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哥哥……”


    会议中途，正走神的幽玉猛然一震，跟牧淮发了个消息就悄悄离开了会议室，几乎是闪电般奔到休息室，正碰上溪边抱着毛绒绒坐在床上哭，睡眼惺忪地啪嗒掉小珍珠。


    幽玉一靠近，溪边没睁眼就感受到熟悉的气息，松开手张开胳膊要抱，毛绒绒就很自然地顺着她胳膊爬到她背上，幽玉托着她咯吱窝抱起来，和小时候一样，抱小孩儿似的边晃边哄：“不哭不哭，小宝乖乖……”


    溪边其实还没完全醒，胳膊耷拉在幽玉肩膀上，背后是有节奏的拍打，她就像陷入噩梦的小兽般呜呜掉眼泪，毛绒绒仿佛感受到她的悲伤般也哼唧掉眼泪。


    唯一出戏的是，毛绒绒不但外表是咕噜兽的异类，连声音也是，抛弃了咕噜兽一贯的美妙嗓音，是个十足的锈电锯声。


    这画面着实诡异，但又实在温馨，一米九的温柔“养育者”抱着他的“被养育者”，尽管后者已经接近成年，还有个一把鼻涕一把眼泪锯木头的毛绒绒。


    幽玉很小声地轻笑：“我们小溪很乖的，是全世界第一乖宝宝对不对？”


    “嗯……”溪边在他肩膀上蹭眼泪。


    “那我们不要想其他东西，好好睡觉好不好？”


    “嗯，我听话。”溪边换了一边脸：“还有一年，我会好好听话的。”


    “嗷呜~~~”毛绒绒爬到溪边脖子上，抱住溪边脑袋去蹭他脸蛋。


    幽玉生无可恋地后仰脑袋：“喂，不要把你的口水和鼻涕弄到我脸上啊。”


    “你是创世纪的‘狄俄尼索斯’吗，”牧淮抱着胳膊倚在门边，“要不泡杯奶粉塞给你？”


    幽玉边晃边睨了他一眼：“奶瓶呢？”


    牧淮还真掏了个奶瓶出来，叫溪边叼着，这是她专属的阿贝贝：“睡着没？”


    “没，快了，”幽玉小声说，“你声音太大了。”


    牧淮凉凉地瞥了他眼。


    等溪边又睡着了，被塞回被窝里头，幽玉才推着他出去：“嘘，哄好了。”


    “你确定？”


    “应该……吧，她很听话的。”


    “真会听话就不用这么麻烦了，别忘了她的宿命，你改不了的。”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而且你教得很好啊。”


    “……当你的救世主吧。”


    “你那么恨塔塔罗斯，嘴上说着无所谓，心里头也很想干掉他吧。”


    “你声音太大了。”


    低低的笑声消失在走廊尽头，“她和以前不一样了，人间的美好会让她对这里产生眷恋的，小溪一直是个乖孩子啊。”


    ……


    ……


    等溪边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好几天后了。


    古德教授来看过好几次，但幽玉每次都说妹妹就是这样，睡得多，没事的，也就作罢。


    四个学院的总指挥基本上都跟领队教授讨论完毕了，蜂巢的问题也在圣歌利娅的干涉下逐渐爆发成各方势力的角斗场，但跟孩子们都没有关系了。


    一方面，圣歌利娅护短得很可怕，另一方面，牧淮那场全境压制导致整个虚拟之城信息封锁，加上场外的舆论引导……最关键的还是蜂巢的领导者——明盛集团。


    这件事明盛集团不可能背锅，但他们愿意积极配合调查，明盛的老大，那位坐轮椅的少爷，居然不是来施压的，而是来找幸运值的。


    幽玉第一反应是拒绝，好端端的，要找幸运值干什么，以明盛集团的实力，别说s级的幸运值，就算是3s级的幸运值也是完全有能力请到的。


    “不必担心，我们没有其他意思，”明遥笑了笑，伸手牵住希尔·莫德雷德的手，“只是夫人一直想有个小孩，想碰碰3s幸运值的运气。”


    众人：“……”


    幽玉张了张口，欲言又止：“这，我妹妹也不是送子小童呐。莫不是要小童滚一滚床铺？这好像年龄有点不符合……”


    明遥保持得体的微笑，不慌不忙道：“明盛集团可以代表蜂巢补偿虚拟之城所有非学生家族产业的损失，现在可以了吗？”


    众人：“！！！”


    所有目光期待地盯着幽玉。


    “要是有用，以后无论任何事，力所能及内，令妹尽管找我就是。”希尔·莫德雷德见幽玉有些迟疑，有点急切地说。


    不难看出，要是幽玉不同意，这位实力可怕背景也很可怕的贵妇人大概率要用空间能力把溪边带回去。


    要不是有个超3s级的牧淮在，明遥也许就真随她玩去了，但超3s级还是很需要忌惮的，尤其在虚拟之城威慑之后，所有人都看到了超3s级的强大。


    幽玉一拍板：“行。”


    转头就去叫醒溪边，溪边刚迷迷瞪瞪地醒来，幽玉的话一半都被耳廓挡在了外面，好不容易听进去的一点也左耳进右耳出了，反正哥哥说的都对，她想也没想就答应了：“好啊，要我做什么吗？”


    溪边单独被希尔·莫德雷德叫过去，谈话内容要求保密，涉及到神国壁画的事情，溪边签订了协议——这种特殊灵契协议可以让人无意间想说的时候忘记内容，只记得要做的事，但说不出来，对双方都比较安全。


    希尔·莫德雷德的人情亿万金难求，甚至某种意义上比明遥的承诺都更有价值，毕竟希尔本身的实力强横，还是特殊的空间系。


    “火山爆发的事情仍在调查中，”嵇尘寰说，“其他人训练，领队要再考一场。”


    溪边大为震惊：“为什么？”


    “因为某人为了炫技，硬生生把水院拉上去，跟我们并列第一，”言焱揪着抱枕陷在沙发椅里没好气道，“我们本来第一场甩了好多分的独苗第一呢！你知道上一次是什么时候了吗？”


    溪边摇头。


    峯肆把几个零食袋拆了放过来，“你哥他们那届，首次学院杯全联盟直播，风院荣光时刻，后来土院就疯狂内卷打压了。”


    “对啊，”言焱气恼道，“你知不知道其他学院都在说什么，风院内部都有人在质疑你了，质疑总指挥！”


    嵇尘寰推了推眼镜：“别生气。”


    言焱啪一下将抱枕扔在他身上：“谁管你！被喷哭了也不会安慰你的。”


    “我会安慰你的，”溪边很认真地眨巴眼睛，“不要哭。”


    “……”总指挥表示队友的脑回路总是难以理解怎么办，凉拌，谁让他是指挥呢。


    嵇尘寰压根没被外界的声音干扰，甚至顺便按住峯肆的平板：“不用控评。幽玉说热带雨林里有好东西，我想去看看。”


    自从溪边醒来跟他们说了后，溪边与幽玉共享记忆这点就成了五人共同的秘密，其他人也就干脆直接跟溪边一样直呼大名了。


    峯肆顿了下：“你想有个合规的手续。”


    “我去！装糖阴了所有领队一波！”言焱激动地跳起来：“不但可以试探其他领队的情况，还能光明正大拿到宝藏不被没收，更主要的是还有一堆救援在外头，随便干啊！”


    言焱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一想到能恶狠狠坑那群嚣张跋扈的家伙一把就格外高兴，嘴上却说：“我已经想好了，什么样的喜剧效果能提高风院的热点值，我们的奖池还在叠加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言焱高兴地跑出去准备他的恶作剧材料。


    嵇尘寰看着他拿过来的东西：“这些装到机甲上？你要扮演机甲版荒野求生吗。”


    言焱翻了个白眼：“你装不装，这也是我的计划之一。”


    嵇尘寰深呼吸：“哦，好，装装装。”


    隆咚强咚——咚——


    “浪里个浪里个浪~”“这边要刷亮点啦！”“你往旁边去点，头挡着我视线了。”“没地方……好吧。”


    叮叮当当叮当叮——


    “哒哒哒我打打打~”“不行不行，这样好丑，还是第一次那个好看。”“你还装不装！”“装装装，你弄，你安排，都听你的。”


    轰轰轰——滋滋滋——


    “啊！我的钛合金龙眼！”“钛合金龙眼好吃吗？”“宝啊，好不好吃另说，咱就说能咬得动不。”“泠然！把咕噜兽给我扯开！它的嘴是电锯吗这都咬得动？！”


    咔哒。


    门被打开。


    克里瓦克震惊地看着眼前场景，身旁是两秒钟就接受了这区区小场面的牧淮，和费劲扒拉开两人的幽玉：“让一让啦让一让。”


    他定睛一瞧：“哎呦，这艺术品可以啊，能保证高纬生物几万年后都无法顺利解密人类文明，具有深厚的历史文化价值，不错不错。”


    在克里瓦克目瞪口呆下，幽玉非常淡然地晃悠到孩子们身边，顺手就给每人嘴里塞了一颗剥好的聪明果——有增强精神力的保健作用，边夸赞道：“呐，以资奖励。好了，让我们收拾收拾出发吧，风土领队和两位教授一起搭乘今晚八点前往西版纳星的星舟，现在六点了。”


    “克里瓦克教授来做什么？”嵇尘寰趁机小声问幽玉。


    “他啊，”幽玉顺手在他们桌面抓了一把瓜子磕起来，“整天闲的没事儿当蜂巢该溜子呢。”说完就当着克里瓦克的面俯下身，用手挡住跟几人讲小话：“估计是被自己学生嫌弃了，就想在其他学生那里感受一下温暖。哎，跟你们教授我就不一样了，那叫一个温柔体贴善解人意自由洒脱……”


    “幽！玉！”克里瓦克忍无可忍，龇牙露出血族尖牙寒光，哐一拳头将钛合金门框砸凹陷一块：“你再瞎叨叨一句我就告诉风院长！”


    “看吧，只会告状，我赌他今年不超过三岁。”


    从牙缝里挤出语速极快的超小声吐槽，克里瓦克的肤色跟滑动变阻调色盘似的逐渐涨红，赶在他彻底恼羞成怒前，幽玉猛然直起腰，张开双臂阔步向前，露出坦荡温和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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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怎么会呢，我们可是好兄弟啊！我在跟孩子们夸你来送温暖呢……好了好了来抱一个，别催啦，我们十分钟后在楼下集合。”


    十分钟后。


    大厅里，三个学院坐得泾渭分明，土院单独坐在左边，就等着风院过来呢。


    看见溪边那独具标志性的粉毛双麻花辫儿在楼梯转角蹦跶，程飞鸣气呼呼地趴在沙发靠背上指责：“你们怎么比乌龟还慢吞吞，是鞋底长了章鱼吸盘吗！2v2的赛前气势都没有了！”


    “叫什么叫啊，又没迟到。”


    言焱不耐烦地单手插兜，靠着楼梯扶手脱口而出，没等程飞鸣下意识骂回去，鞋底一滑的溪边一个没站稳差点摔跤，扒拉沙发站起来正好跟程飞鸣对视上。


    程飞鸣：“……”


    溪边：“……”


    她刚打了哈欠，眼眶里水汪汪的，红了一圈，加上之前真哭过，眼底微肿，抿嘴时看起来仿佛要委屈得掉小珍珠。


    程飞鸣手忙脚乱弹射到几米外，撑着玻璃惊恐大吼：“你不要碰瓷我啊！我可没惹你哭！”


    溪边以为他是被自己突然冒出来吓到了，几乎与他同时开口，不好意思地微笑道：“抱歉……啊？”


    她还没来得及解释，程飞鸣就像被什么恐怖东西追着跑似的，捂住耳朵闭起眼睛冲了出去，中途还撞了两次门框，才顶着肿起的额角抱着胳膊坐在飞行器上生闷气。


    “鞋底滑就鞋底滑，你道什么歉啊！故意想让我出丑是吗？！”


    “你凶什么啊！”溪边毫不客气地吼回去，程飞鸣下意识眯起眼后仰躲避，她吼完才委屈巴巴地皱眉：“你又没给我时间说结束嘛，再说打哈欠也不是我能控制的啊。”


    “打哈欠就打哈欠，红眼圈又掉眼泪，是不是故意要诬陷我啊，我好歹给你们也帮了忙，忘恩负义的家伙！”


    “你才是无理取闹，打哈欠就是会有泪水啊，正常生理现象好不好，白痴！”


    “你说谁白痴？哭包子！母老虎！瞪眼鱼！”


    “丑八怪！胆小鬼！松花蛋蠢猪！略略略！”


    “哼！”


    “哼哼哼！”


    “哼哼哼哼哼哼！”


    “欺负我们吉祥物算什么本事，有本事跟我打一架，保证全程让你一只手。”言焱站起来，跟溪边换了个位置，坐在两人中间，抱着胳膊以绝对武力值镇压，溪边和程飞鸣互相睨了眼对方，冷哼一声抱臂用力扭头转向对侧，一副被迫停战启动冷战的架势。


    他们的对面，两院领队的总指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从彼此眼里看出了无奈不理解但宠溺的情绪，好吧，看在每个队里都有个“活宝”的份上，心里头也算是平衡了。


    对此嵇尘寰更满意了，溪边可比程飞鸣更有团队协调精神，可谓是绝对服从指挥，毫不质疑且幸运值点满，堪称完美游走——抓不到还能随时增援。


    若是之前，尤因一定是会心烦的，但这次程飞鸣灵活应变又机智果敢的行为让他有很大改观。


    越是突发危急情况越能体现一个人的本质，程飞鸣平时大概就是太傲娇了，王子病比较重，但胜在幼稚，等开智就好了。


    程飞鸣余光瞥见总指挥溺爱的目光冷不丁打了个哆嗦，当下把自己的行为跟以前从头到尾对比了一番，确认尤因不会生气才稍微放心了点。


    可怜的他还不知道此刻的尤因心里已经在构思如何利用这次比赛让他开智了，哪怕一点也行啊，哪怕惨一点也不是不能接受，毕竟溺爱只会宠坏孩子。


    土院跟风院是一组，他们坐在一起。


    风院几人想打牌，土院几人想睡觉，最后在克里瓦克和幽玉的眼神威慑下，大家老老实实地商量决定睡一觉。


    中途，溪边悄咪咪下床给了程飞鸣恶狠狠一拳头，咚得一声闷响，尤因和嵇尘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瞥了眼动静。


    其他人似乎都熟睡了，程飞鸣压低声音捏着胳膊边揉边怒道：“你毛病啊！干什么。”


    溪边起床气特别重，被吵得睡不着已经很烦了，瞳色都浅淡许多，细微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呼噜声小点！好吵。”


    程飞鸣肉眼可见整张脸连同脖子都熟透了，结结巴巴地恶声恶气道：“知道了！你赶紧睡去吧！不吵你了。”


    溪边本就睁不开眼，迷迷瞪瞪地就鼻子哼气两声，窸窸窣窣钻进被窝睡觉去了。


    这回真的没声音了。


    溪边皱起的眉头随之缓缓舒展，很快呼吸就平稳起来，渐渐进入熟睡。


    又过了一会儿，幽玉蹑手蹑脚进来，他走路是可以完全没声音的，转了一圈停在闭着眼背对外头的程飞鸣旁边，轻轻给他掖好被角，缓缓拍了几下他的被子哄道：“睡吧，大家都睡着了。”


    他出去没多久，飞行器休息室就响起悠长有节奏的呼噜声，由浅至深，由小变大，又逐渐平稳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