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实说，维奥莱塔的胸快把常乐闷死了。


    ……


    常乐发现她的时候，那姑娘身上正闪烁着一团黑光。


    那团黑光驱散了那些失心鱼，让它们远远地聚拢着、观望着，不敢靠近。


    但这姑娘已经快完了，她有溺水的预兆了，如果没人发现她——她便会一直向下沉，沉到海底。


    等到那团乌光不再生效，失心鱼们则会一拥而上将其吞噬。


    常乐抓住了她，在距离她两百米的地方，他又找到了那个名字和外貌都有点像龙珠里那个仙人朋友的波波先生——他的情况要稍微好些。


    他一手拎一个，借助法术冲破那些失心鱼的封锁，浮在半空。


    大海仍然在涌动着，常乐目光紧紧地注视着浪涌最大的地方，那儿的海面不断地咕蛹着，似乎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破壳而出。


    【她还是跟来了，大人，在经历了三千多个日夜的期待与失落，她绝不会放弃任何一个期望。】


    梅林的语气带着笑意。


    【这也得到了您的特许，不是吗？】


    常乐抿唇不语。


    下一秒，一只巨大的海狮从海水中一跃而出，发出了一声响亮至极的嘶吼！


    而海狮多尔的背上，阿薇丝·伯勒斯正如她的身份——一个骑士一般保持漂亮的骑乘姿态，甩动头上的湿发！


    她手中握着那柄风语山雀，姿态出类拔萃，没人能不赞上一声——漂亮！


    那模样，和“力量”牌上那名屠鲸少女的模样交叠在一起。


    常乐嘟哝了一句：“我的占卜术成了？”


    难道他真是个塔罗牌天才？


    ……


    维奥莱塔是在湿漉漉的海狮的背上醒来的，醒来时，她觉得自己引以为傲的胸格外的疼。


    恍惚中睁开眼睛的时候，她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余光里虽然还是神陨之地的那一片血红景象，但眼前的这个人……怎么又陌生又眼熟？


    这女人长着一张她在如今的长乐城里没见过的脸，可是这张脸她似乎在曾经的长乐城见过。


    维奥莱塔的眼睛眯了又眯，直到眼前这张板着的脸的主人坐起来，将手压到海盗女王的胸前，准备再给她来一组胸外心脏按压的时候，维奥莱塔终于回过神来了。


    “再按就要凹进去了。”


    维奥莱塔的声音嘶哑得不像她自己，但好在让那女人停下了施暴的手。


    她把脸凑到了自己面前，一双眼睛瞪得圆溜溜的，于是海盗女王立刻想起了她的名字。


    “阿……阿薇丝？”


    维奥莱塔的脑子一下子转不过来，她有些疑惑地拧着眉头问道：“你也到了这儿吗？什么时候的事儿？”


    阿薇丝抬起头，不知道在对谁说话。


    “大人，她没傻……半傻不傻。”


    这丫头，说话可真难听！


    维奥莱塔努力地直起腰来，朝着身后望去。


    波波……洛根……


    然后……


    海盗女王安静极了。


    她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逐渐记起了自己是怎么手脚并用地缠到对方身上的了。


    她说：“我的老天呀。”


    “我们没找到第四个人了。”


    常乐转过头，掸了掸身上的褶皱：“我看到了你们的船，你们来了几个人？”


    “……六个。”


    “……请节哀。”


    维奥莱塔这才回过神来。


    整片血红的大海如今匍匐在他们脚下。


    海狮多尔扇动着肩膀上窄小的翅膀，利用风力和海浪的推动在水面上低空飞行。


    除了捞上来的这三个，其余三个恐怕已经凶多吉少。


    他们都是跟着维奥莱塔从德卡雄比来到神陨之地的，说是亲人也差不多了。


    可如今，葬送在了这片了无生趣的大洋中。


    维奥莱塔安静地看着脚下的大海，信息量太大，以至于她短时间内转不过脑子来。


    倒是波波看得开，他请常乐帮忙用法力烤干了身上的衣服后，对这两个从“世界缝隙”中钻出来的人格外感兴趣。


    “您的意思是，您是那位长乐大人的转世投胎？”


    “算不上转世投胎。”


    可要仔细解释可就太复杂了。


    于是常乐反问他：“自再锚定后，这里过去了多长时间？”


    神陨之地的时间流动是毫无规律的，但生活在这里的一定有办法记录。


    “按照粗略计算，我们总共在这里待了十五年。”


    波波回答道：“但是因为钟表时常失效——而且是一股脑地全部失效，我们只能凭借血月的圆缺来判定时间，确切时间应该要远远大于十五年这个数值。”


    十五年……


    常乐眨了眨眼。


    他把一座城市丢在了这里，长达十五年的时间？


    “但她看上去一点都没老。”


    阿薇丝说的是维奥莱塔。


    再锚定之前，维奥莱塔要比阿薇丝成熟得多。


    那个时候，她是纵横大洋的海盗女王，看阿薇丝就像看一个小女孩一样。


    而现在，阿薇丝看上去和她一般大了。


    且同样饱经风霜。


    “时间只对作物生效。”


    波波苦笑一声：“我们在这儿似乎能收获永生。”


    “那岂不算得上是一件好事？”


    “可比起这么不明不白地活着，我更想在蔚蓝的天空和蔚蓝的大海里死去。”


    一名海盗，一个水手。


    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正经的天空和大海了。


    维奥莱塔沉默了半晌，转过头来说了第一句正儿八经的话。


    “梅琳娜见到你应该会很高兴。”


    常乐问她：“梅琳娜还好吗？”


    她没第一时间回答，只是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


    梅琳娜被软禁了。


    这其实是她意料之中的事情。


    人类聚集多的地方一定会产生第二种思想。


    尤其是当所有人的肚子被填饱的时候，那种思想就会滋生出另一种派别来。


    不甘被统治，不甘被平均，不甘被指挥——想要向上攀登、跨越阶级，成为分配财富的人——这起源于人类的欲望。


    而人类的欲望是不会被斩尽杀绝的。


    她不能奢望这座城市的每一个人都像她、像玛纳特、像莱安——被长乐大人钦点过的信徒一样，永远地、热烈地信仰着长乐大人。


    只是她没有想到，这场叛乱会来得这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