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萌芽》编辑

作品:《全村扶我卿云志,我赠村民万两金

    国庆假期的最后一天傍晚,周卿云在稿纸的最后一行画上句号。


    钢笔尖在纸上轻轻一顿,留下一个圆满的墨点。


    他放下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看着眼前厚厚一叠稿纸——整整三万多字,七十二页方格纸,密密麻麻全是端正的楷字。


    《星光下的赶路人》,完成了。


    连他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议。


    三天,仅仅三天假期,从开篇到结尾,这部中篇就像自己从笔尖流淌出来一样,顺畅得没有一丝滞涩。


    那种感觉,就像前世做学术研究时偶尔会有的“心流”状态——时间消失,自我消失,只剩下文字与世界对话。


    只是这三天在室友看来,周卿云简直和疯了没两样。


    “老天爷,你真写完了?”王建国从上铺探出头,眼睛瞪得滚圆。


    李建军正在洗脚,闻言连脚都忘了擦:“三天?三万多字?卿云,你这是要成仙啊?”


    苏晓禾最安静,只是推了推眼镜,默默给周卿云倒了杯热水。


    只有陆子铭背对着众人坐在自己桌前,面前摊着一本《西方现代派文学研究》,但整整一个小时没有翻页。


    他每天早上抱着书出门,晚上抱着书回来,偶尔瞥一眼周卿云桌上越堆越高的稿纸,眼神复杂。


    有羡慕,有不甘,还有一种被甩开的无力感。


    周卿云没急着回答,他慢慢收拾着稿纸,一页页理整齐,用夹子夹好。


    稿纸的边缘有些卷曲,墨迹还未完全干透,散发着淡淡的墨水气味。


    “还差得远。”他终于开口,“还要誊抄,要修改。”


    “你管这叫‘差得远’?”王建国从床上爬下来,凑近看了看稿纸上的字,“这字写得比我作业工整多了。”


    周卿云笑了笑,目光落在稿纸的最后一段。


    “李青山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看着最后一个学生背着书包走向山外的世界。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条延伸的路。他知道,这些孩子将来会走到更远的地方,看到更大的世界。而他,还会留在这里,迎接下一批孩子。


    星光不问赶路人,时光不负有心人。这条路上,从来不只是一个人在走。”


    这是他前世在某次毕业典礼上听到的话,当时便觉得震撼。


    这一世写《星光下的赶路人》时,这句话自然而然地流淌出来,成为的灵魂。


    “这句写得好。”陆子铭忽然转过身,指着那句话,“真的很好。”


    他的语气很认真,没有平时的骄傲,也没有那种隐隐的竞争感,只是纯粹的欣赏。


    周卿云有些意外,点点头:“谢谢。”


    宿舍里安静了几秒。


    窗外传来远处篮球场上的喧闹声,夹杂着自行车铃铛的清脆声响。


    八十年代大学校园的傍晚,总是这样充满生机。


    假期结束后的第一个周二,周卿云带着誊抄整洁的稿子去了邮局。


    这一次他选择的是《上海文学》。


    站在邮局柜台前,他有过短暂的犹豫。


    《收获》的名气更大,《萌芽》的合作也很愉快,但最终,他还是将信封递给了工作人员。


    “挂号信,寄《上海文学》编辑部。”他说。


    信封落入邮筒的瞬间,周卿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对自己说:这篇的气质,确实更适合《上海文学》那种沉稳厚重的风格。


    如果要投《收获》,他需要一篇更有历史纵深感的作品;如果投《萌芽》,则需要更贴近年轻人的题材。


    各有各的路,急不得。


    回到宿舍,几个室友竟都在。


    看到周卿云空手回来,王建国第一个问:“投了?”


    “投了。”


    “《上海文学》?”


    “嗯。”


    “为什么不投《收获》?《收获》名气更大啊。”李建军不解。


    周卿云一边填写投稿单一边说:“这篇的文学性,更适合《上海文学》的风格。如果投《收获》,我需要一篇更有深度的作品。”


    他说得很平静,但话里的自信让几个室友都愣了愣。


    连陆子铭都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这种话,如果是别人说,陆子铭肯定会觉得狂妄。


    但从周卿云嘴里说出来,却莫名地有说服力。


    “你就这么有信心能上?”陆子铭终于开口。


    周卿云抬头笑了笑:“至少,我对自己写的东西有信心。”


    苏晓禾小声说:“卿云,我觉得一定能上。”


    “我也觉得。”王建国附和。


    “加我一个。”李建军举手。


    连陆子铭都在沉默了几秒后,说:“好吧,其实我觉得应该也没问题。”


    这种几乎盲目的信任,让周卿云心里有些感动。


    他知道,这些室友是真心希望他好。


    日子如常流淌。


    上课,读书,去图书馆,教安娜中文。


    这个个苏联血统的女孩进步神速,现在已经能用中文写简单的日记了。


    齐又晴则总是安静地出现在图书馆的固定位置,有时会带一本新出的文学杂志,有时只是一杯她自己泡的菊花茶。


    十月下旬的一个下午,周卿云正在宿舍读最新一期的《人民文学》,楼下忽然传来传达室大爷的喊声:“307!周卿云!有人找!”


    声音里带着少有的急促。


    周卿云快步下楼。


    他以为是安娜或者齐又晴,但走到宿舍楼门口,却看到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灰色中山装,黑框眼镜,公文包,标准的干部模样。


    “周卿云同学?”男人眼睛一亮,快步上前,“我是《萌芽》杂志社的编辑,陈文涛。”


    周卿云心里“咯噔”一下,面上还是保持着礼貌:“陈编辑您好,您这是……”


    “走走,找个地方说话。”陈文涛不由分说地拉着他往外走。


    五分钟后,两人坐在五角场一家茶馆里。


    陈文涛点了两杯最便宜的绿茶,然后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稿件复印件——正是《星光下的赶路人》。


    周卿云的手在桌下微微握紧。


    “陈编辑,这稿子怎么在您这儿?”他尽量保持平静。


    “说来话长。”陈文涛推了推眼镜,“《上海文学》的老李,李建国,是我大学同学。上周同学聚会,他喝多了,说漏了嘴,说收到一篇特别好的稿子,作者是复旦的大一新生,笔名‘卿云’。”


    他盯着周卿云:“我一听就知道是你。”


    周卿云没有说话。


    “我缠了他两天,他终于给我看了稿子。”陈文涛的语气激动起来,“周同学,你写得太好了!比《向南的车票》还好!特别是那句‘星光不问赶路人’,写得真有力量!”


    他喝了一大口茶,放下茶杯时发出“咚”的一声:“但是我不明白——这么好的稿子,你为什么没投给《萌芽》?”


    这个问题,周卿云料到了。


    “陈编辑,您误会了。”他斟酌着词句,“我不是不想投《萌芽》,只是觉得这篇的风格,可能更适合《上海文学》那种偏重文学性的刊物。《萌芽》更适合年轻、活泼的作品。”


    “我们可以改版啊!”陈文涛向前倾身,“我们正在策划一个‘新锐作家’专栏,正需要你这样的作品打响头炮!稿费可以给到千字二十,不,千字二十五!”


    这个价格让周卿云心头一震。


    千字二十五,三万多字就是近八百元,相当于普通工人一年的工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