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有辆自行车就好了

作品:《全村扶我卿云志,我赠村民万两金

    周卿云站在庐山村十七号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大厅内的老式坐钟。


    他深吸一口气,拔腿便开始跑。


    从庐山村到教学区,要跑二十分钟。


    如果慢悠悠地散步,至少得半小时。


    这还是抄近路的情况下——穿过小树林,绕过实验楼,从图书馆后面插过去。


    现在可不是后世,要是被老师逮着你迟到。


    别说自己现在只是小有名气,就算是真名人,也少不了被这群名家大儒拐弯抹角的蛐蛐死。


    当周卿云跑到第一教学楼时,他已经气喘吁吁,额头上冒出一层毛毛汗。


    教室在三楼,他三步并作两步往上冲,终于在铃声响起的前一秒冲进了《现代汉语》课的教室。


    “周卿云,又踩点啊?”坐在前排的王建国回头笑道。


    周卿云摆摆手,在陆子铭旁边的空位坐下,掏出笔记本。


    陆子铭瞥了他一眼,轻声说:“周哥,你这天天怎么和打仗一样。”


    “跑过来的。”周卿云喘着气,“从庐山村到这儿,比从宿舍过来远一倍。”


    这是周卿云搬进庐山村的第四天。


    房子是好房子,安静,宽敞,适合写作。


    但每天四趟的路程——早晨去上课,中午回庐山村休息,下午再上课,晚上再回去……


    这来回的奔波已经让他感到吃不消。


    如果是前世,他可以开车或者骑电动车,最不济也有共享单车。


    可这一世,两条腿是他唯一的交通工具。


    上午的课程结束后,周卿云并没急着走。


    他坐在教室里,看着窗外三三两两骑着自行车离开的同学,心里那个念头又冒了出来。


    自己如果也有一辆自行车就好了……


    1988年的中国,自行车是普通家庭最重要的交通工具,也是“三大件”之一。


    一辆凤凰牌或者永久牌的自行车,要一百五十元左右——相当于普通工人两个月的工资。


    但这还不是最难的,最难的是工业票。


    工业票是计划经济时代的产物,买大件商品必须凭票。


    自行车票更是稀缺资源,一般只有工厂职工、机关干部才有可能分到。


    普通人想弄一张,要么托关系,要么花高价从黑市买。


    周卿云现在是有点钱,《山楂树之恋》的稿费还剩两千多。


    钱能解决的问题,可能就不是问题。


    但偏偏这个问题钱解决不了。


    他一个从陕北农村来的学生,在上海无亲无故,两眼一抹黑的,上哪去弄工业票去?


    “有钱,人就容易变懒。”他自嘲地笑了笑,收拾书包站起来。


    文人身上的懒筋,果然一有条件就开始野蛮生长。


    上一世他也没觉得自己这么不能吃苦,大概是重活一世,又提前尝到了成功的甜头,心态确实不一样了。


    午饭是在食堂吃的。周卿云端着餐盘找座位时,看见了齐又晴和陈安娜。


    “周卿云!这里!”陈安娜挥手。


    周卿云走过去坐下。齐又晴轻声问:“你搬到庐山村,上课还习惯吗?”


    “挺好的,就是有点远。”周卿云实话实说,“每天来回跑,时间都花在路上了。”


    陈安娜眨眨眼:“那你买辆自行车啊!咱们学校好多人都骑车。”


    “想买。”周卿云夹了一筷子白菜,“但没有工业票。”


    这话说出来,饭桌上安静了一瞬。


    陈安娜和齐又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信息……工业票,确实是个难题。


    不是不想帮,是知道帮不了。


    工业票这种东西,不是有钱有关系就一定能弄到的。


    它牵扯到计划经济的配额,牵扯到层层分配,牵扯到太多复杂的东西。


    两个女孩的家里的确有点关系和能力。


    可这层关系都在外地,对于上海这种地方都是鞭长莫及。


    工业票不像粮票,可以全国通用。


    归根到底还是要找到上海本地的关系才方便弄到。


    “要不……”陈安娜试探着说,“我问问家里?”


    “不用。”周卿云摇头,“我自己想办法。”


    吃完午饭,周卿云没有回庐山村,回去一趟再回来,下午课就该迟到了。


    他在图书馆找了个角落,准备写会儿东西。


    但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自行车的事。


    思来想去,他觉得自己唯一能指望的,可能就是《萌芽》杂志社了。


    赵明诚总编在上海文化界混了几十年,人脉广,说不定有办法。


    下午三点,最后一节课结束。


    周卿云没回庐山村,直接去了五角场的邮局。


    邮局里人不多,几个老太太在寄包裹,一个中年男人在发电报。


    周卿云走到公用电话前,投币,拨号。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被接起:“喂,萌芽编辑部。”


    “陈编辑吗?我是周卿云。”


    “哎呀,卿云啊!”电话那头是陈文涛编辑热情的声音,“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稿子有问题?”


    “不是稿子的事。”周卿云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陈编辑,我有个……私事想请您帮忙。”


    “你说。”


    “我想买辆自行车,但缺工业票。您在上海人脉广,不知道有没有办法……”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陈文涛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为难:“工业票啊……这东西确实不好弄。这样,我帮你留意一下,但不敢打包票。明天给你答复,行吗?”


    “行,太谢谢您了。”周卿云说,“不管成不成,都麻烦您了。”


    挂掉电话,周卿云走出邮局。


    冬日的下午,阳光淡淡的,照在身上没什么温度。


    他心里其实没抱太大希望……


    陈文涛只是个编辑,和文化局、工业局那些实权部门隔得远。


    就算能弄到,也需要时间,需要打点。


    他没想到的是,就在他挂掉电话的那一刻,《萌芽》编辑部里,一场关于他的对话正在发生。


    陈文涛放下电话,在办公桌前坐了几秒,然后猛地站起来,往总编办公室走去。


    他太急了,急着帮周卿云这个忙。


    这几个月,《萌芽》因为周卿云的作品销量暴涨,编辑部所有人都把周卿云当成了福星。


    现在福星有求,他怎么能不尽心?


    所以当陈文涛推开总编办公室的门时,他甚至没注意到角落里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总编!”他声音有些急,“刚才周卿云来电话了!”


    赵明诚抬起头,推了推眼镜:“卿云?什么事?”


    “他想买自行车,缺工业票,问我能不能帮忙弄一张。”陈文涛一口气说完,“您看这……”


    他没说完,因为这时候他看见了角落里的那个人。


    是个女人。


    二十六七岁上下,穿着米白色的呢子大衣,头发挽成优雅的发髻,五官精致,气质清冷。


    她就那么安静地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茶,眼神平静地看着他。


    陈文涛愣住了。


    这女人他不认识,但看气质,看穿着,看赵明诚对她的态度……


    赵明诚甚至没有因为她在场而打断他的话……就知道这不是普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