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如人有目,日月明光
作品:《作壁上观》 秋意渐浓,雾气越发难散去,谢安刚走到院中,便看见陆云衣抱着佛经站在霜华堂院门口,连云采月捧着抄经画像用的纸和笔墨跟在后面。
他赶紧三步并两步走上去,他可从未见过少将军对哪个女子假以辞色,连家中的三姑娘都未多说过几句话。昨日少将军竟特意让他传话,将书房借给陆云衣。谢三姑娘说的不错,谢随书房放着诸多军机要文,平日里除了他自己,就只有谢平谢安可进出。真是怪哉,可见这个陆姑娘在少将军心中定是不同。
不觉间,谢安脸色挂上了一丝谄媚的笑,“陆姑娘,您来得这么早。我领您去书房。”
陆云衣颔首,“多谢。”便跟上谢安抬步往前。
谢安推开书房的门,陆云衣站在他身后几步,抬头看见门匾额上写着——“悬光”二字,想来是书房的名字,倒是个好名,明月看欲堕,当窗悬清光。
倏尔一束阳光冲破云雾,从洞开的窗户照进书房,一人窗边站着,身着墨色劲装,腰间的环着玄铁色的青金石璃纹金带銙,是谢随。
锋利的阳光被他宽阔的身躯挡住,又被秋雾晕染开,身体硬朗的线条也柔和起来,没有往日的冷厉,甚至似佛光现世,充满神性。
“陆姑娘,请。”谢安出声打断了陆云衣的注视。
陆云衣一手抱着佛经,一手提起裙边,跨过门槛,连云、采月随即跟上。
谢安却往中间一站,挡住她们俩去,“少将军书房不许闲人进去,二位留步,将这些给我便成。”谢安两只手向上摊着,准备接过去。
陆云衣停下,回头看看谢安,又转头看看谢随,冲着连云采月点头。
两个丫鬟只好将手中的东西都交给谢安,陆云衣又对她们道,“你们先回院子吧,我抄完了便自己回。”说罢走进书房。
屋子里有两张桌子,一张稍小,靠着两座六层的铁力木千秋书架。上面每一格都被填满了,或书本,或卷宗,或是一些大大小小的匣子。两边各放置着一个黑檀灵芝纹官帽柜,有一些抽屉还挂着精巧的铜锁。谢安将手中的纸、笔、墨,等物件一一摆上稍小的书桌。另一张稍大的桌子,放在屋子中间,四角结实的桌腿站在地上,桌面又宽又大,不知道用来做什么的。
陆云衣朝谢随福身,“多谢少将军借用书房。”
这个“谢”字说的真顺口,陆云衣意识到,似乎这几日与谢随讲的不多的几句话中,几乎都是在道谢。
“少将军你人真好。“”这么想着,陆云衣脱口而出,说完更诚心地对谢随福了福身。
谢随似没听清,踩着泛光的秋雾朝陆云衣走来,“我好?”
“嗯!”陆云衣重重地点头。“短短几日,你都帮我好几次了。”
谢随轻笑一声,也不解释,说:“这里平时没什么人来,你可随意用。只是,”说着又仔细地盯着陆云衣的面色,声音放轻,“只能你一人进出。我的书房,有很多机密。”
“懂?”
陆云衣回望过去,注视着谢随的眼睛,声音也轻轻的,“我懂,我不会乱碰您的东西!”
谢随看着她直视自己目光,想找到一些裂痕,可惜一无所获。
谢随又看了看桌上放着的笔墨纸张,看来,陆云衣要在这里待的时间不短,那他就再等等,是狐狸总会漏出尾巴。
谢随出去后,陆云衣便打开佛经开始抄写。这是送给老夫人的,所以陆云衣一字一笔写得格外仔细。
《金刚般若波罗蜜》经一共32章,从前师父总拿这卷佛经教陆云衣。他说,若将这金刚经学完了,这世间缘法也就知道个大概。可这经书有五千多个字,光是认字陆云衣便学了好久,还没来得及真正去体会经中的奥义。
“……凡所有相,皆为虚妄…”,陆云衣停下来,她放下笔,盯着自己的手细细看着,修长白嫩的指尖,莹润的手掌浅浅的生长着几道纹路,纤细的手腕上,横亘着一道疤,已经淡的快看不出来了。
有时候陆云衣会想,她现在所经历的种种,是否是一场梦?她曾经日复一日地站在崖壁上,看着洞窟中来来往往的人们。最开始是工匠、画师,然后是善男信女,最后是战马铁骑。听这些人述说这世间事,大漠的辽阔,长安的繁华,还有人生的苦闷。是不是故事听多了,便开始做梦。
可这具身体是这么真实,她能感受到脉搏的起伏,呼吸的节奏,风吹到脸颊的微凉,阳光照在指尖的温热。
“皆为虚妄吗?”陆云衣喃喃道,她将手掌合拢,想抓住些什么。
她曾问过玄通法师,为什么她会到这个世上来。玄通法师只是看着远方,说:“世间缘法,皆有因果。”时至今日,她依旧不太懂。不过师父说,既然她有机缘来到这世间,就莫要辜负这缘法,应好好体会人世的种种趣意。
谢随回府时,天色已暗,院里墙角还有秋虫在鸣,声音嘶哑。他看向书房的方向,房门口守着一个小丫鬟,似乎叫采月。
门扉静静地合着,有点点烛光从门缝中露出来。
“她还在?”谢随没有回头,倒是身后的谢平看向谢安,谢平最近几日都在驿站驻守,家中由谢安守着。
后者忙答道,“是,云衣姑娘今日一直在书房,除了晚膳时候回明月阁外,其他时间一直在书房。”
谢随转过头看了一眼谢安,谢安上前一步,继续说,“一直在抄经,没有其他异样的举动。”
看来还挺谨慎,谢随提步往书房走去。采月见了,刚要开口问安,被谢随止住,他轻推开门,独自走进去。
烛台散发的暖光,轻轻摇曳着,将女子清修的模样,忽明忽暗地印在对面空荡荡的墙上,晚风从打开的窗户送进来,女子额前的一缕发丝被吹动,飘飞起来,时而轻触鼻尖,时而轻拂唇珠。
陆云衣一脸专注,目光澄澈,挺直着腰背,认真地运着笔。谢随走到窗边,将雕着祥云纹的对牖拉回来,烛火终于安静下来,不再跳动,额间那缕发丝也乖顺地落回眼角处,停住。陆云衣顺手用笔头一捋,又继续落笔。
“如人有目,日月明光…”男子的沉沉声音在身后响起。
陆云衣抬头一看,“少将军?”
“是《金刚经》?”谢随拾起垂落在桌面边缘的纸卷。
陆云衣站起身,立在书桌边上,回道,“是。”
“给老夫人的?”
“嗯!老夫人收留我,住在府中,这卷经书便是为她抄写的。”陆云衣一边留意着刚写下的墨迹是否干了,一边说,“师父说《金刚般若蜜多经》是佛家最经典的经文,里面有很多大智慧。老夫人定然喜欢。”
谢随不置可否,还挺会投其所好。
“师父?”谢随像是无意识地问道,“玄通法师是你的师父?”
“对呀。”陆云衣答道。很多人都很疑惑为何玄通法师会有一个女弟子,但其实陆云衣只是跟在他身边修习起居,不算佛门弟子。
“传道者为师,授业者为师,解惑者也为师。”陆云衣望着谢随,眸底明净,“我虽不像师兄弟们在佛前受戒,但师父教会我很多东西,我一样是他的弟子。”
谢随了然地点点头,陆云衣见刚写的这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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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经墨迹已经干透,慎重地一点点卷起。
“少将军,你喜欢多大的画像,是经卷这么大,还是挂在墙上那么大?”陆云衣突然说道,“你多次帮我,别的我也没有,只能画一幅画赠予您,聊表心意。”
谢随平日不是练功便是看兵书舆图,从未有闲情赏过什么诗画,赠他的,倒是没花心思,顺手似的。
不过若说画,舆图也算画的话,他倒是看过不少,特别是西戎的军事舆图,是他最爱的“画”。若陆云衣要送他这个“画”,那他可要将陆云衣拜为上宾。
谢随看向书房中间的那张桌子,又宽又长,足可以平躺下一个八尺男子,从前用作放置排兵布阵的沙盘,前几日为了陆云衣特意撤走。
“八尺。”谢随面不改色,轻启薄唇。
“八尺?”陆云衣用手比划着,重复道。
“如何?”谢随已经想到她会拒绝了。“画不了?”
“不是。”陆云衣又举起手对着旁边的空墙比划着,“只是八尺,有些大,得画好些时日。”
“不急。”谢随有些意外,陆云衣竟毫不犹豫就接受了,八尺的画,宫中最厉害的画师都要画几个月,更不说描线,上色,要分好几个人一起作。
陆云衣又转过来,面对着谢随,“少将军,八尺的画像若画在纸上,易损坏,不如画到这壁墙上。”说完抬手指过去。
谢随顺着她的手指看去,空空荡荡的一面墙,于画师来说确实是一张好“纸”。
“你放心,我会先将粉本画出来,你过目后我再画到墙上。”陆云衣却又自信得点头,“少将军你一定会喜欢的!”
“是吗,你要送我的是什么画?”谢随当然不会以为陆云衣送的会是他心心念念的西戎舆图,祖母说她是大慈恩寺的画师,想必是佛像之类的。
“就是上次,”嗯,算了,那张画稿连线描都还没完成,不能算作画,还是等画好了再给他看吧。“少将军,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不过我得先将佛经抄完。”
谢随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也不急着追问,且看看吧。于是答道,“无妨。”
桌上的烛台里,蜡烛已经燃掉了半支,烛芯也太长,烛光渐渐昏暗下来,“云衣姑娘还要继续抄写佛经吗?”
陆云衣已经将经卷收好,“不了,明日再来吧。”陆云衣一贯不是刻苦的人。又将笔墨砚台收拾好,与谢随一道出了书房。
秋夜里霜露重,回明月阁路远,采月给陆云衣披上了一件月白绣花的披风。两人向谢随福身告辞就要往外走,纤瘦的身形在夜色里更显单薄。
“等等”,谢随开口,示意身旁的谢安,“将角门打开。”
谢安得令迅速地走到书房门口廊下的墙边,打开插销,将门板往两边一靠,另一边连接着明月阁的回廊出现在眼前。
原本从明月阁到霜华堂,要穿过望舒院,再经过院子的回字形走廊,绕一大圈才能走到霜华堂最深处的悬光阁。
没想到这角门一打开,竟将两个院子直接连通。
谢随看向陆云衣,“以后,若要用书房,便从这角门过来吧。”
不只陆云衣,连采月都惊讶了,她在府中这么多年,还不知道这里竟有一处隐蔽的角门。
陆云衣走上前,一步跨过角门,再回头看看悬光阁,很惊喜,“少将军,原来我们的院子这样近。”
“嗯,”谢随点头示意,“请吧,云衣姑娘。”陆云衣带着采月又一福身,便从角门离开悬光阁。身上的月白色披风,像一团莹白色的月光渐渐消失在谢随视线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