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时，天气还算平和，西鲁和亚奇两个兽人没事儿干闲不住，找了铲子把院子外面的积雪铲走，又在门口堆了两个大雪人看家。


    乌栀子睡惯了午觉，吃了午饭后就一直在迷迷糊糊的犯困，被他哥抱上床睡了个午觉，但是还惦记着下午要和伊佩做兔毛手套，睡了一个多小时到点儿自己就醒了。


    弃殃在捶年糕，听见里屋的动静走进去，小崽已经坐起来自己穿好衣服了，黏黏糊糊带着一点刚睡醒的鼻音，扁着唇朝他张手：“哥，抱。”


    弃殃勾唇，走到床边俯身把人抱起来站到暖炕床边，给他拉好裤子，轻拍了下他的屁屁，仰头望着他软声笑问：“乖崽，要不要喝水，嗯？”


    他家小崽今天垫的布条没怎么湿了，前些日子，一个上午就需要换两三条，现在一个上午只需要更换一条了。


    但，还是得多喝点水。


    “唔嗯……”乌栀子搂着弃殃的脖颈，依偎过去蹭了蹭，抱着他不想说话。


    刚睡醒，他家小崽会无意识的与他撒娇黏糊，弃殃心脏软得一塌糊涂，给穿好鞋袜，托着他的屁屁把人抱出了前厅。


    前厅大门没关，院子外边的喧闹吵架声传进来，还能看到西鲁和部落那些兽人雌性们的争执。


    “来，乖崽，喝点热水。”弃殃给他倒了一杯参花蜜水，温烫温烫的，正好暖乎乎的入口。


    “唔，哥，他们在吵架……？”乌栀子捧着杯子，仰头咕嘟嘟一口气喝了大半杯，眼瞅着外面，有些担忧。


    伊佩站在前厅大门边看，蹙眉道：“那群人想让弃殃和西鲁再带领他们去狩猎，储备食物熬过冬雪季……真是又蠢又恶毒。”


    当初西诺掏心掏肺的对他们好，结果他们一个转身就站到纳维尔那边去了，张口就要把西诺驱逐，要么就是事不关己，冷眼旁观，没有一个站出来反对，说句公道话。


    这样的兽人雌性，死了活该。


    伊佩面无表情，压着心底的火气。


    西诺和他哥哥伊恩，只是互相爱上了，结为伴侣了，两个人一起生活过日子了而已，部落里的人不能接受，直接无视他们就好，不跟他们说话就好，为什么要去指责他们。


    两个男雌在一起就算是恶心事，也不关那些人的事，过好他们自己的生活得了，当什么高高在上的人骂他们不祥，害他哥和西诺离开……


    雌性要想生存下去本来就更困难，而他们的阿父阿妈竟然也不站在自己的孩子这边，反而联合了部落的人来糟践他们的亲孩子……伊佩太生气了，反而想笑。


    “哥，不让去。”乌栀子皱起眉头，捏紧了竹筒杯子。


    乌栀子其实也是生气的，不让他哥再去帮那些人。


    当初西诺为了这个部落的人一直在找他哥帮忙，甚至都有点低三下四的，他只是被他哥保护得很好，并不是傻子，怎么看不出来。


    那个部落的兽人雌性们从根里就烂透了，愚昧无知，过河拆桥，自私自利，乌栀子怕他哥再去帮他们，到时候又会被他们欺负。


    他们干得出来！


    “哥不许去！”乌栀子走到伊佩身旁，一起瞪着院子门外激动喧闹的人，鼓着腮帮子，气坏了。


    弃殃眼底的笑意溢满出来，把锅架到火塘的炭火上，很认真软声答应道：“哥不去，乖乖别气，哥就在家里给我们家乖崽煮糖水吃。”


    “要是他们敢闯进来，我就拿刀跟他们拼了。”伊佩攥紧了垂落在身侧的拳头，咬牙切齿。


    他真的要气死了。


    门外那群试图道德绑架弃殃和西鲁的兽人雌性们抱着幼崽，在冷风中瑟瑟发抖，还在吵闹，但是他们现在是真的怕了，哭哭啼啼的不敢与西鲁闹翻了，哀求着：“族长，求你了，一定要救救部落的人啊！”


    “起码，起码我们的幼崽不能出事啊……”


    “都怪西诺和伊佩那两个混蛋，兽神诅咒他不得好死！”


    “没有食物，我们一定会饿死冻死在冬雪季里的，族长，当初是你带领我们出来，你必须要对我们负责！”


    吵闹声咒骂声混在一起，西鲁从一开始不耐烦的敷衍两句，到现在一肚子火气，指着他们鼻子骂：“要不是你们要驱逐西诺，你们会得到现在这个下场吗？啊？！”


    立即有人反驳他，气急败坏大喊大叫：“那还不是因为你阿父阿妈，要不是他们带头，我们怎么会——”


    伊佩忍无可忍，攥紧了拳头冲出去，厉声打断他：“他们让你们去吃屎你们去不去啊！？啊！？”


    他的声音尖锐，充满怒气，围拢过来哭啼吵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说话！哑巴了？！他们让你们吃屎去不去！？”


    “……？！”伊佩冲出去太突然，乌栀子被吓一跳，惊慌回头看向他哥，小声叫他：“哥，哥快过来，别让他们打伊佩。”


    那群人什么狗屎样，乌栀子知道的，他从小到大被忽视被欺负了这么多年，他知道的，那些人要么在一旁冷眼看着，要么动口骂着，要么就要上手——


    “谁允许你这么说话的！”伊佩的阿父脸色难看，拨开人群冲出来，一脚踹向伊佩：“畜生东西，我真白养你了——”


    “操！”西鲁一脚踹开他的腿，亚奇眼疾手快把伊佩拉到身后，冷脸与他们对峙：“今天就是你们都跪下，冻死在这儿，也都是你们自己选择的结果，你们非要听信纳维尔和希亚的话，那你们就听他们的带领好了！”


    “我们——”


    那帮人还想再闹，弃殃牵着自家惊慌的小崽面无表情走到门口，狠戾的眸子扫过神色各异的众人，纳维尔和希亚又完美隐身了，这群被当枪使的蠢货过来闹。


    “伊佩，别，别怕。”乌栀子连忙拉过他，伊佩眼眶猩红，噼里啪啦掉眼泪。


    养大他的阿父阿妈烂成这样，他其实早该在他们强把他许配出去那时就反应过来的，现在就不至于难过成这样。


    “我，没事的，没事的……”乌栀子笨拙的安慰他，小声说：“我们会护好你的，你别哭……”


    “吵完了？”弃殃冷漠低磁的声音混着冰雪的冷冽，穿透每一个人的耳膜，不带任何情绪：“吵完就滚。”


    影响到他家小崽的情绪，他晚上就敢去偷偷把这群人弄死。


    “我们，我们只是……”


    一个抱着幼崽的雌性示弱，哭出声来：“我们只是，想活下去……”


    “当初不是给你活下去的机会了么？”


    亚奇讽刺冷笑：“你们真有意思，仗着西诺和西鲁给你们储备够食物和保暖衣物了，就以为万事大吉了，不用再听西诺和西鲁这俩毛头小子的指挥了，认为他们太年轻没能力指挥你们，所以纳维尔和希亚这俩这老不死的跳出来随便挑拨两句，你们就听了，你们不就是这意思么？”


    弃殃没那个耐心跟他们扯，只说了一句：“天黑前搬离木栅栏范围内的地盘，否则天黑后我一把火烧了这里剩下的。”


    他的话太绝情了，众人惊愕惊恐的齐齐瞪向他。


    “有想现在死的也能现在干一架。”弃殃舌尖抵过腮帮，冷峻帅气的脸上铺满桀骜。


    围拢过来的兽人雌性太多了，没人敢吭声，他们都在等一个出头鸟。


    “呵——”西鲁冷笑一声，现在才反应过来，合着当初他就是那个出头鸟，是他带领那帮满腹算计的兽人雌性们分出来的，只有他天真的看到了那些人勤快的一面，就误以为他们都是老实人。


    原来人性这么复杂。


    “关门。”弃殃冷冷扫过那群人，淡声警告：“距离天黑，还有三个小时。”


    弃殃实力强悍，部落第一勇士西鲁都打不过他，他们是知道的，弃殃心冷，当初带着乌栀子说脱离部落当弃兽就当弃兽，纳维尔偷偷让人去找他麻烦都被揍了，他们也是知道的，那——天黑后放火烧部落，他是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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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也——


    他们不敢赌，只觉得天都塌了，冷风肆虐，雌性和幼崽们哇哇的哭，兽人们迫切的需要一个发泄口，找不到藏起来的纳维尔和希亚，于是怒气纷纷对准了西诺和伊恩的阿父阿妈，打骂声不绝于耳。


    西鲁就孤零零站在院子中央听着，攥紧了垂落在身侧的拳头，脸色苍白冷漠，西诺的阿父阿妈，也是他的阿父阿妈，他们有血缘关系的……可是，算了，西鲁失望至极。


    前厅火塘边，伊佩哭得不能自已，跟乌栀子道歉，跟弃殃道歉，跟亚奇道歉。


    乌栀子手忙脚乱的安慰他……


    破事儿多得烦人，这些人不能一直跟他家小崽接触，妨碍他俩亲近。


    弃殃面无表情把院子隔壁的一个堆放柴火和木薯的山洞清理出来了，之前圈院子的时候圈得大，这山洞圈进来他计划做储存食物的，没想到现在倒用上了。


    “住过去，没事别来烦。”弃殃把人全丢了过去，将忙着安慰人的小崽霸道的拥进怀里，关了前厅大门。


    “哥……”乌栀子扑在他怀里，紧紧搂着他的腰，闷闷的松了一口气：“好，好吓人……”


    他从没经历过这样的事，他们的阿父阿妈那样，西鲁和伊佩一定很难过的，他们相当于，与整个虎兽部落和自己的阿父阿妈为敌，涉及生死的那种……任谁都很难心情平静。


    不过乌栀子倒是不心慌，他的亲人只有他哥一个，他哥做什么，他就跟着做什么，弃殃会把他保护得很好的。


    “乖，不怕，哥哥在。”弃殃轻轻拍着他后背，俯身横抱起他，带着他坐到火塘边，软声哄着：“是不是吓到我们家乖乖了，嗯？”


    “没的，就是……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乌栀子不想侧着坐在他怀里，慢吞吞的挪动，情绪蔫蔫的，唤他：“哥……我还好有你的。”


    “嗯？”弃殃两条胳膊护在他身侧，任由他家小崽在腿上挪动，跨坐好，依偎进怀里，弃殃心脏发软的抱住他，滚烫的手心托着他屁屁往怀里带了一把，轻轻安慰着：“哥哥一直都是我们家乖崽的，谁也抢不走。”


    “……那，部落的那些人要是再来骂我们，该怎么办？”


    乌栀子担心那些人一直过来闹事。


    现在，只有他们家有足够的食物和御寒的皮毛衣物了，那些人为了活下去，恐怕会过来□□……


    “哥会去处理，乖崽只需要好好吃饭睡觉玩耍就好了，不用担心这个，相信哥哥好吗？”弃殃声音放得很轻柔，是在跟他商量和安抚的语气。


    “哥……一个人就可以吗？”乌栀子想站在他身边，想跟他一起，他们是伴侣，那有事也要一起面对。


    “嗯……”弃殃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吻了吻他的额头，轻笑道：“也不是，小崽得陪着哥哥才可以。”


    “那好。”乌栀子毫不犹豫：“要是他们过来找麻烦，我也敢拿刀捅人的。”


    倒也不至于到这地步，他弃殃不是这么无能的男人。


    软声哄着劝着把人安慰好了，入夜后，弃殃弄了晚饭，雌性是会比兽人娇气些的，乌栀子跟伊佩一起吃，有伴，他们两人时不时说两句悄悄话，很能共情。


    弃殃不想剥夺他与朋友一起吃饭的乐趣，心脏酸酸的跟西鲁和亚奇蹲一块儿吃了。


    “嘿，你也混到了这地步。”亚奇还有心思调侃他。


    弃殃瞥他一眼，淡淡回了句：“你连个雌性都没有。”


    他这是听老婆话，听老婆话的蛇兽最能讨老婆欢心了，那些单身狗能懂什么。


    “……！”亚奇被噎得无话可说：“你狗吧？”


    扒拉完晚饭，休息了会儿，天彻底黑下来了。


    趁着两个雌性分别在里屋和前厅泡澡的功夫，亚奇留守院子，弃殃和西鲁一人一个火把，拎着几竹筒油把树沥出来的油脂，面无表情走到前几天还安稳热闹，如今已经凄凉萧瑟的隔壁部落帐篷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