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敬山的机械臂在蓝光中熔成一滩扭曲的金属时，矿道顶部突然砸下几块碎石。叶辰抱着铜星吉他后退半步，琴弦上的七颗芯片突然发出蜂鸣，与岩壁里的铜环产生共振——那些嵌在岩石里的铜环竟顺着声波频率逐一亮起，像被唤醒的星群，在黑暗中铺展出一条光轨。


    “这是……”叶瑶的全息投影在剧烈抖动，画面里她正疯狂敲击键盘，“哥，根节点没被销毁！它们在自主重构网络！”


    叶辰低头看向吉他弦上跳动的光粒，突然想起父亲笔记里的话：“铜有记忆，会沿着温度最深的轨迹生长。”他伸手触碰最近的一枚铜环，冰凉的金属表面竟泛起温热，像有脉搏在底下跳动。


    矿道震颤得越来越厉害，陈敬山的嘶吼被碎石撞击声吞没，他那只还能活动的手臂抓向叶辰脚踝，却在触碰到铜丝的瞬间被弹开，皮肤灼烧出焦痕。“你以为赢了吗？”他的义眼迸出最后一点红光，“那些军火商在大西洋底藏了三颗脏弹，坐标只有我知道！”


    “不需要你说。”叶辰的指尖划过吉他弦，七颗芯片突然脱离琴弦，悬浮在半空组成北斗形状，“根节点已经把所有加密信息导出来了。”他看向陈敬山逐渐碳化的脸，“你大概忘了，铜星阵的核心是‘共生’，从来不是独占。”


    光轨尽头突然传来金属摩擦的锐响，叶辰抱着吉他奔过去时，发现是道被焊死的铁门。他举起吉他，铜丝突然自动缠绕成矛，狠狠砸向门锁——这是母亲留下的应急程序，当铜星形成北斗阵，就能激活武器形态。


    铁门轰然洞开的瞬间，一股带着咸腥的冷风扑面而来。门后竟是条暗河，黑黢黢的水面上漂浮着无数个玻璃罐，每个罐子里都沉着枚芯片，在铜星的光芒下泛着幽蓝。


    “是‘星链’的备用数据库！”叶瑶的声音穿透杂音，“爸当年怕主节点被摧毁，把核心数据存在这些罐子里，用暗河的低温保存！”


    叶辰踩着摇晃的铁索桥走进暗河时，玻璃罐突然集体炸裂。数据流像银色的鱼群从碎片里游出来，在他周围织成面光网。其中一段影像格外清晰：父亲穿着防化服站在切尔诺贝利的反应堆前，手里举着根缠满铜丝的铁棍，身后是密密麻麻的铜环，“这些铜丝会记住辐射的轨迹，等瑶瑶长大，让她把轨迹画成星图，告诉世界……”


    影像突然中断，暗河的水位开始暴涨。叶辰抓起块漂浮的木板，铜星芯片自动嵌入木板边缘，化作导航灯。他刚站稳，就看见陈敬山的残躯顺着水流漂过来，机械臂的残骸上还缠着半根铜丝——那是父亲当年救他时缠上去的，如今倒成了束缚他的锁链。


    “救……救我……”陈敬山的喉咙里冒泡，眼球在义眼的残骸后转动，“我知道他们要炸纽约港……时间是……”


    水流猛地掀起巨浪，叶辰被拍在岩壁上，吉他弦突然绷直，将他牢牢固定在岩石上。当浪头退去，陈敬山已经不见踪影，只有那半根铜丝贴在岩壁上，像条凝固的血痕。


    “哥！纽约港的监控显示有可疑货车进入！”叶瑶的声音带着哭腔，“防爆组已经出发，但他们的通讯被干扰了，只能靠你手里的根节点定位！”


    叶辰突然扯断琴弦，七颗芯片顺着水流漂向七个方向，在暗河水面拼出完整的星图。他拽过那半根铜丝缠在手腕上，父亲的字迹突然显现在铜丝表面：“当北斗与暗河交汇，顺着铜锈最厚的方向走。”


    暗河尽头的石壁突然裂开，露出条向上的阶梯。叶辰攀爬时，铜丝上的字迹随体温升高逐渐清晰——那是串经纬度坐标，精确到秒，指向纽约港的某个集装箱。他冲出阶梯口时，正撞见辆贴着“冷藏车”标签的货车冲过安检，车身上的锈迹里藏着与陈敬山机械臂同源的金属味。


    “拦住它！”叶辰将吉他抛向空中，铜星芯片瞬间组成防护网罩住货车轮胎。他扑上去抓住车门把手的瞬间，货车突然急刹，集装箱里滚出三个盖着防水布的圆柱形容器，布面印着的骷髅头与交叉骨在阳光下泛着油光。


    防爆队员炸开集装箱门时，叶辰正用铜丝捆住司机的手腕。那司机突然狂笑：“晚了！计时器已经启动！”他嘴里涌出黑血，牙齿间竟藏着枚微型炸弹，“能拉着‘铜星之子’陪葬，值了！”


    叶辰拽着铜丝后退的瞬间，吉他突然自动横在他身前。芯片组成的光盾挡住冲击波时，他看清了司机衣领下的纹身——与父亲葬礼上出现的那个花圈挽联上的印记一模一样。


    “是‘骨手会’的人。”叶瑶的全息投影突然清晰，她调出份泛黄的报纸，“爸当年在非洲执行维和任务时，端过他们的军火库，这是报复。”


    货车残骸的浓烟里，叶辰捡起根弯曲的车轴，铜丝自动缠上去化作长矛。他朝着码头仓库狂奔时，手机突然震动，是条匿名短信，只有张照片：三个脏弹被分别藏在自由女神像的基座、轮渡码头的储物柜和海鲜市场的冰库。


    “分头找！”叶辰将铜丝扯成三段，分别缠在三个防爆队员的手臂上，“芯片会发烫，越近越烫。”他自己攥着最长的一段，朝着自由女神像的方向冲去——那里的观光客最多，疏散难度最大。


    阳光穿过女神像的冠冕落在叶辰肩头时，他突然听见铜丝发出蜂鸣。抬头望去，有个穿清洁工制服的人正往冠冕的缝隙里塞东西，那人转身的瞬间，叶辰看见他脖子上挂着的十字架，链坠竟是枚缩小的骷髅头。


    “站住！”叶辰掷出铜丝缠上对方脚踝，那人踉跄着摔倒，怀里的遥控器滑落在地。叶辰扑过去按住他时，发现这人的后颈有块月牙形的疤——与陈敬山机械臂内侧的印记完全吻合。


    “我们无处不在。”那人突然诡笑，牙齿间又露出微型炸弹的引线，“你父亲欠我们的血债，得用你们全家的命来偿！”


    铜丝突然勒紧他的喉咙，叶辰盯着那枚正在倒计时的遥控器：“我父亲从不是欠你们，是清理你们。”他将遥控器踢向空中，吉他弦突然弹射而出，精准撞碎遥控器的瞬间，铜星芯片同时爆发出强光，将周围的观光客推出安全范围。


    爆炸声在冠冕里闷响时，叶辰拽着俘虏往下跑。那人在阶梯上疯狂挣扎，铜丝勒破他皮肤的地方突然渗出黑血：“你以为摧毁三个就完了？”他突然咳出颗染血的牙齿，“主炸弹在海底……连着整座城市的输油管道……”


    叶辰的脚步顿住，铜丝突然剧烈发烫，烫得他几乎攥不住。远处的海面突然泛起诡异的油光，像有无数条黑色的蛇在水下游动——那是输油管道破裂的征兆。


    “叶瑶！查海底输油管的控制阀位置！”他将俘虏踹给赶来的防爆队员，自己冲向码头的控制室，铜丝在阳光下绷得笔直，像根牵住星星的线，一头系着危机，一头连着生路。


    控制室的玻璃倒映出海面蔓延的油光时，叶辰突然想起父亲说过的话：“最烈的火，往往藏在最平静的水里。”他砸开控制台，伸手去够总闸的瞬间，铜丝突然缠上他的手腕，将他往回拽——有枚定时炸弹就贴在总闸背面，引线已经烧到最后一寸。


    铜丝自动结成防护盾的刹那，叶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盖过了爆炸声。当他从耳鸣中恢复听觉时，防爆队长正举着对讲机嘶吼：“输油管暂时封住了！但海底还有东西在动，像是……潜艇？”


    叶辰看向海面，油光里突然浮出个潜望镜，镜筒反射的光正好落在他手腕的铜丝上——那光的频率，与陈敬山机械臂的红光如出一辙。


    原来不是结束，是另一场猎杀的开始。


    铜丝突然剧烈震颤，像有生命般往某个方向拽着他跑。叶辰跟着这股力道冲下码头时，正好看见艘微型潜艇撞开冰层浮出水面，舱门打开的瞬间，他看见个熟悉的身影站在舱口，手里把玩着枚铜星芯片——那是叶瑶的私人芯片，边角刻着个“瑶”字。


    “想救你妹妹，就上船。”那人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来，带着经过处理的电子音，“别带任何人，否则，她的芯片会在三十秒后过载爆炸。”


    潜艇的潜望镜正对着码头的监控屏幕，叶瑶被绑在舱内的画面清晰可见，她的手腕上缠着同样的铜丝，引线正顺着铜丝慢慢燃烧。


    叶辰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与叶瑶同款的铜丝，突然笑了。他解开缠在手臂上的铜丝，任由它像条银蛇般窜回吉他，然后举起吉他，对着潜艇的方向弹了个和弦。


    “告诉陈敬山，”他的声音透过铜星芯片传遍海面，“我父亲教过我，牵住星星的线，从来不是用来要挟的。”


    吉他弦震颤的瞬间，七颗芯片突然脱离琴身，在空中组成北斗阵。叶辰纵身跃入冰冷的海水时，听见身后传来防爆队员的惊呼——他们大概没见过有人敢单枪匹马闯潜艇，更没见过铜丝能像鳃一样，在水里为他输送氧气。


    潜艇舱门关闭的刹那，叶辰抓住叶瑶的手腕，铜丝在两人接触的瞬间熔断了引线。他看着陈敬山那张被机械覆盖了大半的脸，突然发现对方的胸腔里，跳动着颗与父亲同款的铜星心脏——那是当年父亲从辐射区救他时，给换上的保命装置。


    “你早就是我父亲守护过的人。”叶辰按住陈敬山的肩膀，铜丝顺着对方的血管游走，“为什么要反过来摧毁他守护的一切？”


    陈敬山的机械眼突然闪过红光，胸腔里的铜星心脏发出刺耳的嗡鸣。当叶瑶的芯片贴上去时，那声音突然化作段模糊的录音，是父亲的声音：“敬山，别怕，这颗心脏会替你跳，等你想明白‘守护’两个字，它就会变暖和的。”


    潜艇突然剧烈倾斜，陈敬山踉跄着抓住控制台，屏幕上跳出密密麻麻的红色警告——是赶来支援的“星链”节点，数百艘搭载着铜星芯片的船只正围拢过来，在海面上拼出巨大的北斗图案。


    “看外面。”叶瑶拽着叶辰爬向瞭望台，“哥，你看！是全球的‘星链’用户！他们收到你的定位信号，自发赶来了！”


    叶辰看着海面上的光点组成父亲笔记里画过的“守护之阵”，突然明白铜丝真正的用途——它从不是锁链，是能牵起无数颗星星的线。陈敬山的机械臂垂落时，铜星心脏的温度正一点点升高，像颗终于找回温度的星。


    当潜艇的舱门被外部的铜丝拉开，阳光涌进来的瞬间，叶辰听见无数个声音透过芯片传来，说着不同的语言，却喊着同一个词：“守护——”


    那声音震得海水都在摇晃，叶辰低头看向手腕上重新缠好的铜丝，它正泛着与阳光同色的暖光。这一次，不再是某个人的战斗，是无数颗星星，借着一根铜丝的牵引，终于连成了不会熄灭的银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