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报应
作品:《你有权拒绝签收》 我能说么?
陈卓在心里问自己这个问题。
也是这一瞬间,他开始真正理解他的妈妈为什么用善意的谎言欺骗他了,从她的角度的看,那真的是为他好——不必要承担的真相;不必要追问的问题;不必要理解的大人逻辑。
“你怎么了?说话啊。别以为我小,我可懂很多事呢。”春城笑笑。
陈卓还在犹豫。他不想说谎。但此刻说谎可以将一切问题置后。大家依然拥有快快乐乐的现在,真相只会引出一个又一个追问……
“大人的世界太复杂了。”陈卓最终叹息。他不想说谎,但也不想说出实情。
“那就用简单的话说清楚呗。我听着呢。”春城一边绕圈骑车一边问。
陈卓心想,你知道了就不会有此刻单纯的开心了。有时候真相可能是一场灾难——所以,也许应该隐藏起来。
“有些事就是无法用简单的话说清楚啊。”
“那就是说不想说。”
“别去想它了,好好享受南方的温暖的冬天就很好了。”
“可是我喜欢夏天,喜欢汗流浃背。冬天还是挺冷的。骑车都兜风。”
“我也喜欢夏天。有树荫,有很多记忆。”
“吃雪糕的记忆么?”
“你怎么知道?”
“我也喜欢夏天的冰棍啊。”
……
最终,陈卓没说,但他也没有撒谎。他要避免她妈妈的那种错误。撒谎代表欺骗。
陈卓和春城愉快地过了一个黄昏,说游戏,说班级里的女生,说老师校长,还说别的家长,还有理想,未来,想过的生活,想从事的工作,想去的远方。
在陈卓眼里,他是一个朋友,一个比自己小一点的朋友。
再无其他,从来没有也不会有其他。
他们分开后,春城有点感伤。
原以为陈卓是会说实话的,可是他没有。春城听到梦里的爸爸说什么“滚,你不是我儿子,滚开我家……”之类的话,醒来一头大汗。然后紧紧抱住春城,激动的情绪才慢慢平息。
爸爸变得忧郁,多疑,总看窗外有人有人盯着,也总盘问家人有没有和陌生人说话。原本很具有开放性和包容性的他忽然间变得多疑,惶恐……甚至对家人充满了控制欲。
最要命的是根本不说原因。
春城想,反正他会查清楚原因。这个原因一定和陈卓有关。从陈卓这没有得到信息没关系,反正老爸那自己早晚能搞明白,就不信自己、妹妹还有妈妈三个人轮番轰炸,套不出他一个人的秘密。
和陈卓保持联系,不只是因为是朋友关系,还有更深一层,那就是以后知道了秘密,从他这里可以得到证实。
陈卓再工作的时候,尽量绕开蛋挞店。偶尔不小心看到招牌,只觉得心被人用刀狠狠一刺那样疼。明知大可不必这样,可还是活生生挨了一刀。
陈卓接到陌生电话,本以为是跑腿的说,没想到是蛋挞店老板娘打来的。约他到离蛋挞店很远的糖水店吃双皮奶。
“您找我有事?”陈卓问。
“我就是想知道你和他之间发生了什么?”老板娘忧心忡忡,“这段时间他总是疑神疑鬼,还晕厥过两次,去医院检查了身体没毛病,大夫说可能是心理因素,有心结之类的,问他又不说。总之,家里草木皆兵,而且他现在脾气越来越不好,动不动就发火,孩子和我都是受害者。蛋挞烤箱时间还设定错误几次,家里鸡飞狗跳,我也是不知道怎么办,才来问问你,兴许解铃还须系铃人。”
“可能就是觉得我不合适吧。再找到合适的人可能就好了。”陈卓一边吃双皮奶一边说。不得不承认,心里幸灾乐祸了瞬间,可能这就是报应吧,给出的那一刀,终究回到了他身上。
“如果你知道什么,就告诉我。我感觉压力很大。”女人深深叹了一口一口气。
“如果他有什么心结,也是他自己的问题。他要是不想说,别人也问不出来。”陈卓说。
“可不,所以我想问问你知道不知道?”
“我知道一点,但我答应他不说……”
“你,你们这是合起火来折磨我啊。”女人望着陈卓,怎么也想不到他竟然也不说。
“我没有做错任何事。所有的错都是大人的错。”
女人似懂非懂:“你怎么才能告诉我你知道的那部分?”
陈卓耸耸肩膀,他享受现在这一刻。
那男人纠结,他开心。
女人什么都没打探到,郁郁寡欢地回去了。只觉得这个家,节节败退,越来越不像家。但凡家里有一个人不好,那就全都好不起来。
回到握手楼,陈卓打包了卤水小吃,一大瓶可乐,好久没和两个室友喝一杯了。
“我算是见识到什么是真正的啃老了,祠堂巷子里的那个太子辉,我最近连续五天给他送外卖,每次都看到他在打麻将,他妈拿着扫把追着他打……”小强说。
“那不是啃老,那是肯房子。我也给他送过快递,据说那一大片都是他家的房子,就等着拆迁拿钱呢。”大壮立刻对上号了,“也不知道每次他都买啥,一大箱子一大箱子的,还写着小心轻放……送货压力大啊。”
“还有那对老夫妻,也只能在老骑楼住着。病好了之后身体更不理想了。人生多艰。”小强喝了一杯加冰可乐,他喜欢让冬天更冷的感觉,太真实了。
“对了,陈卓,总觉得你今天有点高兴?遇到什么好事了?”大壮好奇问。
“我就是忽然觉得因果轮回,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挺好的。不是不报,时候不到。”陈卓没细说。
“我就希望你这句话是真的。我也等着我的报呢。”小强说。
“你家里的事咋样了?”
“还能咋样,没找到女主播,这条路是不是行不通了,我想抢银行的心都有了。”小强叹了一口气。
“我今天看到住我们旁边那个工厂女工了,她好像不再海底捞做美甲师了,好像去学什么刺绣去了。”大壮又说。见到了聊两句得知的。
“刺绣?不会是那个二姑婆那里吧?”陈卓立刻想起来就这么一个刺绣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