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找不到的直播间

作品:《你有权拒绝签收

    蛋挞刚刚出炉了一批,站在门口就闻到了它特殊的香味,尤其是葡挞的味道更为显著,焦香、奶香、酥香,三香混合,推开门的瞬间更是扑面而来。


    陈卓提醒自己,来这是为了解决问题的,不是吃蛋挞的,更不是闻香的。


    深呼吸,推门进去,他已经准备好了几套说辞,就看那男人的态度。陈卓低沉着脸,这是一件严肃而重大的事情。


    “把四单外卖打包,前面五号桌客人又加了一份打包葡萄,六号桌再擦一下,二号桌客人要两杯水……”


    一进门就听到里面忙忙叨叨的声音和脚步,男孩和女孩都在店里帮忙,妈妈在柜台上收银、吩咐,唯独不见男人。


    “看看出炉没有?”女人催促女儿去后厨。很快,男人又端上来几盘新烤的。


    “三号桌快吃完了,您稍等一会。”男孩招呼着陈卓。


    整个店里只有一天寻常的忙碌,根本没有人看到更没有人在乎陈卓一脸的严肃,那么重要且重大的事情此时此刻和周围场景是违和的。男孩拉着陈卓坐到三号桌。


    坐都坐了,陈卓想等人少点的时候再说。扫码点餐,陈卓咬着蛋挞的目光始终跟随男人,他系着蹭灰的白围裙一盘盘端着蛋挞出来又回到后厨。


    “我找你们老板。”陈卓对男孩说。


    “噢,妈,有人找你。”男孩冲着柜台喊了一句。


    “我找你爸,那个。”陈卓指了指后厨。


    “他在烤东西走不开。你跟我妈说一样。”


    “先生有什么问题?”女人已经走过来了,“蛋挞是今天新烤的,我们这只卖当天的。”


    “要、要一杯水。”陈卓没想到过来的是她,甚至都不敢抬头看,有一种自己做一件错事的感觉,可自己明明没错……


    很快,男店主摘下围裙出去。陈卓一口喝干,紧随其后跟出去了,这个绝佳机会他可不会放过。他开轿车,陈卓骑着电动车跟上,他开到哪,他就骑到哪。最后男人在农贸市场停下了,陈卓小心跟着他,看他跟商贩订购土鸡蛋,又看他在面粉上讨价还价……忙到中午买了个汉堡回到车上就着矿泉水一起吃。


    陈卓一步一步走近,步如千斤,敲开车窗,男人连忙说:“我马上开走,不好意思。临停一下。”说着就拧钥匙启动。


    “我不管你这个。”陈卓马上按住车窗玻璃。好容易逮到机会,他可不想放过。


    “噢噢!”男人一下子明白过来,打开车中控拿出五块钱给他,“都不容易,不容易,加油。”


    这是把他当成拦车要饭的了。


    这时候后面两个骑警骑着机车过来了。


    “你们怎么回事,这里不让停车。”骑警把路边车逐个抄牌。


    男人很快开走了。陈卓也不得不放手,看着远去的车影,卡在喉咙的话始终没有说出来。怎么开口都显得突兀。


    “你记不得记得你还有个儿子?”


    “你是我的生理学父亲,你和我妈到底是怎么回事?”


    ……


    这时,有人骑着山地自行车追过来了,停在陈卓旁边:“是你啊,哥哥,你看到我爸了么,他长得有点圆,身上一股蛋挞味,按理说应该在这啊,这么大个人总不接电话,真是的……”男孩左顾右盼。


    他认出了这是上午店里吃蛋挞的客人。


    “开白色车,往那边走了。”陈卓指了指。


    “谢谢哥哥,下回见。我叫春城。”男孩一溜烟追过去了。


    春城……陈卓念叨着这个名字,不管怎么样,人家终究是一家人。


    搓了搓手腕伤疤,也许此时最该做的是接个单。他惊讶自己的不敢反击,恨自己的懦弱。离家出走是他生命中最勇敢的证明,只是走到了这一步,怎么又退缩了。他实在想不明白自己,当初的勇气怎么在这个瞬间全部都消失了。


    狠捶几下细叶榕的树干,指关节很快淤血。


    离家这么久,第一次主动拨打母亲的电话,他忽然很想她,只响了一声,那边就接起来了。


    “阿卓!”母亲带着哭腔,“你回来吧。”她几乎在哀求,哀求不能失去他,不能离开他。


    “你告诉我怎么回事,我就回去。”这是陈卓最后的底线,也是来这里后第一次动摇,这是他给母亲的最后坦白机会。


    那头沉默片刻。


    陈卓明白了,她就是不说。什么重要,什么不能失去,都抵不过她的秘密!


    “我跟你说过的都是真的。”母亲的惯性语气传来。


    谎言说久了,自己都当真了。


    这是陈卓最接受不了的地方。


    挂断电话,陈卓重新确立立场,他必须沿着找到勇气的路走下去。最近一直找一个一晃而过的直播间,在那里曾听到一句话——只有走进恐惧才能战胜恐惧。本想多听听,可后来就怎么也找不到了,甚至连主播叫什么都不知道。


    至于那个生理学父亲,反正都在D市,等攒够力气,重新面对他,一击必中,那就是真正战胜恐惧为自己勇敢的时刻。


    医院打来电话,让他过去一趟。当时陈卓帮着送到医院的,阿婆也去了,和医生说明情况,协助办理住院手续等基本是陈卓完成了的,最后最后稀里糊涂留了电话。


    现在没单,这离医院不远,陈卓就去了。原来医院以为他是家属,让他签告知事项、风险同意书什么的。得知乌龙后,医院又让病人叫真家属过来。


    陈卓站在病房门口,望着这对老夫妻。他们无能为力的样子其实很像自己,改变不了当下的状况,又恐惧着不可知的未来,也不知他们这个年纪否真的认命了。


    阿婆不是在流眼泪,就是噙着眼泪。


    “想点开心的,咱们在一块十年,有那么多开心美好的记忆,够本了。值了。”阿公劝着她。


    这一劝倒让她眼泪更多了。


    阿公亲自给儿子电话:“衰仔,你不来,老骑楼休想留给你!”


    他现在最后悔的就是当初用光积蓄给儿子买房子时写了儿子的名字,导致自己现在很被动,没有钱就没有应有的敬重,到最后才发现,还是钱靠得住,只有钱靠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