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7.记忆恢复30%
作品:《镜中往事: 幽冥湖畔的倒影》 但一年后,所谓的成熟期并没有到来。
溪边在雪涟月这里摸爬滚打玩了整整一年,好吃好喝过得十分快乐,几乎要忘记时间。
“你这花骨朵儿怎么不动呢?”雪涟月戳戳:“不会是嘎了吧?”
“才没有!”溪边气呼呼地瞪着他:“我每天都跟他聊天呢。但是吧……但是吧他的确打不开花瓣。”
“是精神力太弱了吗?”
“不知道啊。”
“你没感觉到茎部营养的竞争越来越困难了吗?”
溪边茫然地眨巴眼睛:“什么竞争营养,我没感觉啊。”
雪涟月瞪大眼睛:“这是适合日族生存的森林,隔壁城镇是星族,又没有冥水,你的营养从哪里来的?”
“……”
半晌,两人沉默后同时看向那颗不动弹的花骨朵儿。
溪边眼泪汪汪:“所以,从月光里扣扣搜搜攒下来的能量都给我了对不对,虽然我算是发育不良,但你直接停止消耗了对不对?”
粉色的花瓣儿抖了抖,花萼伸长轻轻抹掉冰蓝花瓣尖垂挂的露珠,甩在池塘里,慢慢拍打两下作为安慰。
雪涟月皱眉:“没用的,失去冥水,迟早会枯萎。”
那怎么办呢。
冰蓝色那朵悄悄沉入水里,花瓣笼罩的地方呈现一片阴影,水汽腾升,是雪涟月都许久没有感受到的气息。
冥水的气息。
这一小插曲并没有影响四个“半人”的愉悦相处,他们甚至在后来成长到魂珠可以离开花瓣的时候,还会一起跑到树精灵的小村落里“打家劫舍”。
因为他们没有钱。
不过由于有两朵双生目的庇佑,在领地竞争激烈的日族适宜生存地段,这片山头住着各种各样的弱小种族,也就没人计较他们偶尔贪吃的那点了。
某天扫荡村落的时候,溪边发现孩子们都在玩牌,还有跳格子,橡皮筋。
她非常激动,然而孩子们不敢跟她玩,加上幸运值这该死的天挂,没有孩子愿意一直跟她玩。
溪边气得差点把屋子削掉了,实际上也没差多少,最后跟幽玉一起哼哧哼哧把它复原了道了歉才算完工。
其实雪涟月压根没觉得需要道歉,整座山脉都指望他们庇护呢,强者为王,领地之内都是自己的东西,随便玩。
溪边刚忙不迭要点头,就被幽玉一句:“那你不是乖宝宝,人家的乖乖都不是这样的,都特别听话礼貌。”
溪边气得哇哇叫,当场暴走,花萼提着锤子扛着木头就酷酷跑到小孩家里,吓得树精灵以为她来报复了,结果叮叮哐哐一通把房子修好了。
虽然修得实在歪七扭八,但在威慑下树精灵还是忙不迭点头,对于热爱建造的树精灵简直违心到折磨:“简直太漂亮了呜呜呜怎么会这么漂亮……(好丑好丑)……漂亮漂亮……(好丑好丑)……”
于是魂珠非常骄傲地仰首挺胸回到家,获得了雪涟月真心的鼓掌祝贺和幽玉欲言又止的沉默。
“怎么样,我是不是全世界第一乖宝宝!”
“……”在威胁下,幽玉叹了口气:“啊,是的是的,全世界第一乖宝宝。”
于是,全世界第一乖宝宝得意忘形,威逼利诱着四个“半人”
又一个某天,魂珠蹦出花朵伸懒腰的时候,溪边突然愣住了。
一股很浓烈的臭味,是窥视的味道。
而且很久很久了,从魂珠能自由离开花朵那天起,变得越发强烈,透露着一股浓浓的贪婪的味道,是酸掉牙的老霉味。
雪涟月跟溪边把整座山都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那股窥视感来源于哪里,最可怕的是整座山的味道是非常均匀的。
这意味着注视点自上空而来。
溪边有种不祥的预感。但她一向小事筹备紧张,大事能过就过,所以判断出这大概率是个无法战胜的对手后,就坦然地躺平了。
爱咋滴咋滴。
就这样经过缓慢而漫长的时光,冰蓝色的花朵彻底溶解成冥水,两个魂珠依偎在粉色花朵里呼呼大睡,于某个深夜,其中一颗仿佛感受到什么,猛然惊醒。
成熟期到了。
另一朵终于绽放了。
强有力的花瓣几乎完全展开,彻底绽放那天整座山头的生物们都颤抖着躲进地下或者树洞里,瑟瑟发抖不敢出来。
强大而浩瀚的精神力和领地气息汹涌澎湃,暴风骤雨般向天边无限席卷,毫不保留的领域全开,就是为了保证在唯一弱点期间不被有机可乘,连雪涟月都被迫化成原型缩在屋里不能出来。
砰砰砰——
轰轰轰——
无数闪电如科幻片般在万米高空抽搐着劈打而下,亮眼到让人无法睁开眼,如擎天巨柱从高空直接链接地面,这种雷电是直击灵魂体的,杜绝了一切精神体企图靠近或争抢的可能。
理论上,应该是万无一失的。
精神力更强大,就意味着吞噬另一半的能力更强,在竞争中更容易占据上风,同时与身体的链接和掌控度也会更强,难以被其他生物控制或者偷袭。
粉色的魂珠已经准备躺平了。
但冰蓝那位就迟疑着,迟迟不肯动手。刻在骨髓里的基因密码在不断地疯狂刺激每一个细胞,叫嚣着要立刻吞噬另一部分,让整朵花与魂珠都彻底变得完整,从而达到实力的巅峰!
更要命的是,她高度紧绷的敏感神经在不断预警,不能迟疑,不允许迟疑,必须现在立刻马上就行动,一定有什么在窥视!一定有可怕的东西觊觎这世间最完美的容器!一定不能让它得逞!
可是……可是……
不行,这是哥哥啊。
哥哥是不能被杀死的。
就算……就算……
就算要被杀死,也绝对不可以是……呜呜……绝对不可以是在自己手里啊……
如果……如果……没有幽玉一开始牺牲自己的营养,没有他主动放弃吸取能量,就算溪边的精神力再强也没有用啊。
因为可以利用的能量太少太少了,稀少到幽玉只能绞尽脑汁把全部注意力放在如何更好的将星辰之力融合进去,或者让种子能慢慢适应星辰之力。
日族的太阳能量对于喜欢月光能量的月族来说堪比高温灼烧,所以唯一的办法只能是利用星辰之力,幸运的是,这项足够评选生命科学突破奖的发明最终成功了,某种意义上,他们成了世界历史上第一个月星混血的双生目。
人类是无法战胜基因力量的,正如机体有些受体改变了就再也无法逆转,就算是强大如双生目也不行。
不死之身……
唯一能干掉不死之身只有吞噬……取代……或者融合……
幼体终于迈入出了成长的第一步,如同婴儿突破母体的瞬间,迎接新世界的第一声呼唤,是痛苦的经历生死离别的哭啼,嘹亮而凄厉。
自古至今留存下来的生存密码,赋予了双生目几近无敌的强大天赋,拥有世界上无法被消灭的□□,和极度坚韧的灵魂。
这种灵魂,是在经历过最痛苦的磨砺锻打,反复折磨的自我意识和牺牲精神后,获得的完整新生。
那天,整座山脉的生灵都仿佛听到了那声悲伤的痛哭,哀鸣将这种情绪如狼烟般随风飘扬向远方,很难形容这种感觉,与梦魇被迫进入一生中最痛苦的回忆不同,这是极具共鸣的尖声嚎啼,无论再冷血的生物都难以避免地留下一滴眼泪,与之产生共鸣。
那天,方圆千万里的生物都不约而同地看向天空,仿佛那漆黑的乌云密布电闪雷鸣的黑天,是天道感受到的悲哀,于是降落下哀悼与泪水,在森林中心升起的紫色雷柱顶天立地,仿佛是一种祭坛,以彼之陨落,换其之新生。
吞噬也许可逆,也许溪边还能竭尽全力对抗基因本能去控制,但融合不行,一个身体,两个“半只”灵魂,此刻一半与一半紧密融合,灵魂的吸引力让他们都无法抗拒,甚至记忆原本就共通,即使融合后,也与此前没有任何区别,另一个意识体就永远消散,甚至从未留下过痕迹。
人固然有离去的那天,但绝不能在世间毫无痕迹,仿佛没有存在过,那对于为数不多记得的人来说,就是一场漫长而痛苦的凌迟。
“不……哥哥……不……”
溪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沉默之境里,漆黑一片,无数丝线贯穿整片领域,亮光盈盈像萤火虫在午夜闪烁,在领域的中心,花心最深处,一个由无数花丝裹成的茧里,是一颗跳跃的心脏——一颗玫瑰血色的魂珠。
然而此刻,随着时间流逝,冰蓝白那晶莹剔透的丝线闪着脆弱的光芒,玫瑰色的粉红也越发虚弱,两者逐渐融合……不断交织混合……最后化成了浅淡到几近透明的粉。
丝线密密麻麻插进魂珠里,血色被吸收,魂珠变得越来越轻,颜色越来越浅淡,甚至蓬勃跳跃的生命力也越来越虚弱,跳动速度越来越慢。
冰蓝色的魂珠也如丝线般,被动地吸收另一半魂珠的一切,血液般的粉色就像植物培养液一样滋养着这一半,颜色逐渐融合,也变成几近透明的浅粉色。
甚至,残缺不全的一半,在这样高度契合的培养皿中逐渐陷入疯狂生长期,渐渐补全了另一半,等到终于成长为一整颗的时候,将几乎被掏空的另外半颗魂珠空壳一口吞下,毫不浪费一丁点资源,完全自给自足。
“不……我不要……”
传承的记忆恢复得差不多,然而每一时间段只有一朵阴阳王莲,每一任阴阳莲只有一次实验的机会,而不死之身又意味着此前根本没有多少经验值!
溪边茫然而徒劳在记忆书架里随意翻找,没有……这里也没有……到底哪里有办法啊……
漫长而难熬的人生,长生种此生注定的悲哀,伴随着一辈子又一辈子的朋友离去,只有彼此才是唯一的归宿和牵绊。
然而,老天是公平的,他注定不允许这样美好的事情存在,在创世神建造生灵规则的时候,祂就平等公正地剥夺了长生种幸福美满的可能性,只留下孤独寂寞的一生。
溪边终于受不了地嚎啕大哭起来,她的哭声就像刚出生的婴儿,尖锐而弱小无助,与此同时,被束缚的丝线已经彻底扎根幽玉心脏里,源源不断地张开血盆大口准备开始疯狂的进食屠戮。
人类在极端情况下,意志力也许能短暂地违逆基因,而这短暂的也许只有一两秒,往往只能条件反射地做出一种选择,无论多久冷静后再回头看时会如何评判利弊,无论会不会质问自己能否有更好的选择,但在这一瞬间,很多东西就已经不可更改,只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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坚定地选择当下唯一的可能性。
落子无悔。
刹那间,溪边冲破牢笼,疯了般扑进花丝茧里,几乎在瞬间找到了记忆里唯一的可能性——上一任阴阳莲实验出的唯一办法,修卡利把自己做成了器灵,把身体让给了塔纳斯,保证了魂珠能力完整的情况下,依旧能保持修卡利的意识体。
这件事最关键的点在于,理论上只能是精神力更强的那个成为器灵,否则就无法抗拒精神域的融合和吞噬,精神力较弱的那个做不到切断二者间精神域的链接。
“不可以!”
幽玉猛得大吼,那几乎是他这辈子唯一一次对溪边怒吼了:“不要这样!”
这样会被觊觎者有机可乘的。
但溪边从不听他指挥,最多就是表面上装装样子,此刻捂住了耳朵:“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幽玉:“……”
刺啦——
一道很微小的声音,就像保鲜膜被扯开的动静,很轻很轻,但那瞬间,在溪边狰狞而暴怒的眼神里,在幽玉惊恐又毅然决然的眼神里,在觊觎袭击者疑惑又震惊的眼神里——
轰轰轰!!!
巨大的精神力碰撞让距离最近的雪涟月即使拥有不死之身抵挡,也不可避免地流下两行鼻血,紧接着是耳膜震裂!
极度眩晕感让雪涟月难以睁开眼睛,甚至难以去思考这是什么情况,他当年可没这么一出啊,就在这时,仿佛从精神域生长出来般,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幻魅魔,载体,可以保存意识……】
根本来不及说完,仿佛经历什么巨大的斗争,于是直接一团不属于双生目传承的记忆被用力扔进了雪涟月的脑子。
雪涟月猛然意识到:这是入侵者的记忆。
什么情况?
入侵者是被吞噬了,还是阴阳莲被吞噬了?
如果是后者,传承记忆里从没有阴阳莲被另一个灵魂取代的案例啊!
但根本来不及思考,下一秒一道空间裂缝被利爪划开,这显然也是入侵者的能力,雪涟月被送到了月族。
从高空掉落,狠狠砸入瀑布里的瞬间,雪涟月只来得及用化成原型,让不死之身的花瓣保护好魂珠,就彻底陷入了昏迷。
入侵者是一道黑色闪电,若是百年前经历那场战争的人在这里,就会发现,这被烧焦成黑炭的精神体碎片正是逃亡在外、不断寻找新容器的塔塔罗斯。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溪边整颗魂珠几近完整,其中半边是极度透明,没有被意识体填充,而幽玉的意识体被她隔绝开。
与此同时,剩下几近空壳,仅存一点意识即将消散的魂珠腾飞至空中,阻止了入侵者想要填充那透明一半以便于后期跟溪边竞争身体的企图,张开血盆大口将他彻底吞噬。
如果雪涟月在被扔进空间裂缝里的最后一刻能睁开眼看,就会发现这如此奇特而壮观的平衡之术:
塔塔罗斯的灵魂碎片被幽玉的空壳载入,而溪边将意识体回收,填得满满当当,塔塔罗斯的企图被消灭,溪边果断而狠烈地将唯一莲花身从中切下三分之一,扔给了那残存的魂珠。
幽玉的意识主体与魂珠紧密相连,又被溪边保护得很牢固,塔塔罗斯的企图彻底被磨灭,只能极度不甘心地存留在幽玉魂珠里,和溪边供给的无法为他所用的身体里。
溪边眦目欲裂:“恶心的窥秘者——!”
魂珠完整后,理论上她应该是度过了成熟期,因为终于能幻化出人形,然而由于魂珠内部不严重,徒有空壳,又割裂了一部分身体,被迫进入发育迟缓阶段。
此刻,她不得不吞噬幽玉,出于血缘和亲情的联系,她没办法做出解决幽玉的行为,但是,现在唯一能解决塔塔罗斯的办法就是按照基因的规律解决幽玉。
“哥哥……你逼我的……”
溪边甚至毫不意外,因为幽玉太懂得如何拿捏她了,总有各种各样的办法能逼迫她做出违背本心的事。
“但是……哥哥……你错了……”
溪边瞳孔几近透明,一头粉红的长发简直如地狱魔鬼,露出一抹残忍的笑意:“你以为我会大义凛然,为了给上一任阴阳莲报仇,而顺利成章接受上天的安排,去解决掉塔塔罗斯这个心腹大患?”
幽玉瞳孔不受控制地放大了:“不……你很听话的……”
“我最不听话了……你知道的哥哥……”
溪边舔舐牙尖的血液,病态地歪头微笑,语气如同孩童般天真:“我可是个十足的坏小孩啊~”
一道亮光如核爆般轰然炸开,片刻后一切的一切回归沉寂。
塔塔罗斯的灵魂碎片跟幽玉的灵魂碎片不得不共处一个魂珠壳内,然而溪边身为精神力更强的那方,死死压制着塔塔罗斯让他没办法跟幽玉竞争。
幽玉的绝大部分意识体都被保存得很好,至于与塔塔罗斯融合发展的那点儿,也由于身体被主意识体控制着,而不会为塔塔罗斯利用。
至此,一个牢笼赫然形成。
塔塔罗斯无法通过幽玉这具身体而做出什么坏事。
同时,除了溪边以外,不死之身保证了塔塔罗斯的其他碎片如何捣蛋,这枚碎片都永远不会消散。
一个彻彻底底的死胡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