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江省第一人民医院。


    VIP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秦浩坐在病床边，削苹果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到助理陈峰站在门口，脸色有些凝重。


    “说。”


    秦浩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只是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但陈峰知道，老板越是平静，心里的火气就越大。


    “秦总，查清楚了。”


    陈峰递过来一份文件，“叶辰出狱后，一直住在老城区的旧房子里，和他母亲在一起。”


    “这几天没什么动作，除了昨天下午，去了一趟城南的废品站。”


    秦浩接过文件，漫不经心地翻看着。


    照片上，叶辰穿着洗得发白的T恤，站在废品站门口，和一个瘸腿的老头说话。


    阳光照在他脸上，看不清表情。


    “废品站？”


    秦浩嗤笑一声，将文件扔在床头柜上，“看来这五年牢狱，真把他的锐气磨没了。”


    “当年何等风光的叶家大少，现在居然沦落到跟收废品的打交道。”


    陈峰低着头，不敢接话。


    他清楚，老板嘴里的不屑，其实是掩饰不住的忌惮。


    毕竟，当年叶辰在南江省的名头，可不是吹出来的。


    二十岁接手家族企业，一年内扭亏为盈，三年内将叶氏集团的市值翻了三倍。


    如果不是五年前那场突如其来的“意外”，现在南江省的商界，哪里还有秦家什么事。


    “他去废品站做什么？”


    秦浩拿起削了一半的苹果，继续削着，果皮连成一条长长的线，没有断裂。


    “好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陈峰回答，“我们的人没敢靠太近，只看到他从老头手里买了一个旧的收音机。”


    “收音机？”


    秦浩皱了皱眉。


    一个破收音机，值得叶辰特意跑一趟废品站？


    他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继续盯着他。”


    秦浩把削好的苹果放在盘子里，切成小块，“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向我汇报。”


    “是，秦总。”


    陈峰点头应道，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


    秦浩叫住他，“那个瘸腿老头，是什么来头？”


    “查过了。”


    陈峰解释道，“姓王，以前是机械厂的工人，十年前出了工伤，腿瘸了，就开了个废品站糊口，没什么背景。”


    秦浩“嗯”了一声，挥了挥手。


    陈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病房里只剩下秦浩一个人。


    他拿起一块苹果，放进嘴里，慢慢咀嚼着。


    味道很甜，但他却尝不出丝毫甜味。


    叶辰……


    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五年了。


    五年前，他和几个“朋友”联手，设计了一场商业骗局，把所有的脏水都泼到了叶辰身上。


    叶家一夜之间垮了，叶辰锒铛入狱。


    他们则瓜分了叶家的产业，一个个成了南江省炙手可热的人物。


    这五年来，他过得很风光。


    秦家一跃成为南江省的龙头企业，他更是成了媒体追捧的青年才俊。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午夜梦回时，总会看到叶辰那双冰冷的眼睛。


    他一直以为，叶辰会在监狱里待一辈子。


    甚至，他还动过手脚，想让叶辰“意外”死在里面。


    但不知为什么，每次都失败了。


    现在，叶辰出来了。


    这个消息，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他心里激起了层层涟漪。


    “叶辰啊叶辰，你为什么非要出来呢？”


    秦浩看着窗外，眼神变得阴狠，“安稳地在里面待着，不好吗？”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是我。”


    电话接通后，秦浩的声音压得很低，“叶辰出来了，你知道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知道了。”


    “你怎么看？”


    秦浩问道。


    “一个废人而已，不足为惧。”


    沙哑的声音带着不屑，“五年牢狱，就算他以前再厉害，现在也跟不上外面的节奏了。”


    “我不这么认为。”


    秦浩摇摇头，“叶辰不是普通人，我们不能掉以轻心。”


    “那你想怎么样？”


    沙哑的声音问道。


    “先看看他的动静。”


    秦浩沉吟道，“如果他识相，安安分分地过日子，那就算了。”


    “但如果他敢乱来……”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狠厉，“那就别怪我们，再送他进去一次。”


    “这次，让他永远都别想出来。”


    电话那头的人轻笑了一声：“也好。”


    “不过，你最好提醒一下张少和李总他们，让他们也小心点。”


    “毕竟，当年的事，他们也有份。”


    “我知道。”


    秦浩挂断了电话。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五年前的画面。


    叶辰被警察带走时，那绝望而愤怒的眼神。


    叶家破产时，那些债权人围在公司门口的疯狂。


    还有他母亲，那个曾经优雅端庄的女人，跪在他面前，求他放过叶辰的卑微。


    他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但很快，那点微不足道的愧疚，就被贪婪和恐惧取代了。


    他已经拥有了太多。


    他不能失去这一切。


    所以，叶辰必须消失。


    无论是以哪种方式。


    ……


    城南，废品站。


    瘸腿老王坐在小马扎上，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


    叶辰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那个刚买的旧收音机。


    收音机的外壳已经锈迹斑斑，但里面的零件，却被擦拭得很干净。


    “叶小子，你确定要这个？”


    老王吐出一口烟圈，眯着眼睛看着叶辰，“这玩意儿都快三十年了，早就不能用了。”


    “我有用。”


    叶辰笑了笑，轻轻拧开收音机的后盖。


    里面的线路板上，有一个极其微小的暗格。


    他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夹出一张折叠的纸条。


    纸条已经泛黄，上面的字迹却依旧清晰。


    是他父亲的笔迹。


    五年前，他父亲在“意外”去世前，偷偷把这张纸条藏在了收音机里，托老王保管。


    他也是昨天才从胖子那里得知，父亲当年留了东西在老王这里。


    “你父亲当年交代过，只有等你出来了，才能把这个给你。”


    老王叹了口气，“他说，这上面的东西，或许能帮你。”


    叶辰没有说话，只是专注地看着纸条上的内容。


    上面写着几个名字，还有一个地址。


    名字他都认识。


    都是当年和叶家有生意往来的人。


    其中，就包括秦浩的父亲。


    而那个地址，位于城郊的一个废弃工厂。


    叶辰的手指，轻轻抚摸着纸条上的字迹。


    眼眶，不知不觉地红了。


    父亲去世的时候，他正在国外谈一笔重要的生意。


    等他赶回来的时候，只看到了冰冷的墓碑，和一份被篡改过的遗嘱。


    他一直以为，父亲是心脏病突发去世的。


    直到他被送进监狱的前一天，才从一个狱警的口中得知，父亲的死，可能另有隐情。


    现在看来，父亲早就知道自己会出事。


    这张纸条，就是他留下的线索。


    “王叔，谢谢你。”


    叶辰把纸条小心翼翼地收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谢啥。”


    老王摆了摆手，“我这条命，当年还是你父亲救的。”


    “要不是他，我早就死在机械厂的事故里了。”


    “这点小事，算不了什么。”


    他顿了顿，看着叶辰，眼神里带着一丝担忧：“叶小子，我知道你心里有恨。”


    “但有些事，过去就过去了。”


    “你现在出来了，好好陪陪你母亲，找份安稳的工作，过日子吧。”


    “那些人，不是你能惹得起的。”


    叶辰抬起头，看着老王。


    老人的脸上，布满了皱纹，眼神里却充满了真诚的关切。


    “我知道。”


    叶辰笑了笑，“我会的。”


    但他心里清楚，有些事，不是想过去就能过去的。


    父亲的死，自己的冤屈，母亲所受的苦……


    这一切，都像烙印一样，刻在他的骨子里。


    他必须查清楚真相。


    必须让那些人，付出代价。


    “那我先走了，王叔。”


    叶辰拿起收音机，转身离开。


    “哎，等等。”


    老王叫住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布包，递了过去，“这里面有几万块钱，你先拿着用。”


    “你母亲的病，需要钱。”


    叶辰愣住了。


    他看着那个布包，又看了看老王。


    老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服，脚上的鞋子还破了个洞。


    他知道，老王的日子过得并不宽裕。


    “王叔，这钱我不能要。”


    叶辰把布包推了回去。


    “拿着！”


    老王的语气，突然变得严厉起来，“跟我还客气什么？”


    “这钱，不是给你的，是给你母亲的。”


    “你要是不收，就是看不起我老王。”


    叶辰看着老王坚定的眼神，心里一阵暖流涌过。


    在这个世态炎凉的社会里，还能有这样一份真情，实属难得。


    “那……谢谢王叔。”


    叶辰接过布包，紧紧地攥在手里。


    “去吧。”


    老王挥了挥手，转过身，继续抽着他的旱烟。


    烟雾缭绕中，他的背影，显得有些佝偻，却又异常挺拔。


    叶辰深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出了废品站。


    阳光洒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但他的心里，却像是压了一块石头。


    纸条上的名字，像一个个狰狞的恶鬼，在他脑海里盘旋。


    他知道，从他看到这张纸条的那一刻起，他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这场复仇之路，注定充满了荆棘和危险。


    但他别无选择。


    为了父亲，为了母亲，也为了他自己。


    他拦下一辆出租车，报了一个地址。


    是纸条上那个废弃工厂的地址。


    他要去看看，那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出租车缓缓驶离。


    废品站对面的巷子里，一辆黑色的轿车，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车里的人，正是秦浩派来监视叶辰的人。


    他们拿出手机，拨通了秦浩的电话。


    “秦总，叶辰离开了废品站，打车去了城郊的废弃工厂。”


    电话那头，秦浩的声音瞬间变得冰冷：“废弃工厂？”


    “哪个废弃工厂？”


    “就是以前叶家的那个炼钢厂。”


    “知道了。”


    秦浩挂断了电话，脸色阴沉得可怕。


    叶家的废弃炼钢厂？


    叶辰去那里做什么？


    难道，他发现了什么？


    秦浩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他立刻拿起手机，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喂，带上几个人，去城郊的废弃炼钢厂。”


    “叶辰在那里。”


    “不管他在做什么，都给我拦下来。”


    “必要的时候……”


    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不用留情。”


    电话那头的人，没有丝毫犹豫：“是，秦总。”


    挂断电话，秦浩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车水马龙。


    他的手指，紧紧地攥成了拳头。


    叶辰，你果然还是忍不住了。


    也好。


    那就让你，永远地留在那里吧。


    ……


    城郊，废弃炼钢厂。


    出租车停在工厂门口。


    叶辰付了钱，下了车。


    眼前的工厂，一片破败。


    生锈的铁门，早已被人撬开。


    里面的厂房，墙壁斑驳，玻璃碎裂。


    杂草，已经长到了半人高。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和灰尘的味道。


    这里，曾经是叶家的支柱产业。


    是他父亲一辈子的心血。


    当年，就是因为这个炼钢厂的一场“意外”爆炸，才引发了后续的一系列事件，最终导致叶家破产，自己入狱。


    叶辰站在门口，看着这片熟悉而又陌生的地方。


    心里，五味杂陈。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脚下的碎石，发出“咔嚓”的声响。


    在这寂静的工厂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按照纸条上的提示，朝着工厂最深处的一个仓库走去。


    仓库的门，是锁着的。


    但锁已经锈死了。


    叶辰用力一脚踹过去。


    “哐当”一声。


    门锁应声而断。


    仓库里，一片漆黑。


    弥漫着一股霉味。


    叶辰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照亮了里面的景象。


    仓库里，堆满了废弃的钢材和零件。


    厚厚的灰尘，覆盖在上面。


    他按照纸条上的指示，走到仓库的角落里。


    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铁箱。


    铁箱上，同样布满了灰尘。


    叶辰走过去，擦了擦铁箱上的灰尘。


    箱子上，没有锁。


    他轻轻打开箱子。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也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秘密。


    只有一叠厚厚的文件。


    叶辰拿起文件，借着手机的光线，仔细地看着。


    越看，他的脸色就越凝重。


    文件上，记录着当年炼钢厂爆炸的详细情况。


    还有一些，关于秦家父子挪用公款，做假账的证据。


    甚至，还有一份录音笔。


    叶辰颤抖着手，按下了录音笔的播放键。


    里面，传来了两个男人的对话声。


    一个是秦浩的父亲。


    另一个，是当年负责调查炼钢厂爆炸案的警察局长。


    “……只要把这事定性为意外，叶家就完了。”


    “到时候，叶家的产业，我们就能分一杯羹了。”


    “放心，我已经安排好了。”


    “那个老东西（指叶辰的父亲），我会让他永远闭嘴。”


    “还有他那个儿子，也不能留……”


    录音笔里的声音，冰冷而残忍。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尖刀，刺在叶辰的心上。


    原来，父亲的死，真的是被人谋杀的。


    原来，炼钢厂的爆炸，是人为的。


    原来，自己的入狱，从一开始就是一个精心策划的阴谋。


    叶辰的身体，因为愤怒而剧烈地颤抖着。


    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一股冰冷的杀气，从他身上弥漫开来，让整个仓库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好几度。


    “秦……浩……”


    叶辰一字一顿地念着这个名字，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恨意。


    就在这时，仓库外面，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叶辰，你果然在这里！”


    一个嚣张的声音响起。


    叶辰猛地转过身，关掉了录音笔，将文件和录音笔紧紧地攥在手里。


    仓库门口，站着几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


    为首的，是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壮汉。


    他手里拿着一根钢管，眼神凶狠地看着叶辰。


    “把你手里的东西交出来。”


    刀疤脸冷冷地说道，“或许，还能让你少吃点苦头。”


    叶辰看着他们，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容。


    “秦浩派你们来的？”


    刀疤脸没有回答，只是挥了挥手。


    身后的几个男人，立刻朝着叶辰围了过来。


    他们的眼神里，充满了不善。


    叶辰深吸一口气，将文件和录音笔放进怀里，紧紧按住。


    他知道，今天这一战，在所难免。


    五年的牢狱生涯，磨掉的是他的浮躁，不是他的力量。


    相反，在监狱里，他跟着一个神秘的老头，学了一身过硬的功夫。


    只是，他从来没有用过。


    今天，是时候让这些人，尝尝他的厉害了。


    “来吧。”


    叶辰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刀疤脸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在他看来，叶辰不过是一个刚出狱的废人。


    根本不堪一击。


    “给我废了他！”


    刀疤脸一声令下。


    几个男人立刻像饿狼一样，朝着叶辰扑了过去。


    仓库里，瞬间响起了打斗的声音。


    沉闷的撞击声，骨头断裂的声音，还有惨叫声……


    交织在一起，谱写着一场属于叶辰的复仇序曲。


    而这场序曲，才刚刚开始。


    远处，警笛声隐隐约约地传来。


    似乎，有什么人，不想让这里的事情，闹得太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