。
那些安保人员同样一脸为难,三三两两地站在稍远的地方,既没有强行驱散守望的市民,也没有催促工人动手,只是尽量隔开双方,防止发生直接冲突。
一个看起来像是队长模样的人,正拿着对讲机,不停地低声汇报着现场情况,眉头拧成了疙瘩。
“队长,怎么办?群众情绪很稳,但很坚定。
工人那边……抵触情绪很大。”一个年轻队员低声问。
队长叹了口气,看着那些沉默而坚定的市民,看着那些蹲在地上满脸不情愿的工人,又看了看手机上不断弹出的、来自上级的催促信息,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能怎么办?稳住!千万不能发生冲突!等我请示……m的,这都什么事儿!”他也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他们是江城人,很多人心里也憋着股气,不理解不认同,但职责所在,又不得不站在这个尴尬的位置上。
就在这时,人群中一阵轻微的骚动。
只见一位头发全白、梳得一丝不苟、穿着旧式中山装的老者,在一个年轻人的搀扶下,慢慢走到了基座前方,面向工人们和安保人员。
老人很瘦,背却挺得笔直,像一杆历经风霜的老竹。
有认识的人低呼:“是南巷的周老师!以前江城一中的退休老校长!”
周老师清了清嗓子,他的声音不大,甚至有些苍老沙哑,但在此刻寂静的广场上,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工友们,同志们。”
他先是对着工人和安保人员点了点头,语气平和却带着分量。
“我叫周明远,在江城教了一辈子书。凌默这孩子,小时候我还给他批过作文。”
老人脸上露出回忆的神色,“字写得不算最好,但想法总是和别人不一样。
后来他出去了,成了大人物,给国家争了光,更给咱们江城挣了脸面。
那条凌默路,那座雕像,不是哪个人私心立的,是咱们很多普通江城人,一点一点捐钱,呼吁,看着它建起来的。
那是咱们江城的骄傲,是咱们心里认可的孩子!”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现在,外面风言风语很多。
我老了,不懂那么多大道理,也不会上网。但我信一条:咱们江城水土养出来的人,咱们看着长大的孩子,品性如何,咱们自己心里该有杆秤!
路,可以暂时没有名字;
像,可以暂时不在那里。
但人心里的路,人心里的像,不是谁一句话、一纸文件就能拆得掉的!”
老人的话,没有慷慨激昂,却像一股温润而坚韧的暖流,渗入每个人心中。
许多守望的市民眼中泛起了泪光,更紧地握住了彼此的手。
工人们低着头,手里的烟忘了抽。安保队员们也默然不语。
周老师看向工头李头儿和那位安保队长,语气诚恳:“今天,你们若是奉命行事,我们这些老骨头、街坊邻居,不会拦着,也拦不住。
但请你们,手下稍稍留那么一丝情分。拆路牌的时候,轻拿轻放;
平基座的时候,尽量完整。
给咱们江城,给咱们心里那份念想,留一点点余地。
也许……也许哪天,真相大白了,路牌还能重新挂上去,雕像……还能回来呢?”
说到最后,老人的声音有些哽咽,他抬起微微颤抖的手,指了指自己的心口:“东西没了,可以再做。
人心里的认可和感情要是被强行打碎了……可就难补了。”
话音落下,广场上一片寂静。
只有风吹过旗杆的细微声响,和远处城市苏醒的隐约喧嚣。
工头李头儿猛地转过身,用力抹了一把脸,再转回来时,眼圈有些发红。
他对着手下的工人们,哑着嗓子吼道:“都他m聋了?没听见周老师的话?工具都给我收起来!
今天这活儿……不干了!天王老子来了也不干了!
罚款?开除?我认了!这昧良心的钱,不挣了!”
“对!不干了!”
“回家!”
工人们纷纷响应,如释重负又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硬气,开始收拾工具,爬上工程车。
安保队长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对着对讲机低声快速说了几句,然后挥手示意队员们稍微后退,让开通道。他们默许了工人们的“罢工”。
工程车低吼着,调转车头,缓缓驶离了广场。那辆市政卡车也跟了上去。
守望的人群中,不知是谁先带头,轻轻鼓起了掌。
掌声并不热烈,却持续着,像潮水般漫开,带着敬意,送给那位仗义执言的老校长,也送给那些最终选择了良知与乡情的普通工人。
人群没有散去,他们依然守在那里,仿佛要守护到最后一刻,守护到云开月明的那一天。
手机直播的画面,在这一片蕴含着巨大情感力量的平静守望中,渐渐模糊,最终断了信号。
雪山别墅里,凌默缓缓放下了手机。
他走到窗边,背对着房间,久久沉默。
窗外,雪山之巅,第一缕金色的朝阳终于刺破了云层,将万丈光芒洒向连绵的雪峰,也照亮了他轮廓分明的侧脸。
那双总是平静无波、深邃难测的眼眸里,映照着金色的晨曦,也似乎掠过了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言喻的波动。
那波动,不是愤怒,不是悲伤。
更像是一种被深沉温暖的东西,轻轻触动后,泛起的、近乎温柔的涟漪。
故土,故人。
纵使举世非之,仍有方寸之地,数缕微光,以最朴素、最坚韧的方式,信他,等他,守护着他来时的路和曾经的荣光。
这份来自根基处的、沉默的信任与守望,比任何华丽的赞誉或恶毒的攻讦,都更有力量。
凌默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清冽冰冷的空气。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中所有的涟漪都已平复,只剩下比雪山之巅更冷冽、也更坚定的光芒。
他看了一眼时间。
京都筹备会,应该快开始了吧。
舞台已经搭好,演员已经就位。
该是……主角登场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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