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值得

作品:《全村扶我卿云志,我赠村民万两金

    他提着旅行袋,走向站台另一头的问询处。


    出发前他打听过,今天早上有一趟加开的临时列车开往陕北方向,八点半发车。


    “同志,去榆林的临时列车在哪个站台上车?”周卿云问窗口里穿铁路制服的中年女同志。


    女同志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了看时刻表:“三站台,八点半发车。不过那是趟慢车,站站停,到榆林得晚上九点多了。”


    “没关系,有车就行。”周卿云说。


    “那你去三站台等着吧,车应该快进站了。”女同志好心地提醒,“不过临时列车条件差,都是硬座,可能还没座。”


    “谢谢同志。”周卿云道了谢,转身走向三站台。


    归心似箭。


    这四个字此刻最能形容他的心情。


    从北京到西安这一路,虽然只有十几个小时,但他感觉像是过了很久。


    想到母亲和妹妹,想到白石村的乡亲……他恨不得立刻飞回去。


    哪怕是站回去,他也不想再耽误任何一点时间了。


    与此同时,陈念薇走出了西安站的出站口。


    她没有像其他旅客那样去公交车站候车,而是径直走向了车站广场另一侧的一个小售货亭。


    “同志,打个电话。”她从钱包里掏出钱,对售货亭里的大姐说。


    大姐指了指陈念薇面前的两部电话,“白色的只能打市内,一毛钱一分钟,红色的可以打长途,一块钱一分钟!”


    陈念薇倚靠在售货亭旁的栏杆上,目光看向出站口的方向。


    她看得见周卿云没有出来,他应该是直接去转车了。


    这个认知让她心里既松了口气,又有些怅然若失。


    松口气是因为,她不用再继续演下去了。


    从昨晚到现在,她一直在努力扮演一个“偶然相遇的旅伴”,一个“冯秋柔的世交姐姐”,一个“对文学有兴趣的大学老师”。


    这很难。


    尤其是当她就坐在离他不到一米远的地方,听着他的声音,看着他的眼睛,却要假装他们只是陌生人。


    更难的,是今早。


    当周卿云还在熟睡时,她已经醒来很久了。


    她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睡着的样子,看着晨光一点一点照亮他的轮廓,看着他偶尔微微颤动的睫毛。


    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想伸手去碰碰他的脸颊,想告诉他:我就是那个和你通了几个月信的“念薇”,我就是那个在无数个深夜读你的文字、写回信给你的人。


    但她忍住了。


    因为还不是时候。


    因为她还没有想清楚,这段感情该怎么继续。


    二十七岁和十九岁,上海戏剧学院的教授和复旦大学的学生,陈家的女儿和陕北农村的孩子……


    这些差距,不是一句“喜欢”就能跨越的。


    所以她选择了自认为最安全的方式:在火车上以“陈念薇”的身份认识他,在西安站得体地道别,然后……


    回到各自的生活。


    她看了看手表,七点四十。


    该走了……


    陈念薇拿起手边红色的电话,先给自己的属下打去电话,让他们将自己停在保定车站的奔驰车开走。


    随后又给自己在铁路部门的朋友打去了一个电话。


    “喂,是我。”电话接通后,她简短地说,“帮我订一张最近一班回北京的车票。对,软卧。我现在就在火车站,越快越好。”


    挂断电话,陈念薇又重新走回西安站。


    大年初二的西安站人并不多。


    站外街道两旁的建筑还保留着古城的韵味,灰砖青瓦,飞檐翘角。


    偶尔能看见早起的居民提着暖瓶去打豆浆,或是穿着棉袄的老人在街边慢悠悠地打太极拳。


    陈念薇看着这一切,心里却只想着他。


    她想起昨晚周卿云谈到文学时眼睛发亮的样子,想起他谦虚地说“运气好而已”时的神情,想起他睡着时那毫无防备的侧脸……


    还有今早,当他在晨光中醒来,头发有些凌乱,眼神还有些迷茫的样子……那一刻,他看起来真的只有十九岁,一个刚刚成年的年轻人。


    而她,二十七岁。


    巨大的年龄差距,在这个年代,足以让大多数人望而却步。


    但陈念薇不在乎。


    或者说,她在乎,但她愿意去面对,去克服。


    陈念薇提着包再次走进车站。


    不到半小时,车站内便有工作人员找到她。


    递给他一张回北京的车票。


    最近的一趟车,八点五十发车。


    当她在月台等待时,她看见三站台那边,一列绿皮火车正缓缓驶出车站。


    那是开往陕北方向的临时列车。


    此刻,周卿云应该就在那趟车上。


    陈念薇藏在月台柱子的阴影中,看着那列火车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视野尽头。


    她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微笑。


    两天两夜。


    为了这一夜的相处,她从北京到保定,再从保定到西安,现在又要从西安回北京。


    整整两天两夜的舟车劳顿,只为了能和他在同一节车厢里,说说话,看看他。


    值得吗?


    在大多数人看来,这简直是疯了。


    一个二十七岁的女人,家世好,事业有成,为了一个十九岁的男孩,做出这么荒唐的事。


    但在陈念薇心里,答案是肯定的。


    值得!


    因为那些深夜里的信件,因为她读他的文字时心里的悸动,因为昨晚他看着她的眼睛认真说话的样子,因为今晨他睡着时那让人心软的侧脸……


    这一切,都值得。


    哪怕这份甜蜜只有她自己知道。


    哪怕这段旅程永远不会有人理解。


    哪怕回到家后,她要面对爷爷的震怒、父母的担忧、家族的不解。


    她都认了。


    “旅客朋友们,开往北京方向的KXX次列车开始检票了……”


    广播响起,陈念薇收回思绪,提起旅行包,走向检票口。


    她的背脊依然挺直,步伐依然从容。


    只是这一次,她的眼神里多了一些东西……一种柔软的、温暖的、只有她自己懂的东西。


    火车缓缓驶出西安站。


    陈念薇坐在软卧车厢里,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忽然想起昨晚周卿云说过的一句话。


    当时他们聊到《山楂树之恋》,她说:“你写的那种感情,很珍贵。在这个时代,已经很少见了。”


    周卿云是怎么回答的?


    他说:“珍贵的东西,总是值得等待的。”


    是啊,值得等待。


    陈念薇闭上眼睛,靠在铺位上。


    那就等吧。


    等时机成熟,等她想清楚该怎么面对,等他们都有足够的勇气。


    在那之前,就让这份感情,像藏在心底的珍珠,在无人知晓的深海里,静静发光。


    火车向着北京方向疾驰。


    带着她心中那美好的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