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我成教案了?
作品:《全村扶我卿云志,我赠村民万两金》 新学期开学第一堂课:《中国现代文学史》。
教这门课的是系里的孙教授,六十多岁的老先生,头发花白,平时都戴着一副厚厚的黑框眼镜,永远都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
他是复旦中文系的元老,教了三十多年书,带出过不少如今在文坛颇有建树的弟子。
可谓是桃李满天下。
上课铃响,孙教授抱着教案走上讲台。
他没有立刻开讲新课,而是站在讲台前,目光先是在教室里扫视一圈,最后落在了第三排靠窗的位置。
周卿云坐在那里,正低头整理笔记。
“同学们,”孙教授开口,声音洪亮,带着老派文人的腔调,“今天是新学期第一堂课。按照惯例,咱们本该从绪论开始,讲讲现代文学的发展脉络、时代背景、代表作家……”
他顿了顿,推了推眼镜,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不过今天,我想破个例。”
教室里顿时安静下来。
学生们都抬起头,好奇地看着他。
孙教授从教案里抽出一叠剪报。
都是最近几天各大报纸的文艺版,上面用红笔圈出了不少文章。
“过年期间,咱们复旦,不,应该说国内文坛出了件大事。”他把剪报摊在讲台上,“关于版税制的争论,关于青年作家的待遇,关于文学与市场的关系……大家吵得沸沸扬扬,好不热闹。”
他的目光又一次落在周卿云身上:
“而这场争论的中心人物,此刻就坐在咱们教室里。”
“哗……”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喧哗。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周卿云。
周卿云握着笔的手僵住了。
他抬起头,对上孙教授笑眯眯的眼睛,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
这是要拿自己当教材了。
“周卿云同学,”孙教授点名了,“不介意我拿你的事当个教学案例吧?”
孙教授的话都说到这里了。
周卿云能说啥?
他只能硬着头皮站起来,苦笑着说:“教授您随意。”
“好,那咱们今天就聊聊这个话题。”孙教授示意他坐下,转身在黑板上写下几个大字:
文学·市场·时代
字写得苍劲有力,粉笔灰簌簌落下。
“版税制该不该推行?青年作家该不该拿高稿酬?文学作品该不该面向市场?”孙教授抛出一连串问题,“这些都是很值得探讨的问题。咱们今天暂时不上新课,就聊聊这个,当堂讨论,畅所欲言。”
教室里顿时便响起兴奋的议论声。
当场谈论可比枯燥的文学史有趣多了,有种大家一起参加辩论赛的感觉。
孙教授翻开一份《文汇报》,念了一段某位批评家的文章。
正是之前批评周卿云不配拿版税的那篇。
念完,他问:“大家怎么看?这位批评家说得有道理吗?”
立刻有学生举手。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站起来:“我觉得他说得不对!文学创作也是劳动,为什么不能拿报酬?作家也要吃饭啊!”
另一个女生反驳:“但文学是精神产品,不能完全用金钱衡量。如果大家什么事都向钱看,那谁还会去写那些不赚钱但却有价值的作品?”
“可没有物质基础,精神产品也生产不出来啊!”
“那也不能唯市场论!”
学生们争论起来,气氛热烈。
孙教授站在讲台边,笑眯眯地听着,不时点头,偶尔插一两句话引导讨论方向。
周卿云坐在座位上,如坐针毡。
听着别人讨论自己,讨论自己的作品,讨论自己该不该拿那笔钱……
那感觉,太奇怪了。
就像被放在显微镜下观察,每一个细节都被放大、分析、评判。
讨论进行了半个多小时。
孙教授看时间差不多了,拍拍手,示意大家安静。
“同学们说得都很好。”他总结道,“这个问题确实复杂,没有标准答案。但我想说的是……”
他拿起另一份报纸,上面是谢校长那篇《文学需要新声音》:
“文学要发展,需要新声音,需要新力量。而新声音的成长,需要土壤,需要空间,也需要……实实在在的支持。”
他看着周卿云,眼神温和:
“周卿云同学的作品,我看了。《山楂树之恋》写得确实好,纯真,美好,打动人心。至于版税……那是他应得的。劳动所得,天经地义。”
教室里响起掌声。
周卿云站起来,微微鞠躬:“谢谢教授。”
孙教授摆摆手,让他坐下,然后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调侃:
“不瞒大家说,我其实是忠诚的‘保周派’。为此还特意写了篇万字的讨论稿,准备投给报社。”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无奈:
“可咱们谢校长看了我的稿子后,嫌弃我骂人不够狠,谈吐太优雅,一点杀伤力都没有,直接弃稿不用。”
教室里爆发出笑声。
孙教授也笑了,摇摇头:
“论骂人,还得是学校那帮史学院的老家伙厉害。引经据典,一句话能骂出三百六十个花样出来。我比不上,真心比不上。”
笑声更大了。
周卿云也跟着笑,但笑容里满是尴尬。
孙教授看向学生们,眨眨眼:
“这些事,同学们可以当成野史听着取乐。咱们搞文学的,也得有点八卦精神不是?”
又是一阵笑声。
“好了,闲话说完。”孙教授收敛笑容,正色道,“不过说正经的,周卿云同学这件事,确实值得我们思考。文学与时代的关系,作家与读者的关系,传统与创新的关系……这些都是现代文学研究的核心命题。”
他翻开教案:
“下面,咱们就从这些角度,正式开始今天的课……”
下课铃响时,周卿云长长地舒了口气。
总算结束了。
一节课,整整四十五分钟,他感觉自己像被放在火上烤。
虽然不是批评,虽然是支持,但那种被聚焦、被讨论的感觉,还是让他浑身不自在。
他收拾好东西,正准备赶紧离开教室,忽然被人拉住了。
是陆子铭和苏晓禾。
“卿云,下堂课你可千万别翘课。”苏晓禾压低声音说,表情神神秘秘的。
周卿云一愣:“为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