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文人笔,匪手刀

作品:《全村扶我卿云志,我赠村民万两金

    周卿云抬起头,看着陈文涛。


    “陈副总编,”他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神很坚定,“如果社里决定这么做,我同意。”


    陈文涛手里的烟差点掉在地上。


    “卿云,你……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周卿云点头,“风险我知道,但我愿意承担。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合同公开可以,但必须完整公开。”周卿云说,“不能只公开版税部分,要连带着义务部分一起公开,比如作品连载期间《萌芽》的销量,比如社里对单行本销量门槛有要求。要让公众看到,这不是天上掉馅饼,这是一份对双方都有约束的、公平的合同。”


    陈文涛愣了几秒,然后猛地一拍大腿:“好!这个主意好!这样一来,争议可能会小一些,至少我们占理!”


    他激动地在院子里踱步:“完整公开……对,就应该这样!让所有人都看看,新时代的作家合同应该是什么样!这不是特权,这是按劳分配,这是多劳多得!”


    周卿云看着陈文涛兴奋的样子,心里却很清楚,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公开合同,就像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块巨石。


    涟漪会扩散,波浪会涌起。


    而他和《萌芽》,就是那艘在波浪中前行的小船。


    可能会乘风破浪。


    也可能会……倾覆。


    文人笔,匪手刀。


    杀人不见血。


    但无论如何,他已经做出了选择。


    “陈副总编,”周卿云说,“这件事,就按社里的计划来。需要我配合什么,我会全力配合。”


    陈文涛紧紧握住周卿云的手:“卿云,你放心,社里不会让你一个人扛。赵总编说了,真要公开合同,《萌芽》会站在最前面,所有的压力,社里先扛!”


    周卿云笑了笑,没说话。


    压力这种东西,不是说扛就能扛住的。


    但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只能走下去。


    院门外,孩子们的笑声传来。


    一个胆大的男孩终于摸到了吉普车的车门,兴奋地大叫:“我摸到了!我摸到了!”


    周围的孩子一阵羡慕的惊呼。


    周卿云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


    那时村里来了辆拖拉机,他会和一群孩子围着看,也是这样兴奋,这样好奇。


    时代变了。


    拖拉机变成了吉普车。


    而他自己,也从那个围着拖拉机打转的孩子,变成了被吉普车接回来的人。


    “哥!吃饭了!”妹妹在厨房门口喊道。


    “来了!”周卿云应了一声,转头对陈文涛说,“走吧,陈副总编,先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迎接接下来的风浪。”


    陈文涛看着周卿云平静的侧脸,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个十九岁的年轻人,比他想象的,要成熟得多,也要勇敢得多。


    也许,赵总编的眼光是对的。


    也许,《萌芽》的这次豪赌,真的能赢。


    两人并肩向厨房走去。


    院门外,吉普车还在阳光下闪着光。


    而更远的地方,一场即将席卷整个中国出版界的风暴,正在悄悄酝酿。


    风起青萍之末。


    而这股风,将首先从黄土高原上的这个小山村,从周卿云这个尚且稚嫩的少年开始吹起。


    从周卿云这拿到肯定答复的陈副总编一行人此时已经是归心似箭。


    刚吃完中午饭,便已经急不可耐的上车返沪。


    212吉普车扬起一路黄尘,在崎岖的土路上颠簸着驶向山外。


    村里人还站在坡上张望,孩子们追着车跑了好一段,只为闻上一口汽车尾气。


    直到车子翻过山梁,消失在视野里,才依依不舍地往回走。


    周卿云站在自家窑洞前,看着渐渐散去的乡亲们,长长舒了口气。


    这一上午,可真够热闹的。


    只是没想到,陈副总编他们前脚刚走,后脚镇上的领导就到了。


    是坐着县里那辆老伏尔加来的,同行的还有县文化局的局长。


    听说上海《萌芽》杂志社的副总编来了白石村,他们急匆匆赶过来,想见一见这位“文化界的大人物”。


    可惜来晚了一步。


    “周卿云同志,你好你好!”镇党委副书记姓马,四十多岁模样,穿着深蓝色中山装,一下车就热情地握住周卿云的手,“听说你上春晚了?了不起!给咱们镇争光了!”


    县文化局的王局长也凑上来:“小周同志,你在《萌芽》上发表的文章我们都看了,写得好!县文化馆还准备组织学习呢!”


    周卿云客客气气地应付着,心里却明白,这些领导多半是冲着陈文涛来的。


    听说上海来了人,还是杂志社的副总编,自然想结识一下,前者在文化圈的地位可不是他们这群偏远地区小领导能比的。


    只可惜陈文涛他们急着赶回上海,午饭都没吃踏实,放下碗筷就上车走了。


    马书记有些遗憾,但转念一想,能见到周卿云这个“正主”也不错。


    他拉着周卿云在窑洞前的枣树下聊了半个多小时,问了不少关于写作、关于春晚的事,最后拍着胸脯说:“小周同志,以后有什么困难,尽管来找镇里!你是咱们镇走出去的人才,镇里一定支持你!”


    王局长也表态:“县文化局正在筹办‘青年文学创作座谈会’,到时候一定请你去讲课!”


    周卿云一一应下,心里却清楚,这些承诺有多少能落实,还得看后续。


    等送走镇领导,太阳都已经偏西了。


    冬日的黄土高原,下午四点多天色便开始暗下来。


    远处的山梁被夕阳染成一片橘红,沟壑间的阴影渐渐拉长。


    风起了,带着刺骨的寒意,卷起地上的黄土,在空中打着旋儿。


    而这独属于周家的小窑洞,终于安静下来了。


    周卿云走进门,看见母亲周王氏正坐在炕沿上,手里拿着块抹布,一遍遍地擦着那张旧桌子。


    桌子上这几顿上的可都是荤菜,还留着些许油渍,母亲擦得很用力,像是要把这一天的喧嚣和疲惫都擦掉似的。


    妹妹周小云在厨房收拾碗筷,传来叮叮当当的声响。


    “妈,别擦了,歇会儿吧。”周卿云走过去,想接过母亲手里的抹布。


    周王氏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复杂情绪。


    她没把抹布给他,反而拉住了他的手。


    “卿云,你坐下,妈有话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