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江省的夏夜，总是被突如其来的暴雨占据。


    豆大的雨点砸在车窗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


    叶辰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模糊的霓虹。


    胖子握着方向盘，时不时用眼角的余光瞥向他，欲言又止。


    半小时前，他们刚从城西的仓库出来。


    那里本是叶辰父亲当年留下的产业之一，五年前被“低价”转让给了一个叫赵坤的商人。


    叶辰今天去，本想看看能不能从赵坤口中套出点当年的线索。


    结果人没见到，仓库里却突然冲出来十几个手持钢管的混混。


    一场混战在所难免。


    胖子虽然体型臃肿，身手却不算差，当年跟着叶辰练过几年，对付三两个混混不成问题。


    但叶辰没让他动手。


    他只是往前走了两步，眼神扫过那群叫嚣的混混。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冰冷，像是在看一群跳梁小丑。


    为首的黄毛混混被他看得心里发毛，骂了一句脏话，挥着钢管就冲了过来。


    叶辰侧身避开，手肘顺势砸在黄毛的后颈。


    “咔嚓”一声轻响。


    黄毛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剩下的人瞬间僵住。


    没人看清叶辰是怎么动手的。


    快得像一道残影。


    叶辰没再理会他们，转身走出仓库。


    胖子赶紧跟上，发动车子时，还能听到仓库里传来的惊呼声。


    “叶哥，那赵坤肯定是故意的。”


    胖子打破沉默，语气带着怒气：“他知道你要找他，就提前安排了人等着。”


    叶辰没说话，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


    节奏很慢，却透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他知道赵坤只是个小角色。


    当年敢动叶家产业的人，背后必然有人撑腰。


    赵坤今天的举动，更像是在试探。


    试探他出狱后的底气，试探他敢不敢真的动手。


    “查一下赵坤最近和谁走得近。”


    叶辰的声音很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好，我明天一早就去查。”


    胖子点头应下，心里却有些打鼓。


    赵坤在南江的人脉不算浅，听说和“虎爷”关系很近。


    虎爷是南江地下世界的老牌人物，势力庞大，手段狠辣。


    五年前叶辰出事，虎爷可是受益者之一。


    现在叶辰要动赵坤，无异于间接打虎爷的脸。


    车子驶进一条僻静的小巷，停在叶辰母亲住的老楼楼下。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像是在诉说着什么。


    叶辰推开车门，刚要下车，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内容很简单：“老地方，有东西给你。”


    叶辰皱了皱眉。


    老地方？


    他脑海里瞬间闪过一个名字——城南旧仓库。


    那是他和兄弟们以前经常聚会的地方，五年前出事后，就一直荒废着。


    谁会在这个时候，约他去那里？


    是陷阱，还是真的有东西？


    “叶哥，怎么了？”


    胖子看到他脸色不对，连忙问道。


    叶辰把手机递给胖子看了一眼。


    胖子看完，脸色瞬间变得凝重：“叶哥，这肯定是个圈套！谁会无缘无故约你去那种地方？”


    叶辰没有说话，眼神深邃。


    他知道，这很可能是个陷阱。


    但他更清楚，对方既然敢约他，手里或许真的有他需要的东西。


    五年前的事情，疑点太多。


    他需要线索，哪怕这条线索背后隐藏着危险。


    “你回去吧。”


    叶辰拿回手机，淡淡说道。


    “叶哥，你要去？”


    胖子急了：“不行啊！太危险了！那地方偏僻得很，万一有埋伏……”


    “放心，我心里有数。”


    叶辰拍了拍胖子的肩膀，推开车门，走进雨幕中。


    胖子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道口，急得直跺脚，却又不敢违抗他的命令。


    他只能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是我……帮我查一下城南旧仓库附近的监控，对，现在就要……”


    叶辰回到家时，母亲已经睡了。


    他轻手轻脚地走进自己的房间，换了一身黑色的衣服，又从床板下摸出一把折叠刀，藏在袖口。


    这把刀是他在监狱里用磨尖的牙刷柄改造的，后来被狱友换成了真刀。


    五年里，他一直带在身边。


    不是为了伤人，而是为了防身。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晚上十点。


    距离短信发来，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


    他没有立刻出发，而是坐在床边，闭上眼睛，脑海里不断回放着五年前的画面。


    那些背叛他的人，那些嘲讽他的人，那些落井下石的人……


    每一张脸，都清晰得像是昨天才见过。


    不知过了多久，他睁开眼睛，眼底的疲惫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决绝。


    他推开门，再次走进雨里。


    这一次，他没有开车，而是选择步行。


    雨夜的街道，行人稀少。


    路灯在雨雾中散发着昏黄的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走得很慢，却很稳。


    每一步都踩在水洼里，溅起细小的水花。


    四十分钟后，他来到了城南旧仓库。


    这里比他记忆中更加破败。


    锈迹斑斑的铁门虚掩着，上面爬满了藤蔓。


    周围是废弃的工厂和荒地，连路灯都没有。


    只有远处城市的霓虹，透过雨幕，送来一丝微弱的光。


    叶辰没有贸然进去。


    他站在暗处，观察了几分钟。


    仓库里一片漆黑，没有任何声音。


    安静得有些诡异。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铁门。


    “吱呀——”


    刺耳的声音在寂静的雨夜里格外清晰。


    他走进仓库，一股霉味和铁锈味扑面而来。


    仓库很大，空旷得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


    “有人吗？”


    叶辰开口，声音在仓库里回荡。


    没有人回应。


    他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光束在黑暗中扫过。


    角落里堆着一些废弃的木箱和铁架，上面布满了灰尘。


    地面上，有一些新鲜的脚印，显然最近有人来过。


    他顺着脚印往前走，来到仓库最里面的一个角落。


    那里放着一个破旧的纸箱。


    脚印在纸箱前消失了。


    叶辰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没有埋伏后，才慢慢走过去。


    他蹲下身，打开纸箱。


    里面没有别的东西，只有一个信封。


    信封是普通的白色信封，上面没有写收信人，也没有寄信人。


    他拿起信封，入手很轻。


    拆开一看，里面只有一张折叠起来的A4纸。


    他展开纸张，借着手机的光线看了起来。


    纸上的内容是打印出来的，字迹工整。


    内容很短，只有几句话：


    “五年前的事，并非偶然。


    “张涛只是棋子，背后另有其人。


    “小心姓刘的。


    “时机未到，不要轻举妄动。”


    叶辰的瞳孔猛地一缩。


    张涛。


    这个名字像一根针，刺进了他的心脏。


    五年前，正是张涛，他最好的兄弟，亲手把一份“证据”交到了警方手里，让他百口莫辩。


    他一直以为，张涛是被人威胁，或者是一时糊涂。


    但这封信上说，张涛只是棋子？


    背后还有人？


    姓刘的？


    南江姓刘的不少，但能和五年前的事情扯上关系的，只有一个人——刘振南。


    南江集团的董事长。


    五年前，叶家倒台，南江集团是最大的受益者之一。


    他以前和刘振南打过几次交道，对方总是一副和蔼可亲的样子，谁能想到，这个人背后竟然藏着如此深的城府？


    叶辰紧紧攥着那张纸，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纸张边缘被他捏得褶皱起来。


    是谁寄来的这封信？


    对方显然知道很多事情。


    是朋友，还是敌人？


    如果是朋友，为什么不直接现身？


    如果是敌人，为什么要告诉他这些？


    无数个疑问在他脑海里盘旋。


    他再次环顾四周，仓库里依旧空无一人。


    那个送信的人，已经走了。


    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叶辰把纸张重新折好，放进信封，贴身收好。


    他站起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响了。


    是胖子打来的。


    “叶哥，不好了！”


    胖子的声音带着惊慌：“我刚查到，赵坤今天下午去见了刘振南的儿子，刘浩！”


    刘浩。


    刘振南的独子。


    一个出了名的纨绔子弟，仗着父亲的势力，在南江横行霸道。


    叶辰的眼神瞬间变得更加冰冷。


    赵坤的背后是刘浩。


    刘浩的背后，是刘振南。


    这封信来得太及时了。


    它不仅印证了他的猜测，更给了他一个明确的目标。


    “我知道了。”


    叶辰淡淡地说了一句，挂断了电话。


    他转身走出仓库，再次融入雨幕中。


    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衣服，却丝毫没有影响他的脚步。


    他的心里，已经有了一个计划。


    刘振南，刘浩，赵坤……


    还有那个隐藏在暗处的送信人。


    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


    而他，已经准备好了。


    雨还在下。


    仿佛要洗去这座城市所有的污秽。


    但叶辰知道，有些东西，不是雨水能洗干净的。


    必须用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