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斑驳的指甲

作品:《窥窗湿雨

    “好巧,你高三?”


    “高二。”


    “跟我一个年级,说不定还跟我一个班呢。”


    江暖刻意拉近乎道。


    “你很自来熟。”男生看向江暖。


    江暖知道自己从来不是一个自来熟的人,只是之前地铁车厢里诡异的一幕还是让江暖胆颤。


    她想要搞清楚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和她当年死磕一道奥数题时一模一样——不为分数,不为表扬,仅仅是因为“它在那里”,而“我不懂”。这种“不懂”像一根细小的肉刺,存在于思维的缝隙里,不碰没事,一碰就隐隐作痛。


    所以,她必须把它揪出来。她会利用所有碎片时间,像反刍一样反复咀嚼每一个细节,直到某个瞬间,所有碎片“咔哒”一声严丝合缝地嵌在一起,形成一个完美的闭环。


    对于江暖而言,她每次在窗前看到流淌的雨滴时,耳边总会听到一些呓语。


    她本以为是自己童年时期精神治疗后的后遗症,可是今天在黑暗的地铁内她又听到了诡异的婴儿笑声,而且,更加清晰了。


    好像只要接近他,就可以接近真相。


    “你跟我的一个朋友长得很像。”这是实话,面前的男生和杨墨晴很像,尤其是眉眼。


    只不过两个人的性格天差地别,一个开朗,一个沉静,所以再相似的眉眼也总不相似起来。


    恰好,最近杨墨晴总是开心不起来,所以江暖才能发现两个人的相似之处。


    男生从喉间滚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是吗。”这两个字被他念得又平又缓,没有疑问,没有嘲讽,甚至没有一丝情绪的波纹。它更像是一个单方面的、礼貌的终止符,精准地切断了对话继续下去的所有可能。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便重新将注意力投回自己的手指上,仿佛那骨节分明的线条和干净的指甲,是远比眼前这场对话更值得研究的宇宙奥秘。


    但,江暖注意到了,对方摆弄手指的动作有一瞬间微不可查的停滞。


    周遭的空气仿佛因他这突如其来的静默而骤然凝固、降温。


    “乔奕清。”过了一会儿,他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江暖。”


    或许是因为这小小的缘分,两个人报上了名字。


    但是或许,他们又知道这份小小的缘分不足以支持他们以后的深交,所以连名字具体的字也没有说出来。


    哪个yi?哪个qing?


    江暖感觉比起她名字简单明了,面前男生的名字就跟他本人一样有点让人捉摸不定。


    刚才地铁发生的一切是她的幻想?耳边童声的呢喃只是幻听?


    江暖搞不准。


    反正只此一次,就跟碰巧知道了他名字一样,要是之后没有机会遇到,就当是她的精神又出问题了吧。


    还没有等江暖询问乔奕清地铁上的事,一道女声传来:


    “阿清,走了。”看上去30多岁的棕发女人脚踩高跟鞋,穿着醒目的亮蓝色外套,来到走廊,对着乔奕清开口。


    在看到江暖的那一瞬间,棕发女人脸上那种游刃有余的、仿佛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神情瞬间凝固了。


    她的眼睛像是被什么东西刺到一样,不受控制地微微睁大,那短暂的惊愕中,似乎还掠过一丝别的什么——是难以置信,还是被冒犯了的愠怒?


    但这情绪只存在了不到半秒,就迅速冷却、沉淀。她的眼角随即往下一撇,扭身走了。


    乔奕清跟在应该是他母亲的身后离开了。


    “还没有跟那个热心肠的孩子道谢呢。”李芸出门看到了母子两人的背影。


    “我已经感谢过了。”


    江暖收回自己观察的视线——方才的女人,从头到脚都像是被金钱和品味精心浇灌出的艺术品。头发蓬松,弧度完美;睫毛根根分明,翘得恰到好处。


    可就在她转身离去时,江暖注意到,她拉着乔奕清手臂的那五片指甲,与整体的精致格格不入。


    它们没有涂任何甲油,没有做任何装饰,光秃秃地暴露着最原始的模样。但这并非自然的干净,而是……一种近乎暴力的残损。指甲边缘参差不齐,带着毛糙的白色裂痕,甲床根部甚至能看到一点深色的、已经干涸的血点。那模样,不像是被精心修剪过的,更像是被人在极度焦虑或失控中,用牙齿、或用另一只手的指甲,生生撕扯下来的。


    “要是墨晴在你身边就好了,有男孩子陪着,那个男人也不敢胡来。”李芸觉得平常那个杨墨晴看起来不正经的,从小就喜欢疯玩,但是毕竟是跟自家女儿一起长大的,两人互相照看着也不会出这档子事。


    “想多了,妈。”回过神来的江暖挽住母亲的手臂,“那种人渣。该胡来的还是会胡来的。”


    “唉,你这孩子……”


    出警局门口的时候,江暖看见一个戴着眼镜的女人被几位便衣民警押着从警车上下来。


    “我就是拍几张照片!人不是我杀的!!没有犯法!!”


    “你是怎么进入他的住所的?”


    “他窗户没锁啊,我只能破窗进去,我也是为了救人啊!!”


    “你这是散布虚假信息知不知道?”


    “河山他的的确确是去世了啊?我又没说错话。”


    “懒得跟你说,回警局!”


    “唉唉唉,轻点轻点……”


    江暖听到熟悉的名字略微回头,看到的就是一个梳着马尾的女人被身边的警察架着,踉踉跄跄的背影。


    “……河山?”这让江暖想起了吴芷轩说起的那个明星。


    视线收回来——跟她又没有什么关系。


    “今天不用去学校报到,可以先回家休息吧。”


    “已经跟何老师请好假了。”


    “那就走吧。”


    江暖抬头看向灰蒙蒙的天空,“马上要下雨了。”


    九月份的秋雨淅淅沥沥地下着。


    天气预报说今天会下一天的雨。


    杨墨晴知道江暖对雨天窗户的害怕,于是早上敲响了对门。


    “早啊。”


    杨墨晴试图摆出跟以往如出一辙的笑脸,那抹努力上扬的嘴角,非但没能驱散阴霾,反而像在一幅灰败的素描上,用橡皮潦草地擦出两道苍白的线,与眼下浓重的乌青形成了惨烈的对照。


    “是不是昨天半夜刚从医院出来?”


    “猜错了。早上刚回来,这不来找你一起去学校吗?”


    杨墨晴嘿嘿地笑着。


    “而且啊,昨天你妈给我发消息让我以后一定要跟你一起上下学,是发生什么了吗?”


    “没有。我妈那是怕你一心照顾奶奶,别到时候猝死在学校里。”


    “那不能,我的身体素质那还是可以的!”


    他继续开口:“这两月好久没有跟你一起上学了,有些怀念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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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你被英语老师骂的时候估计更怀念吧?”


    “那还是别了。”


    两个人一路聊聊,刻意不去提起彼此的烦心事。江暖就跟之前每次一样不去看周围商铺的窗户,只需要盯着杨墨晴的背影就可以了。


    白色的短袖校服就像是一幅画布,没有可怖的幻觉和令人心烦的呓语,只有令人安心的陪伴。


    “我去!何老师怎么这么大方?还给你我安排了同桌?”


    他们两个报到的时候都没来,杨墨晴一直坐在靠后的位置,无论坐在哪里都不影响江暖的成绩,所以他们二人就坐在了倒数第二排的位置。


    进到教室看到座位安排的那一刻,杨墨晴瞪大了眼睛。


    由于杨墨晴上课老是缠着江暖讲话,所以老师特意把他们两个人分开。


    杨墨晴领着江暖来到座位上坐下。


    这次或许是担心杨墨晴会被家里的情况拖垮,所以何老师大手一挥,把他们两个安排在了一起。


    “我说,昨天报道你怎么没来啊。”吴芷轩来找江暖。


    “身体不太舒服。”


    “你不跟我说。”杨墨晴露出伤心的表情。


    “睡一觉就好了,不需要你分神担心。”


    “……嗯。”


    心里一直在记挂着奶奶的杨墨晴很感谢江暖的体贴,但是……


    “下次还是提前跟我说吧,我的暑假作业还在你那里呢,今天咱们两个人单独去交,会不会被仔细检查啊。”


    江暖:“……我就多余担心。”


    “你看我给你发的消息了吗?”吴芷轩直接一屁股坐在了江暖身后被老师刻意留出来的空位。


    “你是说转学生的事?”


    江暖又想起了乔奕清。


    会有那么巧的事情吗?


    “同学们,这学期我们迎来一位新同学。”


    乔奕清站在台上,向着众人做自我介绍:“乔奕清。博弈的奕,清水的清。”


    “乔奕清你就坐那里吧,坐在你前面的是我们班的第一名,有什么不懂的问题,问她就好。”


    “好。”


    昨天报道乔奕清没来,七班的同学都认识一个学年了,自发的两两组队给自己找了同桌,乔奕清的隔壁就没有同学。


    “让他坐最后一排是不是有点不好啊?会不会让人多想以为自己被孤立啊?”


    杨墨晴小声对江暖说。


    “那要不咱们让他坐前面?”


    “不用。”乔奕清的声音自他们后背传来。


    江暖和杨墨晴回头只见从指尖转笔的乔奕清撑着下巴开口:“是我自己让老师这么安排的。”


    乔奕清只是陈述了这个结果。他为何要这么做?他究竟想要什么?江暖所有的疑问,都随着那根旋转的笔,悬在了半空。


    “是吗?哈哈……”杨墨晴尴尬地笑了几声。


    第一节课一下就有一些同学围在乔奕清的周围问东问西。


    “为什么突然要转学啊?”


    “家人工作原因。”


    “你玩游戏吗?”


    “会一点。”


    “我把你拉进群里吧?”


    “好。”


    乔奕清的语气不是很熟络,大家都认为是刚来的原因,没有介意,还帮着他介绍校园里的事情。


    第一周江暖和乔奕清只是聊过几句话,他们真正的熟络,还是从开学第三周的抢劫事件开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