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见到儿子

作品:《你有权拒绝签收

    “难得看到你这么一个懂事的后生仔。”阿绣阿婆颤颤巍巍走进睡觉的屋子从枕头底下拿出一个大号利是封,递给陈卓,“就当提前过年了。”


    “阿婆不用,您付我家政服务费就应该够了。我也没做啥。”


    “让你拿就拿着。不像有的人不给他硬来抢!阿婆我最不喜欢那种。”阿婆阿婆直言快语。


    陈卓只好装着。


    “以前我外婆在一个针织厂上班,她也是绣花的,后来那个厂有了机器,就不要她们这些绣工了,给了一笔遣散费让她们再就业去。再后来那个厂只做针织毛衣之类的女装了。”陈卓从记忆的缝隙里搜寻到零零散散的东西,有一些是听他妈妈说的。


    把这些东西捏合在一起,他忽然觉得简单还原了了外婆的一生。


    “我外婆失业之后,我妈妈和我小姨就没有再上学了。”陈卓继续说。


    其实他的记忆少的可怜。只是偶尔听他妈念叨,自己听进去的时候又少。


    “很多绣厂都因为机器的进入倒闭的倒闭,裁员的裁员,我的一个好姐妹全家都靠她在绣厂的工钱生活,她失业后,全家都活不下去了,她和她老公,两个孩子,最后选了一条最不该选的路,等发现的时候,谁也没活下来……”


    陈卓听的触目惊心。算起来,现在也是一个好时代,至少自己有腿有脚就能有饭吃。她们那个时代,光有腿脚还不够。


    儿子的信上告诉她,别守着一屋子垃圾当宝似的,那东西扔在大街上都没人要。女儿也说她,孙辈们过生日的时候,别动不动绣一个枕头,绣一个荷包,孩子们都不喜欢,送就送点有价值的东西,金银珠宝店有的是,拿出手,以后还能升值,大家都开心。


    也是从这之后,阿绣和他们的联系更少了。


    捧着这些花样,无论是镶在包上,衣服上,窗帘上,盖布上,任何地方,它们都是精美绝伦的,而且是独一无二,这怎么能不好?


    哄好阿婆,她终于困了去睡觉了,放陈卓走了。


    回去后才看到阿婆给的利是封里竟然有八百块。


    小姨来电话说,陈卓妈已经来到D市找他了,拦也拦不住,让他看着办。


    这对陈卓来说无疑是晴天霹雳,她怎么会来呢?


    比陈卓预料的早,陈卓妈很快就找到了陈卓住的握手楼出租屋。当然,陈卓的所有信息都是小姨告诉陈卓妈的。


    这个重磅炸弹让陈卓心不在焉,眼看着撞到一棵大树上,都不知道。旁边有两人也不提醒就看他撞上了,然后幸灾乐祸,笑得合不拢嘴。


    陈卓摸着额头回到握手楼里,大壮和小强都开工去了。他只想躺几个小时补觉,然后躲躲,最好别见到他妈。


    这时候的他并不知道卓妈已经在握手楼附近了。从妹妹那里知道了他的住处和近况。心里感叹儿子还算是个有良心的,至少小姨问他的事他都如实告诉了,要是没有这些间接信息,卓妈早就疯了。


    得知儿子刚离家走出那天,她马上就要工作不管了,请年假立刻出来找他。儿子长这么大,就没有怎么出过门,更别说来这么远的地方。还是妹妹拉住自己,劝说她小卓需要独处一段时间静静,就随他吧,自己会盯紧她的。


    卓妈羡慕妹妹和自己的儿子能有很好的关系。那个人却不是自己。


    压抑到现在,她觉得自己必须来了,做一个了断。否则儿子是不会回家的。


    早就开学几个月了,可他依然没有去学校,千辛万苦考上的大学,不能说不念就不念啊,现在大学毕业都找不到工作,更何况没毕业……当年母亲被针织厂遣散,全家一下子没了收入,还要养活卧病在床的父亲,两姐妹只好放弃上学,陆续打工养家。


    卓妈遗憾的是当时自己的成绩是班上第一,年级也数得上前五,老师来家里做了很多工作,可就是没钱,怎么也上不了。一直到最后,考了会计证,但也没有找到很好的工作。大学,成了卓妈心里最大的执念。


    卓妈知道自己必须亲自来这找他了。要是谈不成,绑也要绑回去。这学必须上完。


    看到挨着零散骨头罐的破旧握手楼,卓妈觉得心都碎了,这半年,儿子究竟是怎么过的。


    耐着性子,没有去问二房东,也没有一家一户打听。


    她在握手楼附近观察了好一会了,进进出出的人, 但没有看到陈卓。继续在这等了两个多小时,里面走出一个纤瘦的身影。


    他晒得更黑了,整个人也更消瘦了,虽然看上去依然文静,可根本不像一个大学生,完全成了一个打工人。卓妈又一阵心痛,好想上前抱抱他,让他跟自己回家。


    看着陈卓拿着清洁工具骑上电单车远去的身影,卓妈心头涌过复杂的情感。他宁可这样都不愿意回家去,那答案对他来说就那么重要么……


    卓妈没有去追他,而是等到了下午,去了蛋挞店附近,他在那是长工,跑不了。


    透过窗户,卓妈看到儿子始终微笑服务,给客人装蛋挞,打包的也很用心。放学后那一阵子忙完客人了,他又给中学生补课,讲题也讲的很认真。


    无论看到他好还是不好,卓妈都是一阵又一阵止不住的心疼。悄悄躲在一边抹眼泪。是不是真的做错了什么,一些不可逆返的没有机会更正的事情……


    才导致了此刻的结果。


    给妹妹打了一个电话,其实想听到妹妹批判自己。但相反,妹妹从来没有批判她。只是觉得要告诉陈卓只有姐姐一人知道的真相,他有这个权利知道。何况,他早已是个大人了。


    “看到他了,我好难受。”卓妈哽咽着。


    “姐,往好处想,他是个大小伙子了,实践证明,他能照顾好自己。我也心疼他,姐。现在咱们要做的就是相信他。你见面了么?”妹妹安慰着。


    “我还没见面。”


    “姐,你也成熟了,要是以前你一定过去就拉人,先批评几句再说。”


    “我以前那样么?”


    “是啊,你小时候对我也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