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江省的夏夜，总是被突如其来的暴雨切割得支离破碎。


    豆大的雨点砸在车窗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


    叶辰坐在黑色奔驰的后座，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


    车窗外，霓虹在雨幕中晕染开来，像一幅被打翻的调色盘，模糊了街道两旁的建筑轮廓。


    “叶哥，前面就是‘云顶会所’了。”


    司机是胖子新找来的退伍兵，话不多，身手却很利落，此刻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叶辰“嗯”了一声，目光透过雨帘，落在不远处那栋灯火辉煌的建筑上。


    云顶会所，南江省顶级的销金窟。


    也是今晚这场“鸿门宴”的举办地。


    请柬是半小时前送到他手上的，落款人是赵天成。


    赵天成，南江省新晋的地产大亨，五年内迅速崛起，手段狠辣，背景神秘。


    叶辰对这个名字不算陌生。


    因为赵天成现在手里握着的几块核心地皮，恰好是当年叶家破产后，被低价收购的资产之一。


    车子缓缓停在会所门口的廊檐下。


    门童撑开一把黑色的大伞，恭敬地弯腰打开车门。


    叶辰收起思绪，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冰冷的雨水夹杂着晚风扑面而来，带着一股潮湿的气息。


    他抬头看了一眼云顶会所的招牌，鎏金的字体在灯光下闪着奢靡的光。


    “叶先生，赵总在楼上‘听风阁’等您。”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迎了上来，脸上挂着标准的微笑，眼神却在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叶辰。


    叶辰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跟着中年男人走进会所。


    大堂里暖意融融，与外面的风雨交加仿佛是两个世界。


    水晶吊灯散发着璀璨的光芒，映照着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


    几个穿着旗袍的服务生穿梭其间，步履轻盈。


    偶尔有三三两两的客人坐在休息区交谈，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身居上位的从容。


    叶辰的目光扫过人群。


    他注意到，有几道视线在他身上短暂停留，随即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但那瞬间的审视，却逃不过他的感知。


    这些人，显然不是普通的客人。


    更像是……埋伏在暗处的眼睛。


    赵天成这是在给自己下马威？


    还是在试探什么？


    叶辰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中年男人将他领到电梯口，按下了顶层的按钮。


    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狭小的空间里，只有电梯上升的轻微嗡鸣。


    中年男人依旧保持着微笑，却不再说话。


    叶辰靠在轿厢壁上，闭目养神。


    他能感觉到，中年男人的呼吸频率很平稳，手指偶尔会无意识地摩挲着西装袖口的纽扣。


    是个练家子。


    而且，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硝烟味。


    看来，这位赵总的排场，比想象中要大得多。


    电梯“叮”的一声停下，门缓缓打开。


    顶层的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吸走了所有的脚步声。


    两侧的墙壁上挂着几幅不知名的油画，光线昏暗，营造出一种神秘的氛围。


    中年男人在一扇刻着“听风阁”字样的木门前停下，轻轻敲了敲。


    “赵总，叶先生到了。”


    里面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进来。”


    中年男人推开木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叶辰迈步走了进去。


    房间很大，装修风格偏向中式复古。


    红木家具，青花瓷器，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江山万里图》。


    靠窗的位置放着一张茶桌，一个穿着唐装的中年男人正坐在那里，慢条斯理地煮着茶。


    他就是赵天成。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看起来像个儒雅的学者，完全不像传闻中那个心狠手辣的商人。


    看到叶辰进来，赵天成放下手中的茶夹，站起身，伸出手：“叶先生，久仰大名。”


    叶辰看着他伸出的手，没有立刻回应。


    他的目光落在赵天成的手腕上。


    那里戴着一块看似普通的腕表，但表盘内侧的纹路，却让叶辰的瞳孔微微一缩。


    那是“暗阁”的标记。


    一个游离在法律之外的地下组织，专门为各大势力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


    没想到，赵天成竟然和暗阁有关。


    “赵总客气了。”


    叶辰收回目光，伸手与赵天成轻轻握了一下。


    指尖相触的瞬间，他能感觉到对方掌心的老茧，显然不是养尊处优之人。


    “叶先生请坐。”


    赵天成笑着松开手，示意叶辰坐在对面的椅子上。


    叶辰依言坐下。


    赵天成重新拿起茶夹，将煮好的茶水倒进两个小巧的茶杯里，推了一杯到叶辰面前：“尝尝，今年的明前龙井，味道还不错。”


    叶辰端起茶杯，放在鼻尖轻嗅。


    一股淡淡的清香萦绕鼻尖，确实是好茶。


    但他没有喝，只是放在了桌上。


    “赵总特意请我来，应该不只是为了喝茶吧。”


    叶辰开门见山。


    他不喜欢绕圈子，尤其是在面对赵天成这样的人时。


    赵天成脸上的笑容不变，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叶先生果然是个爽快人。”


    “那我就直说了。”


    “五年前，叶家的事，我略有耳闻。”


    “可惜了。”


    他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是惋惜还是嘲讽。


    叶辰的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敲击着，目光直视着赵天成：“赵总提起这个，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赵天成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只是觉得，叶先生是个人才。”


    “五年牢狱，不仅没磨掉你的锐气，反而让你更像一把藏锋的刀。”


    “这一点，我很欣赏。”


    “我赵天成，向来爱才。”


    “叶先生刚出来，手里想必不太方便。”


    “我这里有个项目，想跟叶先生合作。”


    “只要叶先生点头，前期的资金、人脉，我都可以提供。”


    “不出三年，叶先生想在南江省东山再起，并非难事。”


    他的话语里充满了诱惑，仿佛真的是在为叶辰着想。


    叶辰笑了。


    笑得有些冷。


    “赵总这是在招揽我？”


    “可以这么说。”


    赵天成坦然承认，“我知道叶先生心里有恨。”


    “那些当年害了叶家的人，如今大多身居高位。”


    “凭叶先生现在的实力，想要报仇，很难。”


    “但有我帮忙，就不一样了。”


    “我们可以联手。”


    “你报你的仇，我得我的利。”


    “双赢。”


    他的声音很有磁性，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换做任何一个刚出狱、急于翻身的人，恐怕都会被这番话打动。


    但叶辰不会。


    他太清楚这些商人的嘴脸了。


    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赵天成费这么大功夫请他来，绝不可能只是为了“爱才”。


    他想要的，恐怕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多。


    “赵总的好意，我心领了。”


    叶辰缓缓开口，语气平静无波，“但我叶辰做事，习惯自己来。”


    “不需要别人插手。”


    赵天成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如常：“叶先生不再考虑考虑？”


    “不必了。”


    叶辰站起身，“如果赵总没别的事，我就先告辞了。”


    “外面雨大，叶先生不再坐会儿？”


    赵天成也跟着站起来，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


    “不了。”


    叶辰走到门口，手已经握住了门把。


    “叶先生。”


    赵天成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有时候，太固执，可不是什么好事。”


    叶辰脚步顿住，没有回头。


    “赵总也是。”


    他淡淡地说了一句，然后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灯光依旧昏暗。


    那个中年男人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门口，看到叶辰出来，微微躬身。


    叶辰没有理他，径直走向电梯。


    电梯下行的过程中，他闭上眼睛，脑海里不断回放着刚才和赵天成的对话。


    赵天成的话，看似是招揽，实则更像是一种试探。


    试探他的底线。


    试探他的野心。


    甚至，试探他背后是否有其他势力支持。


    而那个暗阁的标记，更是让他心生警惕。


    暗阁行事诡秘，手段残忍。


    赵天成和他们扯上关系，绝不是什么好事。


    看来，南江省的水，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深。


    电梯门打开。


    叶辰刚走出电梯，就看到胖子的车停在大堂门口。


    胖子正撑着伞，焦急地在门口踱步。


    看到叶辰出来，他立刻跑了过来：“叶哥，你可出来了！里面没什么事吧？”


    “没事。”


    叶辰摇摇头，“走。”


    两人快步上了车。


    胖子发动车子，小心翼翼地问道：“叶哥，赵天成找你到底想干嘛？”


    “想跟我合作。”


    叶辰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逝的夜景。


    “合作？”胖子愣了一下，“他能安什么好心？”


    “没安好心。”


    叶辰冷笑一声，“他在试探我。”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胖子有些担心，“赵天成在南江势力不小，我们拒绝了他，会不会……”


    “怕了？”叶辰看了他一眼。


    “不是怕！”胖子梗着脖子道，“我就是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有些事，躲不掉。”


    叶辰的声音沉了下来，“赵天成既然把主意打到了我头上，就不会轻易放弃。”


    “我们得做好准备。”


    “准备？”


    “嗯。”


    叶辰点点头，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他不是想知道我的底细吗？”


    “那我就给他看点东西。”


    “让他知道，有些人，不是他能惹得起的。”


    车子驶入雨幕，溅起一片片水花。


    叶辰看着窗外模糊的霓虹，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


    赵天成的出现，像是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打破了他原本按部就班的计划。


    但这也让他更加确定，当年的事情，绝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背后牵扯的势力，恐怕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


    暗阁。


    赵天成。


    还有那些隐藏在暗处的人。


    一个个名字在他脑海里闪过。


    叶辰的眼神越来越冷。


    游戏，似乎变得越来越有趣了。


    他不介意陪这些人好好玩玩。


    只是，玩输了的代价，他们付得起吗？


    雨还在下。


    冲刷着这座城市的罪恶与肮脏。


    却冲不散，即将到来的，更加汹涌的暗流。


    叶辰知道，从他拒绝赵天成的那一刻起，一场新的较量，就已经开始了。


    而他，早已做好了准备。


    无论对手是谁。


    无论前方有多少荆棘。


    他都会一步一步，走下去。


    直到把所有欠他的，都拿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