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余震与壁垒

作品:《白大褂之下

    清晨五点,沈倦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


    身体比意识先醒来——腰肢的酸软,皮肤上残留的触感,都在提醒她昨夜发生了什么。她没有动,只是盯着天花板,像等待审判的囚徒。


    然后记忆开始回放,带着清晰的、令人作呕的细节。


    李泽带着酒气的吻,他手掌熟悉的纹路,他埋在她颈间时滚烫的呼吸。还有更可耻的——在某一个瞬间,当他的手掌覆上她小腹上时(虽然孩子从未出生,那道疤却真实存在),她的身体竟然颤栗了。


    不是愉悦的颤栗。是更可怕的——熟悉的颤栗。


    仿佛这具身体还记得,曾经被这双手抚摸过千百次;仿佛肌肉记忆绕过理智的审查,擅自做出了回应。甚至在那个瞬间,她脑海里闪过一个荒谬的念头:如果当初孩子生下来,现在会怎样?


    这个念头只存在了零点一秒,却足以让她恶心得翻身干呕。


    她冲进浴室,打开冷水,用近乎自虐的方式冲刷身体。皮肤在冷水的刺激下泛起鸡皮疙瘩,但那种粘腻的、来自内部的恶心感却洗不掉。


    镜子里的女人脸色苍白,眼下发青。沈倦盯着她,无声地问:为什么?


    为什么对这个在你最脆弱时转身离开的男人,身体还会有反应?为什么理智明明在尖叫“他在伤害你”,身体却可耻地记住了“他曾属于你”?


    没有答案。只有更深的自厌。


    白天,沈倦把自己钉在工作上。


    她接诊了三个重症,处理了一起连环车祸的批量伤员,参加了两个会诊。她说话精准,决策果断,效率高得让年轻医生们私下咋舌:“沈主任今天跟上了发条似的。”


    只有她自己知道,这种超负荷运转是为了什么——为了不去想昨夜,不去想李泽,更不去想此刻正坐在办公室另一头、沉默整理病历的顾星回。


    午休时,王医生凑过来小声说:“听说李泽那边医闹解决了,他请了年假出去散心。”


    “嗯。”沈倦头也不抬地翻着文献。


    “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沈倦终于抬眼,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都是过去的事了。”


    王医生看着她平静的笑容,欲言又止,最终拍拍她肩膀走了。


    沈倦维持着那个微笑,直到他转身。然后她低头,看着文献上密密麻麻的字,忽然一个都认不出来。


    演技不错。她对自己说。骗过了所有人,除了你自己。


    下午,她在走廊遇见顾星回。他刚从手术室下来,口罩拉到下巴,露出紧抿的唇和紧绷的下颌线。两人目光短暂交汇,沈倦先移开视线。


    “沈老师。”他声音很轻。


    “嗯。”她脚步不停,“4床的血气分析出来了?”


    “出来了,我放您桌上了。”


    “好。”


    对话简短得像陌生人。但擦肩而过时,沈倦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和他平时用的那款沐浴露的雪松香不同,是医院最普通的那种刺鼻气味。他大概昨夜没回家,今早也没换衣服。


    这个认知让沈倦心里某处轻微一抽。


    麻烦。她立刻对自己说。他的状态,他的情绪,他的疲惫——都是麻烦。


    傍晚,沈倦故意在办公室待到七点半。等停车场空了大半,她才下楼。


    顾星回果然在那里。靠在她的车旁,白色T恤皱巴巴的,眼里满是血丝。


    “沈老师。”他站直身体,声音沙哑。


    “有事?”


    “我送您回家。”


    “不用,我开车。”


    “我们需要谈谈。”他挡住她的去路,眼神里有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就这一次。谈完,如果您还是坚持,我……不会再打扰您。”


    沈倦看着他。这个年轻的男人眼睛里,有疲惫,有痛苦,还有一种她不敢深究的——深情。


    太麻烦了。她想。深情意味着期待,期待意味着责任,责任意味着……我不能再像现在这样,只对自己负责。


    但鬼使神差地,她点了头:“车上说吧。”


    车子驶出医院,沈倦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你想谈什么?”她先开口。


    “昨夜。”顾星回说得很直接,“您和李主任。”


    “那是我的私事。”


    “我知道。”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收紧,“但我还是想问——您为什么……”


    他顿了顿,似乎在下定决心:


    “您为什么宁愿和一个曾经抛弃您的人上床,也不愿意……看看一直在您身边的人?”


    这话太尖锐了。沈倦感觉心脏被狠狠刺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用最理性的语气回答:


    “因为简单。”


    “简单?”


    “对,简单。”沈倦转过头看他,“和李泽发生关系,不需要解释,不需要承诺,甚至不需要感情。我们有过婚姻,身体彼此熟悉,一夜之后各走各路——就像完成一个已知结果的手术,你知道会疼,会留疤,但你也知道它终会愈合。”


    顾星回沉默了。车子在一个红灯前停下。


    “那我呢?”他轻声问,“和我……就不简单吗?”


    “不简单。”沈倦说得很肯定,“因为你对我是真心的。”


    她看着他瞬间苍白的侧脸,继续说:


    “真心意味着我需要回应,需要负责,需要投入时间和精力去经营一段关系。而我现在的状态——工作满负荷,课题在关键期,生活一团乱麻——没有处理这些的余力。”


    绿灯亮了。车子重新启动。


    “所以,”顾星回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您拒绝我,不是因为不喜欢,而是因为……怕麻烦?”


    “是的。”沈倦点头,“怕感情的麻烦,怕磨合的麻烦,怕可能失败的麻烦。”


    她顿了顿,补上最残忍的一句:


    “和李泽睡,再坏也不过是重复过去的错误。但和你开始一段感情……那是一个全新的、未知的、可能让我失控的麻烦。而我,不敢冒这个险。”


    车子停在沈倦家小区门口。顾星回没有立刻开门。


    他转过头,看着她,眼里有什么东西碎了又重聚,最后变成一种深切的悲伤。


    “沈老师,”他问,“最后一个问题。”


    “问吧。”


    “您说和李主任可以,和您那个搭子也可以。”他声音颤抖,“那是不是……您跟所有人都能睡?”


    沈倦闭上眼睛。她知道这个问题会来。


    几秒钟后,她睁开眼,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除了你。”


    顾星回愣住了。


    “为什么……除了我?”


    “因为你动了真情。”沈倦说得平静,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而真情,是需要被认真对待的。可我——”


    她指了指自己:


    “我没有认真对待感情的能力了。李泽把我的信任耗干了,陆临渊那种各取所需的关系才适合现在的我。而你……你太好了,好到让我不敢糟蹋。”


    顾星回看着她,很久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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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久。然后他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所以您推开我,是因为……您觉得您会伤害我?”


    “是。”沈倦点头,“我太自私了,自私到只想保护自己,自私到没有余力去照顾另一个人的感受。而你的感情那么纯粹,那么认真——它应该被更好的人接住,那个人不是我。”


    说完,她推开车门下车。夜风很冷,她裹紧大衣。


    “顾星回,”她站在车外,隔着车窗看他,“忘了我吧。去找一个能全心全意爱你的人。”


    她没有等他的回答,转身走进小区。


    回到家,沈倦没有开灯。她摸黑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七号走过来,把头搁在她膝盖上。她摸着狗温暖的皮毛,心里一片荒凉。


    我说谎了。那个微弱的声音在心里响起。


    不是说“除了你”是谎话——那是真的。她确实不敢碰顾星回,因为他的感情太贵重,她怕自己接不住。


    但她说“没有认真对待感情的能力”,是谎话。


    她只是不敢。不敢再把自己交出去,不敢再经历一次“需要时被抛弃”,不敢再相信有人会一直留在身边。


    所以李泽可以——因为已经伤害过了,不会再更糟。


    所以陆临渊可以——因为从一开始就没有期待。


    所以顾星回不行——因为他的真心,会让她重新生出期待。而期待,是这世上最危险的东西。


    沈倦起身,走到卧室。她打开衣柜最底层的抽屉,里面放着陆临渊出国前送她的那个透明玩具——精致的,冰冷的,充满科技感。


    她盯着它看了很久,然后拿出一把小锁,把抽屉锁上了。


    不需要了。她想。连这种没有温度的关系,现在也让她厌倦。


    可是陆临渊已经走了。这种“各取所需、互不打扰”的关系模式,随着他的离开,出现了一个空缺。


    要找新的搭子吗?这个念头闪过时,沈倦感到一阵深切的疲惫。


    不是身体的累,是心的累——累到连寻找一个“不需要感情、只需要身体”的伴侣,都觉得麻烦。


    手机震动。沈倦拿起来看,是顾星回发来的:


    “沈老师,我明白了。从明天开始,我会回到一个学生该有的位置。但请您也记住——您不是没有认真对待感情的能力,您只是害怕。而害怕,是可以克服的。”


    沈倦盯着这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她想回“你说得对”,想回“对不起”,想回“也许有一天……”


    但最终,她什么都没有回。只是关掉手机,走进浴室。


    热水冲刷下来时,她闭上眼睛。


    昨夜李泽留下的触感,顾星回悲伤的眼神,陆临渊锁起来的礼物,还有那个她不愿承认的空缺——都在水流中旋转、混杂、最终模糊成一片。


    她不知道自己要什么。


    只知道,自己不想要麻烦,不想要责任,不想要可能受伤的期待。


    可为什么,当她把所有“不想要”的都推开后,心里却空得发慌?


    窗外,夜色深沉。


    沈倦擦干身体,走到阳台。楼下,顾星回的车已经开走了。空荡荡的街道上,只有路灯孤零零地亮着。


    她想起他说:“害怕是可以克服的。”


    也许吧。她对自己说。但不是现在。


    现在,她只想锁好所有的抽屉,关好所有的门,把自己关在这个125平的堡垒里。


    安全,孤独,没有麻烦。


    也……没有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