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几个人一起吃完饭，雷霆主要负责分队，没有热闹他就直接回去了。


    刚吃完，忙碌了一周协助安排策划和检查的牧淮回来了。他代表圣歌利娅的学生会旁观，以防其他势力的渗透，算是一种平衡。


    圣歌利娅是联邦的金字塔顶端，身下是无尽深渊，血红的、张牙舞爪的胳膊想要将它拉下去，哪怕一点血肉也是无价之宝。


    曾经发生过一桩渗透间谍案件，非常惨烈，直接导致了圣歌利娅的封闭式管理。


    然而疲惫了一天的牧淮回到基地，发现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幽玉翘着二郎腿躺在摇椅上晃悠，溪边给他洗水果，峯肆用技能收拾碗筷，言焱在帮她清理残局，泠然在一旁安静的看书。


    “你就是这么教学生的？”


    牧淮嘴上这么问，其实更想说，你就是这么带小孩的。


    联邦居民平均寿命最低的是星族，但也达到了两百多年，天赋越高，寿命越长。领队几个孩子，看似挺成熟的，其实也不过是一群未成年。即使18岁生理性成年后，他们依旧是社会性未成年。


    幽玉推了推眼镜，他正在看小说，到了关键的剧情：“嗯？怎么了。”


    牧淮阴森森地闪现在他旁边，吓了溪边一跳，毫不留情地抽走手机：“身为领队教授，玩忽职守，指挥学生干活，自己在这里倒是躺的舒服。”


    “……”


    幽玉气笑了：“我辛辛苦苦抓的食材，做的饭，让他们收拾一下而已。”


    牧淮抿着嘴不说话。能做到学生会会长，成为四位院长的学生，一个人参与了四个不同方向的课题，他不是傻子。


    他只是单纯心情不好。


    幽玉也察觉到了，他正常是不爱戴眼镜的，头晕，此刻摘下来放在一边：“真检查出问题了？”


    “抓了两个骷髅头，是高级傀儡，混在检查团里。”牧淮没有多说，他想起了另一件事：“另外，我在群里看到，只有你们还没填写资料了。”


    幽玉恍然大悟，一拍脑壳：“怪不得我总觉得忘记了什么。”他转身朝竹屋里喊：“小寰寰~”


    “老师，不要这样叫我。”嵇尘寰闷闷的声音透过竹子传来，随后门打开，他一手捏着纸巾捂住鼻子，一手抓住藤蔓滑下来。


    “峯肆，”嵇尘寰喊了声，“纱布。”


    峯肆已经很久没有如此频繁的使用过这个s级天赋了，好在3s级精神域足够广阔，无限纱布成本很低。


    “流血了？”幽玉觉得很正常，迫于旁边威胁的目光，他虚伪地关心起学生。


    “没事，”嵇尘寰将脖子里u盘数据给他看，“问题全部修改好了，他们都实操过。我有点上火。”


    其实是长期高强度使用精神力的后遗症，高能力机甲师的职业病，因此一般会跨度很长时间再做下一台。


    不过嵇尘寰是精神系，又是指挥，恢复起来会很快。


    这也是幽玉压根不担心的原因，瞥了眼牧淮：“你又不是机甲师，得听我的。”


    牧淮闷哼一声，嘴型动了动。其他人没注意，但幽玉看懂了：“谁信你。”


    幽玉嗤笑：“比你可靠。”


    两人氛围有点奇怪。


    但大家都没在意这种不易察觉细节，他们叽叽喳喳讨论已经填好的其他几个学院领队资料。


    【土院：一本正经队】


    【指挥：尤因·史密斯，3s级，机甲编号F***章鱼堡】


    【输出：程一诚，3s级，机甲编号S***血仆0号】


    【防御：无方镜（哥哥），3s级，机甲编号F***冰山】


    【辅助：卡利昂，3s级，机甲编号F***祝融】


    【游走：无方礼（弟弟），3s级，机甲编号Y***德】


    嵇尘寰嘴角抽搐：“真的正经吗，一本正经队。”


    言焱嬉笑：“一看就不，他们机甲取的什么名字，啧啧啧没我有品。”


    泠然盯着无方礼的机甲名字看了几秒，轻笑：“以德服人。”


    峯肆和溪边正嘀嘀咕咕什么，言焱猛得凑过去：“喂，密谋什么呢，我们听不得？”


    峯肆摆摆手：“……去去去，你们念出来，我听着呢。”


    哎，不让我听我还偏要看，言焱硬伸长了脖子，干脆趴在树杈上倒挂金钟，勉强读出来：“区域材料出口单……这是什么？你查它看什么？比跟我们一起看表格还重要？”


    溪边没什么事，就抬头回答他：“土院的机甲是离开圣歌利娅前就制作好了的，峯肆想看看他们用的什么材料。”


    言焱拧眉，一高一低：“你怎么知道的？查得到吗？”


    “啊，找到了。”


    言焱差点从树上掉下去。


    “真能找到啊。”


    峯肆瞥了他一眼，表情淡淡的，语气里却是难以掩饰的自豪：“当然，我背下了所有的产业链，只要知道一点点信息，都能倒推出他们在哪个城市、市场区域购买的。”


    言焱挑眉：“然后呢？”


    峯肆鄙夷地垂下眼皮，双手抱肘：“自由商会遍布全联邦，我想知道买的什么材料，也不过一句话的事情。”


    言焱emo了，蹲在树根下咬纱布。


    可恶，有钱的感觉真好。


    倒不是言家没有钱，只是的确不如峯家富有，更不要提很多家族资金都奉献给了军区，当然他们是自愿的。


    言家试图让投资遍布联邦，不过军区的管辖太严格，他们家一举一动都在监视下，很难跟其他财富世家建立深度邦交。


    种种看来，圣歌利娅是个绝对的宝藏，很多家族间的生意链和继承者排位都是在读书期间悄然改变的。


    对此指挥表示非常满意，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差不多可以现场发表一份年度优秀员工颁奖词。


    峯肆：“……熟悉的台词，原来每年我念的时候听众是这种感觉，真是难为他们保持笑容了。”


    言焱暗戳戳地挪过来：“峯总，我想定一批明年的鎏金。”


    鎏金矿很特别，它的矿井表面纹路跟鎏金工艺一模一样，却是天然形成，因此取名鎏金，是机甲发动机的高级添加剂。


    峯肆坐直了，开始叽里咕噜说一堆专业名词，言焱从不接触生意，听得两眼冒星，但最后也听懂了她的意思——


    友情价88折，但要加定金和税收点。


    言焱不跟精明的商人打交道，他去求助了合作伙伴泠然。


    合作伙伴这件事大家都知道，溪边还是上次看新闻时听峯肆说的。今年是很重要很关键的一年，不但碰上了换届选举，还是圣歌利娅诞辰一千周年，星怪出现得更加频繁，保守派和激进派打得厉害。


    联邦像一壶架在火上烤的水，表面看固若金汤，实际上内部早就在冒泡，逐渐沸腾，就看外界的火够不够大了。


    泠然一直就是联邦黑暗力量的眼中钉，于是理事长找到了言家，双方愉快地达成合作——言焱帮泠然分担火力，并在选举上支持泠家；而泠然则控制言焱的狂化，并给白狮军团提供了更多的资金政策优惠。


    很划算的交易，几乎摆在了所有人面前，压根没想遮掩，也不需要遮掩。


    他们分到一个学院真的是巧合吗，这是很多高层心里的疑问，然而没人敢质疑，圣歌利娅的存在本身就是权威。


    嵇尘寰播放土院的视频，他们抽中的是撒哈拉星，无边无际的沙漠，和大量的沙漠异种。


    数量很多，领队配合非常默契，这是在出发前就培训好的。风院被困在禁区三里，战斗意识还行，但绝对达不到这样的默契。


    言焱肘击嵇尘寰：“指挥你行不行。”


    嵇尘寰冷哼：“不行你来。”


    言焱像噘嘴小羊，嬉皮笑脸地抱着胳膊坐在旁边：“那不。累，我不要。”


    嵇尘寰：“……那你闭嘴。”


    言焱哼哼用嗓子吹口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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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情很好地把玩周围的野草。


    学生们在竹屋下讨论，幽玉拍拍手，将衣服上的瓜子壳掸掉，拿起剥好的瓜子盘递到牧淮面前：“喏。”


    牧淮奇怪地看着他：“干什么？”


    “扭扭捏捏的，”幽玉将盘子塞进他手里，“吃。好面子的成熟会长。”他声音很小地嘀咕：“就知道你羡慕我受学生们欢迎，羡慕也没用，除非你换副皮囊。”


    牧淮的狐狸耳朵竖起来：“我皮囊怎么了？”


    幽玉往后瞥了眼，哦，尾巴没出来。


    他捏捏自己的脸，拎拎柔顺的粉发，颇为得意：“看见了吗，温柔的面相，亲切的风格，和柔情似水的目光~怎么会有人不喜欢我呢~”


    “看狗都深情，”牧淮嫌弃地让开几步，“不要，看着就渣。”


    母胎单身至今、很重视友情、超绝老好人的幽玉：“……”


    恶语伤人心。


    “哼，中看不中聊。孤独终老吧，没人要的老男人。”幽玉气呼呼地离开了。


    牧淮：“……”


    我说错什么了吗？男人的心，海底的针。不理解。


    等幽玉窜到小家伙们身边时，他们已经从看完了三个学院的视频，正针对填写的表格“吵架”。


    一道黑影匍匐在他们身后，与黑夜里的树根融为一体，溪边抬头看了眼，毫不在意地低下头。


    幽玉又偷听。


    峯肆：“我的机甲叫旋风。”


    言焱嘴角一咧：“嘿，旋风少女！”


    峯肆哑然，纠结两秒实在消灭不了这句话，恼羞成怒：“不要这个名字了，我要换一个！”


    言焱啧啧两声，抱着胳膊老气横秋地说：“哎呀，人怎么能这么善变呢，都是十几年的老伙计了，真是伤机甲的心呐。”


    旋风仿佛应和他这句话似的，突然蹦出一个零件，嵇尘寰顿时头大起来：“我肯定修好了的。”


    他检查了下：“哦，多落了个零件在里面，也不要紧，看来是旋风自己吐出来的。”


    言焱：“看吧看吧，它都伤心了。”


    峯肆双目冒火，拔出魔杖就怼着言焱挥舞，悬浮咒、乌云咒、马戏团咒……一堆生晦难懂的高年级咒语弄得言焱左躲右藏，两人追着打着就跑进森林外围去了，火气上头干脆去训练场打了一架。


    树上的影子艰难抖动了下，分裂出一部分黑影缓慢延伸，最后啪叽断开，默默跟了上去。


    嵇尘寰看着跑远去的两人，深吸一口气，直接在给他们俩填好，一个旋风，一个白狮。


    泠然：“我的叫银河。”


    溪边：“迪米。”


    树根上的黑影难以察觉的抖动了下。


    嵇尘寰突然很感动泠然的安静，给自己填了个□□：“下次再也不说你冷暴力了。”


    泠然扯扯嘴角，沉默地坐在一旁。


    溪边已经趴在小竹桌上睡过去了。


    跑到训练场打架的两人还没回来。


    得不到回应的嵇尘寰一不小心指节用力摁断了笔杆：收回刚才的话，我讨厌冷暴力。


    树根的黑影安静地离开了，消失在森林深处。


    深夜。


    溪边躺在软垫上睡不着。


    今天模拟世界里塔纳斯说的话让她很迷茫。


    数据是生前录入，塔纳斯也许考虑到种族灭绝的可能性才留下了一点信息。


    所以她究竟是谁呢？幼年体是什么意思？该怎么生长为成年体？


    峯肆迷糊中半梦半醒，含混不清地问：“嗯？你怎么还没睡啊。”


    溪边睁着眼睛盯着竹屋顶：“你说，我是谁，我又为什么是我呢？”


    “你觉得你是你，所以你是你，”峯肆声音越来越轻，即将再睡过去，“做自己就好了，不要想太多。”


    寂静的夜里，虫鸟偶尔鸣叫，溪边也闭上眼睛，努力编织一个美梦。


    做我自己就好，管那么多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