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江市，老城区的夜市刚散。


    油腻的地面映着残灯，几个收摊的小贩推着板车，在狭窄的巷子里发出“吱呀”的声响。


    叶辰站在巷口的阴影里，指尖夹着一支快要燃尽的烟。


    火光在他眼底明明灭灭。


    半小时前，胖子发来一条加密信息。


    只有三个字：“鱼来了。”


    这是他们约定的暗号。


    指的是那个在五年前，负责伪造“证据”，将叶辰定罪的关键人物——前市公安局物证科科员，张强。


    五年前，张强拿了好处，用一份动过手脚的银行流水和伪造的通话记录，坐实了叶辰“挪用公款”的罪名。


    事成之后，他立刻辞了职，拿着封口费消失在南江市。


    叶辰出狱后，花了半个月时间，才通过当年监狱里认识的一个“线人”，查到他的踪迹——原来这家伙根本没离开，只是改了名字，躲在老城区靠放贷过活。


    “叶哥，人进去三分钟了。”


    胖子的声音从蓝牙耳机里传来，带着一丝紧张。


    他此刻正坐在巷口对面的一辆破面包车里，手里拿着望远镜。


    叶辰掐灭烟头，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知道了。”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迈步走进巷子。


    巷子很深，两侧是斑驳的砖墙，墙头上堆着废弃的纸箱和塑料袋。


    风一吹，发出“哗啦”的响声，像是有人在暗处窃窃私语。


    走到中段，一个挂着“便民借贷”木牌的卷帘门虚掩着。


    里面透出昏黄的光，隐约能听到搓麻将的声音。


    叶辰停下脚步，抬手敲了敲门。


    “谁啊？”


    里面传来一个不耐烦的声音。


    “借钱。”


    叶辰的声音很平淡。


    “借钱？”里面的人嗤笑一声，“晚了，关门了。”


    “我出三倍利息。”


    叶辰补充道。


    里面的声音顿了一下。


    几秒钟后，卷帘门被拉开一条缝，露出一张三角眼的脸。


    正是张强。


    只是比起五年前，他胖了不少，脸上堆着横肉，眼神里带着警惕。


    “你谁啊？”张强上下打量着叶辰，“面生得很。”


    “一个需要周转的人。”


    叶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张强皱了皱眉，似乎觉得叶辰有点眼熟，但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门拉开了：“进来吧，规矩懂吧？”


    “懂。”


    叶辰走了进去。


    里面是个不大的房间，摆着一张麻将桌，三个流里流气的男人正坐在那里抽烟，看到叶辰进来，都抬眼看了过来。


    空气里弥漫着烟味和汗味，让人有些不适。


    “坐。”


    张强指了指旁边的一张椅子，自己则在麻将桌旁坐下，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杯水。


    “要多少？”他呷了一口水，问道。


    “不多，五十万。”


    叶辰的声音不大，却让房间里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三个男人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齐刷刷地看向叶辰，眼神里带着不善。


    张强也放下了水杯，三角眼眯了起来：“兄弟，你是来捣乱的吧？”


    五十万对他来说不算小数目，而且看叶辰这穿着打扮，怎么看也不像是能拿出抵押物的人。


    “我有抵押。”


    叶辰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U盘，放在桌上。


    “这是什么？”张强警惕地看着U盘。


    “能让你安安稳稳活到死的东西。”


    叶辰的目光落在张强脸上，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张强的脸色变了变，他猛地想起了什么，眼神里闪过一丝惊恐：“你……你是……”


    “五年前，市第一中学对面的咖啡馆，你收了李建军三万块，答应帮他做一份假的银行流水。”


    叶辰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后来，你又在物证科的档案室里，换了我和‘合作方’的通话记录备份。”


    “做完这一切，你辞了职，改名叫张彪，躲到了这里。”


    每说一句话，张强的脸色就白一分。


    到最后，他的嘴唇都开始颤抖，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你……你是叶辰？！”


    他终于认出来了。


    尽管叶辰比五年前成熟了很多，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他一辈子都忘不了。


    当年他拿到叶辰的资料时，见过照片。


    “看来你没忘。”


    叶辰点了点头。


    “你……你想干什么？”张强猛地站起来，后退了一步，对着三个男人喊道，“给我把他拿下！”


    三个男人反应过来，纷纷抄起桌上的啤酒瓶和板凳，朝着叶辰围了过来。


    他们都是张强养的打手，平时靠着恐吓借贷人过日子，手上都有点力气。


    “不知死活。”


    叶辰冷哼一声，身体微微一侧，轻松躲过了第一个人挥过来的板凳。


    同时，他抬手抓住对方的手腕，轻轻一拧。


    “咔嚓”一声脆响。


    伴随着一声惨叫，那人手里的板凳掉在了地上，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


    另外两人见状，对视一眼，一起扑了上来。


    叶辰不慌不忙，脚下微微发力，身体如同鬼魅般闪过一人的啤酒瓶，同时手肘向后一顶。


    “嘭”的一声。


    后面那人捂着肚子，疼得弓起了身子，半天说不出话来。


    最后一人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叶辰这么能打，手里的啤酒瓶举在半空，不敢再动。


    叶辰看都没看他，目光落在张强身上。


    “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吗？”


    张强吓得腿都软了，哪里还敢谈，转身就想往里面的隔间跑。


    叶辰一步上前，抓住他的后领，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拽了回来，扔在地上。


    “啊！”


    张强摔了个狗吃屎，门牙都磕掉了一颗，满嘴是血。


    “说，当年是谁指使你的？”


    叶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冰冷。


    “是……是李建军！”张强疼得眼泪都出来了，连忙喊道，“都是他指使我的！他给了我钱，让我做假证！”


    “李建军只是个小角色。”叶辰一脚踩在他的手背上，“他背后是谁，你应该知道。”


    “啊——！”


    张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脸色惨白如纸：“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是个办事的！”


    “不知道？”叶辰脚下用力，“那你知道，我这五年是怎么过的吗？”


    “我知道错了！叶哥！我真的知道错了！”张强哭喊着，“你放了我吧！我给你钱！我把所有的钱都给你！”


    “钱？”叶辰笑了，笑声里带着一丝悲凉，“你觉得，钱能弥补我失去的一切吗？”


    他俯下身，凑近张强的耳边：“告诉我，是谁让李建军找你的。”


    温热的气息吹在张强的脖子上，却让他感觉像是被毒蛇盯上了一样，浑身发冷。


    他知道，自己今天要是不说，绝对走不出这个门。


    可是，那个名字背后的势力，是他根本惹不起的。


    说，是死。


    不说，也是死。


    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刺耳的刹车声。


    紧接着，是几道急促的脚步声。


    “警察！不许动！”


    随着一声大喝，几个穿着警服的人冲了进来，手里拿着枪，对准了房间里的人。


    叶辰眉头一皱。


    来得这么巧？


    张强像是看到了救星，连忙喊道：“警察同志！救我！他打人！他要杀我！”


    领头的警察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国字脸，眼神锐利，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张强，又看了看叶辰，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


    “都给我带走！”


    他挥了挥手，身后的警察立刻上前，拿出手铐就要铐叶辰。


    “等等。”


    叶辰开口了。


    “你想说什么？”国字脸警察冷冷地看着他。


    “我是受害者。”叶辰指了指张强，“他当年作伪证，害我入狱五年，我今天只是来跟他了解情况。”


    “了解情况需要打人吗？”国字脸警察哼了一声，“少废话，跟我们回局里再说！”


    警察的态度很坚决，显然是有备而来。


    叶辰知道，今天这事怕是不能善了了。


    他看了一眼国字脸警察胸前的警号——057321。


    这个号码，他记下了。


    被警察押着往外走的时候，叶辰经过张强身边，故意放慢了脚步。


    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对张强说了一句：“你以为，这样就能救你了吗？”


    张强浑身一颤，抬头看向叶辰，只见叶辰的眼神里，充满了冰冷的杀意。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做了一个最错误的决定。


    被带上警车的那一刻，叶辰回头看了一眼那间“便民借贷”的铺子。


    黑暗中，似乎有一双眼睛在注视着这里。


    是谁？


    是张强背后的人？


    还是另有其人？


    叶辰的心里，升起了一个巨大的疑团。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被带走后，一辆黑色的奔驰车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巷口。


    车里，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正在打电话。


    “老板，按您的吩咐，人已经被带走了。”


    “做得好。”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盯紧点，别让他出来得太早。”


    “明白。”


    挂了电话，西装男看了一眼警车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叶辰啊叶辰。


    你以为出来了就能翻案？


    太天真了。


    南江市这潭水，比你想象的要深得多。


    你想搅动风云？


    那也要看，有没有那个命。


    警车载着叶辰，汇入了夜色中的车流。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引擎的轰鸣声。


    叶辰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


    从张强的反应，到警察的突然出现，再到那个神秘的电话……


    这一切，都像是一张精心编织的网，朝着他罩了下来。


    而织网的人，到底是谁？


    是当年陷害他的主谋？


    还是……新的敌人？


    不管是谁。


    叶辰的眼神再次变得坚定起来。


    想困住他？


    没那么容易。


    他已经从地狱里爬出来了。


    就不会再害怕任何黑暗。


    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


    他有的是时间，和他们慢慢玩。


    直到把所有隐藏在暗处的魑魅魍魉，全部揪出来。


    让他们，付出血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