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达奇商店

作品:《窥窗湿雨

    幸福是一种流动的状态。


    就像今天妈妈陪我过生日,我感到无比温暖;一个月后,当得知她确诊癌症,那份温暖瞬间冻结,被刺骨的寒意取代。但若数月过去,妈妈的病奇迹般痊愈,那份属于幸福的光,又会重新照进生活。


    可是蒋凡阁似乎不这么想。他对救助站的每一只动物都投注了近乎偏执的关注,会反复审核、筛选领养人,生怕它们落入不够好的环境。


    那么,对于那些他心目中需要被拯救的孩子,他难道不会投入更多的时间、更深的耐心,去观察,去挑选吗?


    “或许在他看来,只有足够不幸的孩子,才配得上被他拯救。”


    江暖垂下眼帘,声音很轻,“不够痛,不够绝望,就不值得他出手。所以这是一个长时间的过程。可能一年,可能两年,蒋凡阁一直在关注这些他认为需要他拯救的孩子,然后在现在他出手了。”


    桌边一时无人说话,只有咖啡店另一边的顾客的咖啡勺偶尔碰触杯壁的轻响。


    乔奕清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转向梁霖,打破了沉默:“这意味着,蒋凡阁很可能用了漫长的时间去准备——观察家庭,评估孩子的不幸程度,摸清他们的活动规律,甚至……耐心等待那个最合适的时机。”


    说完上述的推断之后乔奕清问出了关键的问题:“警方目前的侧写,是不是更倾向于随机作案?”


    梁霖重重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面写满了疲惫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是。嫌疑人每次都精准避开监控,但作案地点又都选在人流密集处。因此,局里的主要判断是:这是一个胆大心细、善于利用人群作掩护的流窜犯,对自己的隐匿能力有高度自信。甚至……”


    说到这里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甚至有人认为,连续四起之后,他很可能已经得手离开,不会再回来了。”


    这种判断,与江暖她们所勾勒出的那个耐心、审慎、具有扭曲使命感的形象,几乎南辕北辙。


    付玫有些疑惑:“就算人再多,转移一个孩子总需要工具吧?婴儿车、大号行李箱、买菜拉杆车……在那个时间段,广场附近出现这类大容量可移动工具的人,应该不会多到无法排查吧?”


    “理论上是的,”梁霖揉了揉太阳穴,那里正突突地跳着,“局里也确实在逐一面谈所有符合条件的市民。但问题是……目前排查完的人,嫌疑都洗清了。没有目击者,没有直接物证,就像孩子凭空蒸发了一样。”


    “毕竟,”江暖的声音很轻,“蒋凡阁很可能根本没用那些常规工具。”


    “……”


    梁霖沉默了。他知道江暖的意思,但他更清楚,刑侦讲证据,讲程序。没有指向蒋凡阁的直接线索,他无法说服整个专案组将调查重心完全倾斜到一个看似清白、社会关系简单的宠物店老板身上。


    就在这时,梁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陆川发来的消息,附带几张照片——照片里是泥泞的乡间小路,照片中央是被成功解救出来后脸上还带着惊惶的两个孩子。


    “梁哥,多亏扩大排查范围了,这两个小子差点就被送上黑车了。家长哭得不行,说要给咱送锦旗。”


    梁霖盯着屏幕,心中五味杂陈。


    就在他们纠结于蒋凡阁是如何避开监控盲区,拐走孩子的时候,另一条战线上,陆川他们靠着传统的摸排和群众路线,实实在在地从人贩子手里抢回了两个孩子。


    梁霖甚至在心里暗自庆幸,庆幸陆川当初没有完全听从自己的建议,将全部精力都投入到城市这几起失踪案中。


    如果当时真的那么做了,或许此刻,这两个农村的孩子就再也回不到父母身边了。


    一种尖锐的矛盾感撕扯着梁霖:一边是可能潜藏在都市里,手段更高明、危害或许也更隐蔽的蒋凡阁;另一边,则是那些手段更粗暴、但同样残忍,且正在实时发生、能被更直接打击的罪恶。


    他放下手机,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在对自己,也像是在对桌边的同伴解释:“我师父他们在农村的案子有进展了。刚救回两个孩子。”


    这个消息让桌边几人也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破案的欣慰与未解谜团的沉重交织在一起。


    “你看,”梁霖苦笑着,“如果当时我们把所有力量都押在蒋凡阁这条线上,毫无进展……那另一边,可能就真的……”


    梁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破案如同救火,有时你明知地下还有隐藏更深的火种,却不得不先扑灭眼前最凶猛、最能直接吞噬生命的那一簇。这种抉择,永远伴随着无奈与风险。


    “梁警官,”江暖的目光变得尖锐,“难道这四起失踪案发生时,蒋凡阁都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是的。”梁霖点头,这个事实让他格外挫败,“我反复核对过监控和周边商户、居民的证词。案发时间段,蒋凡阁要么在宠物店内工作,有店员和顾客能证明;要么出现在距离现场较远的、有明确监控记录的地方。时间线上,他没有作案空档。”


    乔奕清在此时开口:“那么同伙呢?他完全可能不是亲自动手的那个人。”


    “理论上不排除。”梁霖眉头紧锁,“但如果他有同伙在案发现场活动,那么这个同伙本身就应该被纳入我们目前正在排查的、携带可疑工具的人员范围内。可目前……对所有这类人员的背景调查和行踪追溯,都没有发现他们与蒋凡阁存在任何明面上的关联。这条线,也暂时是死的。”


    同伙……


    江暖的思绪飞速回溯。十几年前,蒋凡阁诱拐她和乔奕清时,是孤身一人。在那个监控稀少的年代,一个人足以完成。


    但在如今监控密布的城市,要无声无息地带走一个孩子,难度倍增。找一个同伙协作,提高效率、分散风险,似乎是合理的进化。


    可江暖内心深处却有个声音在反驳。她几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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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感受到蒋凡阁身上那种偏执的控制欲和仪式感——这种事,他真会放心交给别人吗?尤其是挑选和拯救他心目中足够不幸的孩子,这种带着扭曲使命感的核心环节。


    不幸福的孩子,蒋凡阁,可能的同伙,宠物……


    线索的碎片在她脑中高速碰撞、旋转,却始终拼凑不出那个关键的形状。直到——


    她想起了那只鹦鹉。那只会说奇怪话的绿色鹦鹉。


    还有那本破旧的、画着森林与迷途孩子的童话书。


    “大奇怪店……”江暖无意识地重复着这个词,眉头微蹙,像是在记忆深处打捞着什么。


    “阿暖,你知道这地方?”梁霖有些意外地挑起眉。


    “什么?”江暖回过神,看向他。


    “达奇商店啊,”梁霖解释道,“就在最后一位失踪者,朵朵被带走那个广场的斜对面。我还以为你听说过呢。”


    啪!


    江暖双手猛地一撑桌面,整个人像绷紧的弹簧般干净利落地站了起来,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短促的声响。


    “在哪里?马上带我去!”江暖的声音顿时里带着一种罕见的急切。


    “哦、哦,好!”


    梁霖虽不明就里,但他深知江暖作为十几年前那起未遂拐卖案的亲历者,她的直觉和发现往往直指核心。他毫不耽搁,立刻起身引路。


    付玫也跟了上去。


    最后的乔弈清默默拿起被江暖遗忘在皮质沙发上的书包,快步跟了上去。


    不多时,三人便来到了朵朵失踪的那片区域。


    这是一个面积不小的开放式街心公园,绿树成荫,小径交错。


    今日正值周末,本该是孩童嬉戏喧闹的时候,此刻公园里却透着一股反常的安静的热闹——下棋的老人、遛弯的夫妇、跳广场舞的阿姨……人群不少,但仔细看去,其中老年人的比例极高,本该随处可见的、吵着闹着要出来玩的孩子,却寥寥无几。


    显然,连续发生的儿童失踪案,像一片沉重的阴云笼罩在这个社区上空。家长们风声鹤唳,哪怕是在自家门口、光天化日之下,也丝毫不敢放松警惕,宁可把孩子牢牢关在家里,也不愿再带他们来这片曾经的伤心地冒险。


    江暖的目光越过稀疏的人影和略显寂寥的游乐设施,快速扫视着公园的边界。最终,她的视线定格在广场斜对面,一家看起来有些年头的临街商铺上。


    招牌上的字迹经过风吹日晒已有些褪色模糊,但依然能辨认出:


    达奇商店。


    那家店静静地矗立在那里,普通的玻璃门,普通的外观,与周围其他小店并无二致。


    江暖站在朵朵最后被目击的区域中央,目光如雷达般缓缓扫过四周的一草一木、每一处可供藏身的角落。


    如果根本就没有人来将孩子带走,是孩子自己选择消失的话,那么再多的摄像头也没有用处了。江暖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