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甚至不知道，宋文溪娶自己，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毕竟。


    当年她是有婚约的，宋文溪看中她之后，几乎是雷霆手段，逼走了她的未婚夫，然后又强行与她程家结了亲。


    她有整整三年没有和宋文溪说过一句话，直到她母亲病重，宋文溪割肉入药，母亲临终前告诉她，就算是嫁给那个未婚夫，他也求必有宋文溪这边容忍她、爱她、等她，母亲让她给宋文溪生两个孩子。


    如此。


    她才和宋文溪合了房，生了两个孩子。


    她恨宋文溪的。


    恨他逼走那人，恨他强行成婚，恨他坏了自己的名声。


    成亲这么多年，她其实和宋文溪说的话一直不多，但宋文溪几十年如一日，每日都会来看她，都会和她说说话，哪怕不歇在她的房中，他也会在晚上过来看她安寝，然后默默的看她一会，再离开。


    后来。


    她开始暗中查宋文溪。


    知道他娶自己是为了在并州站稳脚根，也知道他在替人做事，而且是谋逆的事情。


    但也知道。


    宋文溪是真的对自己好。


    他的眼中都是温柔。


    抬手轻抚着她的头发，却又意外的发现，她的鬓间竟然藏了两根白头发，他顿时蹙眉。


    “夫人，我说过不要为我的事情操心，也不要为任何人操心，你只要去做你想做的，你开心的就行。”


    程氏长睫狠狠颤抖起来，她看着宋文溪，眼底溢出痛苦之色。


    她知道。


    自己恨他，但也……爱他！


    宋文溪自娶她之后，身边无妾无通房，一心一意的守着她，护着她，她想做什么，想要什么，他从来都是第一时间送到自己手里的。


    她不想说话，他便静静的坐着，她不想见他，他便躲在一边看着。


    时日一长。


    就连她身边的嬷嬷丫鬟都觉得她太冷情，太无情。


    一个未婚夫而已，又不是多深的感情，何必挂怀那么久，能做的他都已做了，堂堂刺史，卑微至此，也够了。


    是啊。


    人人都是这么想的。


    她在并州高高在上，呼风唤雨，无人敢对她不敬，她要什么有什么，她该知足。


    可她心里终究有一个刀口。


    并不是他喜欢，就可以去抢，他喜欢，就可以去逼。


    如果当初宋文溪问她愿意不愿意嫁，她是绝对绝对会拒绝的。


    后来。


    她终是与自己妥协，与宋文溪过了几年恩爱两不疑的日子，那几年像蜜里调油一样的幸福。


    就在她以为日子会这样一直幸福下去的时候，她突然发现宋文溪有些不对劲，早出晚归，回来的时候，身上甚至还会沾泥土，他甚至把并州布置得密不透风。


    她不相信宋文溪会养外室，但却还是不顾一切的去查。


    后来。


    就查到了她最不想看到的事情。


    这件事情她阻止过，但阻止不了，他执意要那样做。


    所以。


    她写了一封信给沈若寒，也故意露了几个破绽。


    这便是为什么宴听风他们能那么轻易查到庄熊开过往的原因，都是程氏透露出来的。


    “你不恨我吗？”


    庄熊开**，有她的一份功劳。


    她和自己的夫君对着干，他理应生气，甚至休了自己，杀了自己。


    “不恨的。”


    宋文溪还是那样温柔，温柔的看着好，温柔的说着话。


    在她的记忆里。


    宋文溪哪怕是逼着她们同意这门婚事，也是温柔的，笑着的。


    她从不知宋文溪阴狠的一面是怎样的。


    但她知道。


    宋文溪绝对比她想象中的要狠，要凶，要毒。


    “她已经知道了。”


    程氏指的她，就是沈若寒。


    沈若寒那样聪明，她不过一两句暗示，她就会查出全局，说不定，宋文溪所有的计划，她都知道了。


    宋文溪倒茶的动作微微一滞，再抬眸时，依然温柔。


    “我知道。”


    所以他才要杀了沈若寒，他要让沈若寒两千人的冤魂全都留在这里，一个都出不去。


    书房里的东西她就是查遍，看遍，又如何呢？


    他将程氏搂进怀里。


    轻轻拍着她的背。


    “我会给你安排后路，如果有人来带你和女儿走，不要犹豫，去和天舒他们团聚，好吗？”


    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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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又拉开抽屉，里头有一份和离书。


    上已签上他的名字，盖上了他的印，事实上，这份和离书，在盖上印的刹那，就已经生效了。


    因为他是并州刺史，并州最大的官啊。


    “你的嫁妆，你所有的收益，都在你的名下，去处我也已经给你们安排好了，那边的下人也都培养好了，你们只要过去就行。”


    那边的府邸，都是按着她们的喜好设计的，所有的东西都是她喜欢的，女儿喜欢的。


    就连下人。


    这些年也从这边调过去好一些。


    她们去了以后，还能遇到自己熟识的下人，用起来，也会得心应手的。


    他给她们准备了十辈子都用不完的东西，所有能分割的，全都分割好了，就算朝廷要查，也查不到她们的身上。


    “你不能停手吗？”


    程氏第一次扑进他的怀里，紧紧的抱着他。


    “我们辞官吧，我们不做了，一起走，去过平凡的日子好不好？”


    只要他愿意，她会放下一切，放下心里的坎，心里的刺，她会与他好好的，共度一生。


    宋文溪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妻子的个性有多倔强他是知道的，她能说出这样的话，可见是真的想要自己离开的。


    他笑了起来。


    搂紧了她。


    眼底有些刺痛。


    “答应我，好好活下去，我知道那个人一直没有娶妻，他还在等你。”


    宋文溪第一次与她提起那个人。


    他不准那个人在并州生存，但也没有伤他性命，这些年他过得非常平静，做起了教书先生。


    没有妻子，没有儿女。


    他是一个好人的。


    如果她愿意，与那个人在一起，也算是一切回到了该回的位置。


    程氏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颤抖的身子安静了下来。


    “好好歇着，什么都不要想，如果我成功了，我会来抢走这张和离书，你还会是我的妻子，如果我**，那你就继续做你想做的。”


    宋文溪说完，低头在妻子的额头亲了亲，随后才起身离开。


    程氏长指死死攥着，巨大的悲伤像河海一样涌进她的身体，又从她的眼睛里像溪流一样的涌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