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雾沼泽的雾气浓得像化不开的牛奶，每走一步都像陷入无形的泥潭。赵小星的靴底踩在腐殖土上，发出“噗嗤”的闷响，黑色的泥水立刻漫过脚踝，带着股腥甜的腐味——那是沼泽深处生物腐烂的气息，混杂着暗能的冷意。


    “罗盘失灵了。”林巧举着手里的磁罗盘，指针像疯了似的转圈，“雾气里有强磁场，干扰了电子设备。”她将手腕上的光脑摘下，屏幕已经变成一片雪花，“通讯也断了，我们成了睁眼瞎。”


    安安的水晶球悬浮在众人头顶，守星草的根须在球内疯狂扭动，叶片紧紧蜷缩成一团。“它在害怕。”安安的声音有些发颤，指尖轻轻抚摸球壁，“沼泽底下有东西在呼吸，频率很奇怪，不像是活物，也不像是机械。”


    老枪掏出腰间的酒壶，猛灌了一大口烈酒，酒液顺着嘴角流到下巴，他却毫不在意地抹了把：“管它是什么，敢挡路就轰了它。”他掂了掂手里的爆破筒，金属外壳在雾中泛着冷光，“当年在黑戈壁，比这邪门的东西老子见多了。”


    赵小星没说话，只是握紧了青铜刀。刀身的金芒在雾气中被压缩成薄薄一层，像贴在刀面上的金箔。他能感觉到，这片沼泽的“心脏”在左前方三里处，那里的雾气流动得格外诡异，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分开，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


    “踏——踏——踏——”


    雾气深处突然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不是人的步伐，每一步都间隔三秒，节奏规整得像座老钟。脚步声越来越近，带起的泥水飞溅声清晰可闻，赵小星示意众人贴紧身后的枯树，青铜刀缓缓出鞘，金芒刺破身前的雾团，露出半米见方的清明。


    那是个由白骨拼凑而成的“巨人”，肋骨像破损的笼子，髋骨处缠着水草，右腿是根粗壮的兽骨，左腿却用金属支架代替，头颅是颗巨大的鳄鱼头骨，眼窝深处跳动着幽绿的火焰。它的左手握着根磨得光滑的股骨，右手则拖着块生锈的铁板，每走一步，铁板就在泥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是‘骨傀儡’。”安安的水晶球剧烈震颤，“守星草说，这是沼泽里的暗能聚合体，靠吞噬生物骸骨形成，对活物的气息格外敏感。”


    骨傀儡的鳄鱼头骨转向他们藏身的方向，幽绿火焰猛地暴涨，显然已经发现了活人的气息。它突然举起股骨，朝着枯树的方向重重砸下——那股骨的顶端竟嵌着块暗能水晶，砸在地上的瞬间，雾气中炸开一圈黑色的冲击波，枯树的树干应声断裂，断裂处迅速被暗能侵蚀，化作黑色的粉末。


    “跑！”赵小星拽起安安，青铜刀的金芒横扫，逼退扑来的骨傀儡，“往屏障的方向跑！它怕那里的能量场！”


    四人在沼泽中狂奔，泥水飞溅到胸口，冰冷刺骨。骨傀儡的脚步声紧追不舍，铁板拖过地面的声音像死神的镰刀，在身后步步紧逼。老枪边跑边往后扔爆破筒，爆炸声在雾中闷响，却只能暂时阻挡骨傀儡的脚步，它身上的白骨被炸碎后，很快又有新的骸骨从泥中升起，补全它的躯体。


    “这玩意儿杀不死？”老枪骂了句脏话，又掏出三枚爆破筒，“老子就不信炸不烂它的核心！”


    “核心在它的头骨里！”赵小星回头看了眼，骨傀儡的鳄鱼头骨正对着他们，眼窝的幽绿火焰锁定了他们的背影，“那枚暗能水晶是它的能量源！”


    说话间，前方的雾气突然变得稀薄，露出一道半透明的屏障，屏障内的雾气呈现出奇异的螺旋状，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搅动。赵小星带头穿过屏障，骨傀儡追到屏障边缘，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了回去，鳄鱼头骨撞在屏障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幽绿火焰剧烈闪烁，显然对屏障极为忌惮。


    “暂时安全了。”林巧扶着膝盖喘气，指着屏障外徘徊的骨傀儡，“这屏障是什么？”


    赵小星的目光落在屏障中心的小岛上。那是座方圆十米的土岛，岛上没有草木，只有块半埋在土里的石碑，碑前插着根骨质长笛，笛身上刻满了古老的符文，正随着屏障的波动发出微弱的共鸣。


    “是骨笛在维持屏障。”他走向小岛，青铜刀的金芒与骨笛的符文产生共鸣，“这笛子能克制暗能聚合体，骨傀儡不敢靠近。”


    老枪凑到石碑前，用手拂去碑上的泥，露出上面的刻字：“沼泽之主，以骨为笛，镇魂息怒……”后面的字迹已经模糊，只能辨认出“献祭”“唤醒”等零星字眼。


    安安的水晶球突然飞向骨笛，守星草的根须缠绕住笛身，球内的绿光与笛身的符文交相辉映。“守星草说，这笛子能召唤沼泽里的‘骨灵’，也能镇压它们。”她指尖触碰笛身，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刚才的骨傀儡，是被人用暗能唤醒的，目的是阻止我们靠近这里。”


    “谁会这么做？”林巧皱眉，“难道还有其他人在沼泽里？”


    话音未落，屏障外的骨傀儡突然发出刺耳的嘶吼，鳄鱼头骨裂开，露出里面更细小的骨头，那些骨头迅速重组，竟变成了张人脸的轮廓——是个中年男人的脸，眼神充满怨毒。


    赵小星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张脸，他在光陨城的档案室见过——三年前因滥用暗能被处决的沼泽管理者，死前曾扬言要让整个沼泽陪葬。


    “是他的怨念在操控骨傀儡。”赵小星握紧青铜刀，骨笛的共鸣突然变得急促，“他想用骨傀儡毁掉骨笛，彻底释放沼泽里的暗能。”


    老枪已经重新点燃了爆破筒：“那就先毁了他的怨念核心！”


    “不行！”赵小星拦住他，“骨笛的力量来自沼泽的骨灵，毁掉怨念会惊动它们，到时候不止骨傀儡，整个沼泽的骸骨都会被唤醒。”他看向骨笛，“我们得用骨笛，让他的怨念安息。”


    安安将水晶球贴在骨笛上，守星草的绿光顺着笛身流淌，激活了所有符文。赵小星深吸一口气，拿起骨笛放在唇边，按照石碑上残留的音符图案，吹奏起来。


    笛声算不上悦耳，甚至带着股骨质的沙哑，却像一道无形的锁链，穿透屏障，缠绕住骨傀儡的躯体。骨傀儡的动作渐渐迟缓，鳄鱼头骨上的人脸开始扭曲，发出痛苦的嘶吼。


    “快！用希望之种的花粉！”安安喊道，将背包里的种子粉末撒向骨笛，金色的花粉顺着笛声飘出屏障，落在骨傀儡身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是在净化它体内的暗能。


    骨傀儡的躯体在花粉与笛声的双重作用下，开始寸寸瓦解，白骨从关节处脱落，化作白色的光点融入雾气。当最后一块骨头消散时，鳄鱼头骨上的人脸终于露出解脱的表情，对着小岛的方向深深鞠躬，随后化作一道青烟，被风吹散在沼泽的雾气中。


    骨笛的笛声渐渐平息，屏障外的雾气变得清澈，露出沼泽原本的模样——水面倒映着蓝天白云，水草在水中轻轻摇曳，哪里还有半分阴暗的模样。


    赵小星将骨笛插回石碑前，转身看向同伴。老枪正挠着头，不好意思地笑；林巧在调试光脑，屏幕已经恢复正常；安安的水晶球里，守星草舒展着叶片，绿意盎然。


    “下一站去哪？”老枪问。


    赵小星看向东方，那里的天空比别处更亮：“光陨城传来消息，暗能母巢的残部在‘灰烬峡谷’聚集，我们去收尾。”


    骨笛在身后发出清脆的共鸣，像是在为他们送行。沼泽的雾气彻底散去，阳光穿透云层，照在四人的背影上，在泥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这一次，他们的脚步不再沉重，因为他们知道，每驱散一处黑暗，就离光明更近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