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机降落在开普敦港口时，南半球的夕阳正将海面染成熔金般的颜色。


    叶瑶踩着悬梯落地，脚踝处的伤口因为颠簸隐隐作痛——那是机房爆炸时被碎石划开的，虽然已经包扎过，却仍在渗血。国际刑警队长递来一杯热可可，蒸汽模糊了他的护目镜：“幽灵的信号在好望角附近消失了，我们申请了当地警方的支援，正在扩大搜索范围。”


    叶瑶接过杯子，指尖的暖意顺着血管蔓延到四肢百骸，却驱不散心底的寒意。她低头看着杯壁上自己模糊的倒影，突然想起父亲日志里的一句话：“最危险的敌人，往往藏在最熟悉的影子里。”


    “队长，”她抬起头，声音平静，“能借我一份队员名单吗？包括这次随行的所有人。”


    队长愣了一下，还是从背包里掏出平板电脑递过来：“怎么了？”


    “没什么。”叶瑶滑动屏幕，目光快速扫过名单上的名字和照片。当看到“林默”这个名字时，她的手指顿住了——那是负责技术监测的队员，爆炸前，正是他第一个喊出“干扰源是幽灵”。


    可叶瑶清楚地记得，当时监测仪上显示的信号特征，与幽灵档案库里的记录有一处细微的偏差。那时情况紧急，她没来得及细想，现在想来，那更像是有人故意修改过的参数。


    “林默是哪年加入的？”


    “三年前。”队长回忆道，“计算机天才，破解过不少加密程序，这次能定位到南极的异常信号，多亏了他。”


    叶瑶点点头，将平板电脑还回去，心里却画了个问号。她借口整理装备，走进临时搭建的指挥帐篷，打开了父亲留下的U盘。


    U盘里除了“火种”核心代码，还有一个加密文件夹。她输入自己的生日，文件夹应声打开，里面是一段音频。


    点击播放，父亲的声音响起，带着电流的杂音，像是在很匆忙的情况下录制的：“瑶瑶，如果‘火种’程序被激活，而你发现身边有异常，留意那些‘完美’的人。幽灵擅长伪装，他们的破绽，往往藏在太过精准的‘专业’里……”


    音频戛然而止。


    叶瑶关掉播放器，走到帐篷角落，那里堆放着队员们的背包。她深吸一口气，拉开了林默的背包。


    里面很整洁，洗漱用品、换洗衣物、备用电池，摆放得一丝不苟，符合一个技术人员的严谨。但当叶瑶摸到背包底部时，指尖触到了一个坚硬的小方块。


    她小心翼翼地将方块取出来——那是一个伪装成充电宝的信号发射器，上面的指示灯正微弱闪烁，显然处于工作状态。


    就在这时，帐篷门被掀开，林默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叶小姐，我发现了一些幽灵的踪迹……”


    他的话在看到叶瑶手里的发射器时卡住了，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叶瑶握紧发射器，冷冷地看着他：“这是什么？”


    林默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很快恢复镇定：“这是……备用的信号增强器，南极信号不好，我私自带的。”


    “是吗？”叶瑶掂了掂手里的方块，“可它的频率，和机房爆炸前的干扰信号完全一致。”


    林默的脸色白了几分，后退一步，手悄悄摸向腰间——那里别着一把军用匕首。


    “别装了。”叶瑶向前一步，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你根本不是林默，或者说，你早就被幽灵策反了。修改监测数据，引导我们以为干扰来自外部，其实真正的拷贝行为，是你在爆炸混乱中完成的，对吗？”


    “不愧是叶振雄的女儿。”林默突然笑了，脸上的腼腆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冷的陌生感，“可惜，你发现得太晚了。”


    他猛地扑过来，手里的匕首闪着寒光。叶瑶早有准备，侧身躲过，将发射器狠狠砸向他的脸。


    “砰！”


    发射器击中林默的额头，他痛呼一声，动作慢了半拍。叶瑶趁机冲出帐篷，大喊：“抓住他！他是幽灵的人！”


    队员们闻声赶来，林默见状不妙，转身冲进旁边的集装箱堆场。夕阳的余晖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条扭曲的蛇。


    “追！”队长喊道，队员们立刻分散开来，朝着林默逃跑的方向追去。


    叶瑶紧随其后，脚踝的伤口因为剧烈运动再次裂开，血浸透了绷带，每跑一步都钻心地疼。但她不敢停下——林默带走的，可能不只是“火种”的幌子程序，还有他这三年来在“星链”系统里埋下的所有后门。


    集装箱堆场像一座巨大的迷宫，锈迹斑斑的金属箱子之间只留下狭窄的通道。叶瑶跟着地上的血迹（那是林默被砸破额头留下的），拐过一个拐角，突然看到林默站在一个巨大的集装箱前，手里拿着一个遥控器。


    “叶小姐，别过来。”林默按下遥控器的按钮，集装箱的门缓缓打开，里面竟然是一个简易的信号发射台，屏幕上正显示着“星链”全球节点的分布图，其中几个关键节点已经被标成了红色。


    “看到了吗？”林默笑得得意，“你父亲以为把核心代码藏起来就安全了？我早就通过这些后门，掌握了‘星链’30%的控制权。只要我按下这个按钮，这些节点就会同时瘫痪，全球至少有五亿人会失去通讯。”


    叶瑶的心沉到了谷底。她没想到幽灵的渗透竟然如此之深。


    “你想要什么？”她稳住呼吸，试图拖延时间。


    “很简单。”林默指了指她的口袋，“把你身上的U盘交出来，那才是‘火种’的真正核心，对不对？你父亲那么狡猾，怎么可能把关键东西留在南极那个破服务器里。”


    叶瑶摸了摸口袋里的U盘，那是父亲用生命守护的东西，绝不能落入坏人之手。她的目光飞快地扫过周围，看到旁边堆着几个空油桶，眼睛突然一亮。


    “好，我给你。”她慢慢掏出U盘，假装要扔过去，却在林默伸手去接的瞬间，猛地将油桶推倒。


    油桶滚向林默，他下意识地躲闪，叶瑶趁机冲过去，一把夺过他手里的遥控器。


    “你找死！”林默反应过来，挥拳打向叶瑶。叶瑶侧身避开，却被他一脚踹中腹部，疼得弯下腰。遥控器掉在地上，滑到了集装箱底部。


    两人扭打在一起，叶瑶虽然学过防身术，但力气终究不如林默。眼看他就要掐住她的脖子，叶瑶突然想起父亲教她的技巧，猛地抬脚，狠狠跺在他的脚踝上。


    “啊！”林默惨叫一声，松开了手。


    叶瑶趁机爬起来，想去捡遥控器，林默却死死抓住她的脚踝，将她拽倒在地。伤口被重重撞击，叶瑶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队长带着队员们赶到了。林默见状，知道大势已去，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手雷，拉开了保险栓。


    “一起死吧！”


    叶瑶瞳孔骤缩，想也没想就扑过去，用身体压住手雷，同时大喊：“快趴下！”


    队员们立刻卧倒。


    “轰——”


    剧烈的爆炸声震耳欲聋，叶瑶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只巨大的手狠狠拍了一下，身体腾空而起，又重重落下。她的意识渐渐模糊，最后映入眼帘的，是队长焦急的脸，和天边最后一抹消失的夕阳。


    不知过了多久，叶瑶在一阵消毒水的味道中醒来。


    她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浑身缠满了绷带，左腿打着石膏。队长坐在床边，眼眶通红：“你醒了！医生说你很幸运，手雷是特制的震爆弹，主要是冲击波伤，没有生命危险。”


    叶瑶动了动手指，感觉浑身酸痛：“林默呢？”


    “死了。”队长叹了口气，“他被冲击波弹到集装箱上，当场就……”


    叶瑶点点头，心里却没有轻松多少。林默死了，但他背后的幽灵组织还在，他们对“星链”的威胁，远未结束。


    队长像是想起了什么，递过来一个密封袋：“这是从你口袋里找到的，没被损坏。”


    里面是那个U盘。


    叶瑶接过密封袋，紧紧攥在手里。掌心的温度透过塑料传过去，仿佛能感受到父亲残留的气息。


    “队长，”她看着窗外，开普敦的夜空星光璀璨，“帮我联系‘星链’的所有守灯人，告诉他们，准备启动‘归巢’计划。”


    “归巢”计划，是父亲生前制定的终极防御程序，只有在“星链”面临全面危机时才能启动。它能将所有节点的控制权暂时收回，由核心团队重新校验，清除所有后门和隐患。


    队长愣了一下，随即重重点头：“好！我这就去办！”


    病房里安静下来，叶瑶举起密封袋，对着窗外的星星。父亲，哥哥，所有为“星链”付出过的人，你们看，星星还在亮着。


    她不会让任何人熄灭它们。


    因为这不仅是程序，是责任，更是无数人用生命守护的光。


    夜色渐深，叶瑶闭上眼睛，开始在脑海里梳理“归巢”计划的每一个步骤。明天，将是一场硬仗。但她无所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