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的雨总带着股铁锈味，淅淅沥沥打在联盟总部的玻璃幕墙上，将赵珩办公室的灯光折射成一片破碎的金。叶瑶坐在审讯室外的长椅上，指尖摩挲着陈风交来的微型芯片——那是从赵珩视网膜里取出来的生物密钥，比指甲盖还小，却能撬动整个欧洲区的“星链”节点。


    “叶小姐，该你了。”审讯室的门被推开，国际刑警探长的声音带着浓重的苏格兰口音，“他只愿意见你。”


    叶瑶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赵珩坐在单向玻璃前，穿着囚服，头发比三个月前在医院见到时稀疏了不少，唯有那双眼睛，依旧像淬了冰的黑曜石，死死盯着她。


    “你母亲还好吗？”他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叶瑶愣住了。这个问题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猝不及防捅开了记忆的锁——她想起五岁那年，母亲抱着她在伦敦眼下面哭，手里攥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的男人和赵珩有七分像。


    “她三年前去世了。”叶瑶的声音有些发颤，“肺癌，晚期。”


    赵珩的肩膀猛地垮了下去，眼眶瞬间红了。“我就知道……就知道她不会原谅我。”他低下头，指关节抵着额头，“当年我把她送进精神病院时，她就说，赵珩，你会遭报应的。”


    审讯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叶瑶看着这个亲手毁掉母亲半生的男人，突然发现他的鬓角已经全白了，像落满了伦敦的霜。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她问。


    赵珩抬起头，苦笑了一声。“因为我恨你外公。”他说，“恨他把赵家的产业全给了你父亲，恨他说我‘心术不正’，更恨他……抢走了我姐姐。”


    叶瑶的心脏猛地一跳。姐姐？难道母亲不是赵家失散的女儿，而是……


    “你母亲是我亲姐姐，赵兰。”赵珩的声音带着哭腔，“当年她非要嫁给你父亲，被外公打断了腿。我偷偷把她接出来，可她却偷偷跑回去，说要跟你父亲‘同生共死’。我气疯了，就……就伪造了她的精神鉴定报告，把她送进了疗养院。”


    窗外的雨突然大了起来，打在玻璃上噼啪作响。叶瑶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倒流——母亲临终前总说“对不起你舅舅”，原来指的是这个？那个在疗养院门口偷偷塞给她巧克力的陌生男人，竟然是自己的亲舅舅？


    “你父亲知道吗？”赵珩问。


    叶瑶摇摇头。父亲从未提过母亲的娘家，只说“过去的事，别问”。


    “他当然知道。”赵珩突然笑了起来，笑声里全是悲凉，“你父亲当年为了救你母亲，答应你外公永远不碰赵家的产业，还主动放弃了‘星链’的继承权。可我呢？我守着空荡荡的赵家老宅，看着你们叶家的‘星链’遍布全球，我能不恨吗？”


    叶瑶想起父亲书房里那本锁着的日记，最后一页画着个小小的星链图案，旁边写着“兰，等我”。原来那不是写给母亲的情书，是一个男人用十年青春许下的承诺。


    “幽灵组织里，有多少人是被你这样骗进来的？”叶瑶的声音很冷。


    “骗？”赵珩挑眉，“我只是给了他们一个机会——一个向不公复仇的机会。就像当年，有人给了我一个机会，让我以为能夺回属于我的一切。”


    他顿了顿，突然从囚服口袋里掏出个东西，隔着玻璃递过来——是枚银色的袖扣，上面刻着个“兰”字。“这是你母亲的，当年她落在疗养院的。你父亲找了它二十年。”


    叶瑶接过袖扣，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袖扣背面有道细微的划痕，和父亲书房里那枚备用袖扣上的痕迹一模一样。


    “逻辑炸弹的第二重密钥，其实是你母亲的指纹。”赵珩说，“我早就知道你会来，也知道你一定能解开。毕竟，你是她的女儿。”


    叶瑶猛地抬头，对上他的眼睛。那双冰黑曜石般的眸子里，此刻竟藏着一丝温柔，像伦敦难得一见的月光。


    “我可以作证，你是被胁迫的。”叶瑶说，“幽灵的核心成员名单，你交出来。”


    赵珩笑了，笑得像个孩子。“早就给你父亲了。”他说，“二十年前我就知道，斗不过他。建幽灵，不过是想逼他来见我一面，问他一句……当年为什么不选我做‘星链’的继承人。”


    雨停了。阳光透过云层，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带。叶瑶站起身，将袖扣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我父亲说，‘星链’从来不属于任何人，它属于需要光的人。”她走到门口，停下脚步，“他还说，如果你愿意，可以去星烬神殿看看，那里有你姐姐的碑。”


    赵珩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砸在审讯桌上，像两滴迟到的雨。


    叶瑶走出审讯室时，探长正在等她。“他愿意配合指证幽灵的所有分支，”探长说，“但有个条件，要见你父亲一面。”


    叶瑶抬头望向天空，伦敦的云正在散开，露出一小块湛蓝。“我想，他会愿意的。”


    联盟总部的广场上，陈风正给南极的信号塔打电话，说要在星烬神殿再加一块碑。叶瑶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吧，去机场。”她说，“父亲还在等我们。”


    陈风点点头，眼里有泪光闪烁。


    直升机起飞时，叶瑶最后看了眼联盟总部的尖顶，那里曾藏着赵珩的仇恨，如今却像被雨水洗过一般，露出了原本的轮廓。她突然明白，所谓的仇恨，不过是没说出口的渴望——渴望被看见，渴望被原谅，渴望在漫长的时光里，找到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位置。


    就像幽灵的成员，就像赵珩，或许他们需要的不是审判，是一道能照亮心底迷雾的光。


    叶瑶摸了摸口袋里的袖扣，冰凉的金属贴着心口，竟有了一丝暖意。她知道，下一站的星烬神殿，不仅有母亲的碑，还会有属于赵珩的位置——不是作为罪犯，是作为一个终于卸下仇恨的弟弟。


    直升机穿过云层，下方的伦敦渐渐变成一张模糊的地图。叶瑶闭上眼，仿佛听见了父亲的铜丝在响，像在说：回家了。


    是的，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