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莲花先生
作品:《古代志怪异闻录》 登州城外二十里,有一处名为莲溪的镇子。因其水道纵横,莲塘遍布而闻名。每逢盛夏,莲叶如玉,花瓣叠翠,美不胜收。
这莲溪镇若论声望,当首推镇东的教书先生吴清涟。
他年近四十,秀才出身,在乡里间已是难得的学问人。吴清潋面容清瘦,身形修长,常年穿着一袭青布长衫,举止温文尔雅,自有一股书卷气。他在自家宅院设了一间书斋收徒授课,言明贫富皆可来学,因此在镇民中口碑极佳。
吴家宅院最引人注目的,便是后院那一片占地不小的莲花池。池水引自活泉,清澈见底,池中莲叶田田,各色莲花亭亭玉立,或白如雪,或粉似霞,风过处,清香远溢。
吴清涟对这片莲池极为珍爱,亲自打理,从不假手他人。他常对前来拜访的友人或学生家长感叹:“莲,花之君子者也。吴某不才,唯愿效仿先贤,以莲自勉。在这浊世中,守住一方清净,度此残生。” 他言辞恳切,神情恬淡,每每引得众人称赞不已。
“吴先生真乃我莲溪镇的一股清流啊!”镇上的乡绅贺员外捋着胡须感慨道,
一旁的李掌柜连连点头:“是啊是啊,吴先生学问好,人品更是没得说。就说前街王寡妇家的元生,家里穷得叮当响,先生非但免了他的费用,还时常接济些笔墨纸砚,真是菩萨心肠!”
书斋内,也确实如外界所传。吴清涟对学生皆是一视同仁,和颜悦色。对那贺员外家的小公子贺文轩,他耐心细致,夸其天资聪颖。
对李掌柜家的儿子李小宝,他勉励其勤能补拙,对那家境贫寒的王元生,他时常温言指点,并让他负责书斋的洒扫、整理书籍等杂务。
王元生身子有些瘦弱,性格内向腼腆。能有机会在书斋读书,还能靠做些杂事赚几文铜钱,对吴先生感激涕零,做事格外卖力认真。
众人见吴清涟如此安排,更加敬佩他处事周全,既帮助了贫寒学子,又教导其自食其力。
每当关上书斋大门后,吴清涟常常独自一人对着那满池莲花长吁短叹。
“想我吴某满腹经纶,却困于这乡野之地,与这些蠢钝俗人为伍……真是造化弄人,时运不济!”他端起酒杯,自斟自饮,眼中再无白日的温和,只有怀才不遇的愤懑与不甘。
他对富家子弟谦和,不过是看在其家世和丰厚的节礼份上,敷衍应付;而对王元生这等贫寒学子,更是从骨子里轻视,觉得他们愚笨不堪,能来自己书斋读书已是天大的恩赐。让他们负责杂务,不过是用最小的代价,博取最大的名声,同时……也方便他行那见不得人的勾当。
吴清涟有一个深藏心底的秘密,性好男风,尤喜那些容貌俊秀、不谙世事的少年。那看似清高孤傲的外表下,涌动着难以抑制的邪火。王元生眉眼清秀,卑微顺从,恰恰成了他的目标。
吴清涟以整理书卷为由,频繁地将其单独留在书斋,直至夜深人静。
起初,只是些看似无意的肢体接触,言语间的关怀也愈发暧昧。王元生初时不解,只觉先生待自己极好,心中更是感激。
但随着吴清涟的行为越来越逾矩….少年终于隐隐明白了什么,心中充满了巨大的恐惧和羞耻。
“先……先生,不要……”吴清涟将他压在书案,王元生颤抖着哀求,眼泪在眼眶中打转。
吴清涟却喘着粗气在他耳边低语:“你听话……先生不会亏待你的……你若说出去,不仅书读不成,你娘……还有你那多病的妹妹……你可要想清楚了……”
王元生不敢反抗,更不敢声张。他只能如同提线木偶般,任由吴清涟摆布,承受着那难以启齿的屈辱与痛苦。
每一次留堂,都成了他的噩梦。他变得愈发沉默寡言,时常精神恍惚。
书斋的同窗只当他是因为家境贫寒、兼做杂务而劳累,吴清涟更是关切地表示:“这孩子心思重,身子又弱,怕是累着了,以后大家尽力多担待些。” 此举又为他赢得了一片“仁师”的赞誉。
这一日天气闷热。放学后吴清涟又以整理一批新到的古籍为由,将神情惶恐的王元生留了下来。
吴清涟看着他因恐惧而微微颤抖的身体,反而激起了更强烈的欲火,他不顾少年的挣扎哀泣,粗暴的肆意凌辱。
王元生在这极度的恐惧与刺激下,竟一口气没上来,双眼圆睁,身体猛地一僵,随即软了下去,再无声息。
吴清涟起初还沉浸在欲望的宣泄中,直到发现身下的人没了动静,才惊觉大事不好!试着探了探鼻息,发现王元生…竟然死了!
一瞬间,吴清涟又惊又怕,他猛地推开王元生尚有余温的身体,如同推开一块烫手的山芋。
“怎么办?怎么办?!”他脸色惨白,在书房内焦躁地踱步,若是被人发现王元生如此不堪的死在他的书斋….他辛辛苦苦营造多年的清誉将毁于一旦,甚至要锒铛入狱,身败名裂!
吴清涟强自镇定下来,手忙脚乱地替王元生穿好衣衫,收拾干净书斋。然后背起少年来到后院的莲池边。将其尸体抛入了池中,制造出失足滑落的假象。
过了半盏茶的功夫,他估摸着时间差不多,
“来人啊!快来人啊!元生落水了!”他随即扯开嗓子,惊慌失措地跑了出去大声呼救。
邻里们被惊动,纷纷赶来。等众人七手八脚地将王元生从池中捞起时,少年早已气绝身亡。
吴清涟扑倒在他湿漉漉的尸体旁,捶胸顿足,涕泪横流:“元生….我的好学生啊!是为师没有照顾好你啊!没有看顾好你……是为师的错!都是为师的错啊!”
他哭得情真意切,闻者无不落泪。王元生那寡母见到儿子尸身,当场晕厥过去。醒来后见吴先生如此悲痛自责,反而强忍悲伤去安慰他:“先生……不怪您……是元生这孩子自己命苦……怪不得您……”
吴清涟更是“愧疚”难当,不仅主动承担了所有的丧葬费用,还拿出了一笔不小的银钱,“资助”王元生的母亲和妹妹日后的生活。
他对着众多乡邻,痛心疾首地说道:“此事,吴某难辞其咎!这后院莲池虽是雅致,却也暗藏凶险。待来年开春,我定要将这满池莲花尽数清除,填平池塘,以免再生祸端!吴某也要闭门谢客,静思己过!”
人人都道吴先生仁至义尽,重情重义,实乃君子典范。
吴清涟依言“闭门思过”,谢绝了一切访客。表面上哀悼学生,反省自身。实际上他是做贼心虚,生怕被人看出破绽,同时也因失去了王元生这个“玩物”,那积压的邪火无处发泄,整日在宅院内焦躁不安。
这日黄昏,吴清涟正对着空荡荡的书斋发呆,忽听得院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他心中烦躁,本不欲理会,但敲门声持续不断,他只得整理了一下衣冠,勉强压下心头火气,前去应门。
门外站着的是一位年轻男子,约莫十八九岁年纪。他的容貌,竟是吴清涟平生未见之俊秀,目似秋水,鼻梁高挺,唇色绯然。虽为男子,其艳光竟比女子还要摄人心神。
吴清涟只觉得口干舌燥,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那微微一笑,清艳绝伦。他拱手一礼,声音清润:“阁下可是吴清涟吴先生?”
“正……正是在下。”吴清涟回过神来,连忙还礼,努力维持着镇定,“不知公子是……”
“小生姓白,名玉莲。”男子眼中流露出一丝哀戚,“乃是……前些时日不幸溺亡的王元生的远房表兄。近日才得以前来探亲,不想……竟听闻如此噩耗。” 他语气里充满感激,“又听闻吴先生为元生后事出力良多,姨母和小妹也心中感念,玉莲特来拜谢。”
吴清涟心中先是一惊,仔细打量这男子,见他眉宇间的清秀怯弱,竟有几分神似,心中疑窦稍减。
再看这白玉莲的绝世姿容和那眉眼间的风流意味,一股难以抑制的狂喜瞬间涌上心头,这简直是天赐尤物!
比那王元生不知强了多少倍!而且看他言辞神态,似乎对自己颇有好感?
他连忙侧身让开,热情地招呼:“原来是白公子,快请进,快请进!元生之事,吴某心中实在有愧,当不起公子一个‘谢’字。”
白玉莲谦逊了一句,迈步入内。就在跨过门槛时,脚下似乎被什么绊了一下,“哎呀”一声轻呼,身形一个趔趄,竟直直向吴清涟怀中倒来!
吴清涟下意识伸手去扶,只觉得一股清雅的异香扑鼻而来。白玉莲的手慌乱中扶住了他的腰,指尖似乎不经意地在他腰间软肉上轻轻划过,带来一阵酥麻的触感。
“小生失礼了,吴先生。”白玉莲脸上飞起两抹红晕,带着几分羞涩,又似有几分挑逗地望着吴清涟。
这一下,直把吴清涟勾得魂飞天外,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师道尊严、闭门思过?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往下腹涌去,连忙道:“无妨,无妨!白公子小心脚下。” 几乎是半扶半抱地将白玉莲引进了书房。
落座后,吴清涟亲自沏茶,目光却如同黏在了白玉莲身上一般,言语间也开始不着痕迹地试探和挑逗:“白公子风姿卓绝,气度不凡,想必也是读书人?”
“略识得几个字,不敢在先生面前卖弄。倒是先生清名远播,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白玉莲含笑回应,语气温软,
“唉,虚名而已。如白公子这般人物,才是真名士自风流。”吴清涟意有所指。
“先生过誉了…小生漂泊无依,能得遇先生这般雅士,实乃幸事….”白玉莲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茶沫,眼波斜睨着吴清涟,语气带着一丝暧昧,“只是不知……先生可嫌小生打扰?”
“不打扰!绝不打扰!”吴清涟忙不迭地表态,身体不自觉地向前倾,“白公子能来,寒舍蓬荜生辉!吴某求之不得!”
正说话间,白玉莲手腕忽然一抖,那杯刚沏好的热茶竟脱手而出,尽数泼在了吴清涟的长衫上!
“哎呀!”白玉莲惊呼一声,连忙起身掏出手帕,手忙脚乱地替吴清涟擦拭,口中连连道歉:“对不住!对不住!吴先生,小生真是毛手毛脚,污了您的衣衫!”
他擦拭的动作看似慌乱,那双手却在吴清涟的胸腹处无意地触碰揉按…
吴清涟只觉得一股邪火从小腹直冲头顶,再也按捺不住,猛地抓住白玉莲的手腕将他狠狠拽入怀中,声音沙哑:“衣衫……脏了便脏了……白公子……”
白玉莲惊呼一声,反而顺势倒在他怀里,眼波迷离,吐气如兰:“先生……您……您这是做什么……”
吴清涟哪里还管得了许多?他一把将白玉莲打横抱起,跌跌撞撞地冲入内室,滚落在帷帐低垂的床榻之上。
白玉莲看似柔弱,身体却柔韧异常,肌肤滑腻冰凉,却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他主动迎合,各种姿态媚态百出,将吴清涟这个自诩风月老手的人摆弄得晕头转向,欲仙欲死。吴清涟彻底沉沦,口中发出满足而痛苦的呻吟,只觉得便是立刻死了也值。
翌日清晨,吴清涟下意识地伸手向旁边摸去,却摸了个空。
室内空空如也,床榻上的褶皱和昨夜疯狂欢爱的痕迹,证明那并非一场春梦。
他也顾不上四肢酸软,连忙爬起来,仔细检查家中的箱笼柜匣,发现金银细软分文未少。
这让他稍稍安心,看来那白玉莲并非窃贼,那他为何不告而别?
吴清涟百思不得其解,但回想起昨夜那蚀骨销魂的滋味,心中又不禁痒痒起来,他对外依旧宣称闭门思过,实则日夜期盼着那妙人儿能再次登门。
然而几天之后,吴清涟先是皮肤发痒,背部手臂等处长出了一些细小粗糙的凸起,摸上去像是……植物的毛刺?他起初不以为意,只当是起了疹子。
但那些“毛刺”越来越多,越来越硬。他忍不住去抠挠,谁知一抠之下,那“毛刺”被连根拔起后,下面竟是一个个深不见底的孔洞!
他浑身瘙痒,坐立难安,夜不能寐。抓挠得全身血痕累累,但那痒意却丝毫未减,反而愈发深入骨髓。
吴清涟吓坏了,连忙秘密请来城中几位有名的大夫诊治。可那些大夫看了他的症状,皆是面面相觑,摇头表示从未见过如此怪病。
有的说是恶疮,有的说是中毒,开了各种药方,内服外敷,却都毫无效果,他的病情反而日益加重。
那些孔洞开始在他身上蔓延,尤其在隐私之处,密密麻麻,触目惊心。他感觉自己像正在慢慢腐烂的莲藕,散发出一种淡淡的水生腥气。
恐惧和疼痛日夜折磨着他,不过旬月光景,吴清涟已是形销骨立,奄奄一息。
这一夜在极度的痛苦与昏沉中,恍惚看见床前站着一个人影。
正是那绝世风姿,令他朝思暮想的白玉莲!
只是此刻的白玉莲,脸上只有冰冷与讥诮。他周身笼罩着一层朦胧的清光,散发着浓郁的莲花香气。
“吴清涟……”白玉莲声音冰冷,“你可还认得我?”
吴清涟又惊又怕,浑身无力,只能颤声道:“……你……你到底是人是鬼?”
白玉莲冷笑一声:“我乃是后院那莲池中,受日月精华、天地灵气滋养而生的莲花!与你本无冤无仇!”
“可你这伪君子!人面兽心之徒!自己行那猥琐失德之事,诱奸无知少年,致其惨死!事后非但不知悔改,竟还将这弥天大罪,无耻地栽赃到莲花池上!说什么池水深险,诱人落水?还要来年将我满池同族尽数清除,为你掩盖罪行?!真是岂有此理!”
吴清涟听得魂飞魄散,原来……原来那白玉莲竟是莲花精!
“天不收你,我来收你!”白玉莲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恨意,“你身上这‘莲根噬身’之苦,便是你的报应!”
“不……不!仙长饶命!饶命啊!”吴清涟发出绝望的哀嚎,涕泪横流,“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求仙长给我一个痛快吧!”
过了几日,有邻居见吴清涟家门紧闭,毫无动静,心中奇怪,便壮着胆子前去探视。
敲了半天门无人应答,推门而入,才发现吴清涟已在书房中自缢身亡。
他面色青紫,死状凄惨。更令人惊骇的是,他皮肤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孔洞,散发着怪异的腥气。
书桌上的遗书字迹潦草,详细交代了他如何诱逼王元生,如何在其死后伪造溺水现场,又如何沽名钓誉欺骗乡邻的全部罪行。最后写道:“……罪孽深重,天罚已至,身化莲藕,奇痒钻心,生不如死。唯有以一死忏悔……吴清涟绝笔。”
消息传出,整个莲溪镇顿时炸开了锅!
那位平日里道貌岸然、被他们奉为道德楷模的吴清涟吴先生,背地里竟是如此一个禽兽不如的伪君子!
“天啊!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枉我们还那么尊敬他!真是瞎了眼!”
“可怜元生那孩子……死得冤啊!”
“怪不得他之前说要填平莲池,原来是做贼心虚,想毁尸灭迹!”
“报应!真是报应啊!”
……….
之前对吴清涟的所有赞美,此刻都化作了最辛辣的讽刺和唾弃。王元生的寡母得知真相,哭得昏死过去数次。乡民们愤怒之余,也对那后院莲池生出了几分敬畏,再无人敢提填池之事。
风过莲塘,送来阵阵清香,那满池的莲花,依旧在夏日里亭亭玉立,清雅绝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