瘟疫之事已了，四人在宋庄休整两日。


    陆以乐补好了觉，整个人容光焕发，满面春风。


    说是帮忙照顾恢复中的病患，实际上他“帮忙”的范围，从头到尾就晃悠在离声周边。


    离声看他孔雀开屏的模样，完全不似前几日那般萎靡，一片好心“忙里忙外”，晃得她有些头晕，干脆就打发了他去研磨药材。


    没一会，陆以乐就喊：


    “阿声，接骨木没了……”


    “阿声，茯苓没了……”


    “阿声，紫丹参没了……”


    “……”


    离声默默叹气，放下手中药包，过去检查了一番。


    好吧，还真没了。


    晚间饭桌上，离声有些沉默，君梦喊了她两遍也没得到回应。


    周围忽然的安静，让离声将思绪收了回来。见他们都停下咀嚼瞧着她，迷惘问道：“你们怎么了？”


    “……阿声，你怎么了？”君梦有些担心。


    陆以乐夹起一块笋片放到她的碗中，“有什么事你跟我们讲，不要闷在心里。”


    离声放下碗筷，肩膀往下垮，无精打采的模样。


    她思前想后，还是说道：“这些日子，因为我，耽搁了大家的行程，本来不该再提什么要求……”


    见大家都认真起来，她心里有些突突，垂下头声音小小的：“前些日子一时脑热，卖掉很多东西，备用的药材快没了……我、我想去饮月森林再寻些。”


    “还想回、回家一趟……我想确认一下妹妹是不是已经回去了。”


    “……”


    “……”


    三人有些无语，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离声脸上一热，责怪自己实在太冒昧了。


    “不是，这多大点事，你直说就好了呀，我们一块儿去！”陆以乐又给她夹了一块鸡肉。


    离声一愣，抬起头来想从他们的脸上看出点什么。


    君梦抓起顾桃递来的野猪排骨，笑嘻嘻瞅着她，也不吱声，只是那股促狭的意味呼之欲出。


    顾桃看她实在局促不安，安抚道：“阿声，不要有那么多负担，你也没有耽搁谁，修行的路途不是写好的话本，我们随遇而安就好，明天我们就出发去采药。”


    “嗯嗯！”


    离声脸上的热气钻进了眼里，她重新持起筷子，打量着被陆以乐和君梦堆得满满的饭碗，不知应该从何端起……


    ……


    出了宋庄，按启明城的反方向，沿着道走了不过半日，前方出现一座哨岗，位于两山之间的隘口处。


    这栋建筑整体由深绿的巨大叶片构成，叶片上的筋纹清晰可见，边缘呈现不规则的锯齿，横竖交错的粗木条穿插而过，固定着它的框架，一条小路在下方蜿蜒。


    过了此处，便是仙灵族的地界了。


    靛蓝发色的女卫兵对他们稍加查验便放了行，几人直奔饮月森林而去。


    刚踏入森林的边界，浓郁的灵气扑面而来，参天古树枝繁叶茂，淡淡的草木清香沁人心脾。


    “这片林子的灵气很适合植物的生长，很多在别处需要百年才能成熟的草药，在这里十几二十年就能使用了。”


    离声走在最前面，熟门熟路地穿行其中，时不时弯腰采摘需要的根叶。


    遇到高处的树皮、果实，她起初还有些不好意思麻烦两位少年郎。


    后来在君梦的指挥下，她索性也豁出去了，磕磕巴巴地使唤他们俩爬树、探壁，倒真为自己省了不少劲。


    君梦眯着眼，一脸“孺子可教也”的得意模样。


    陆以乐倒是乐在其中，只有顾桃频频摇头，只要有梦儿在，乖巧的离声就不见了……


    不过这样也蛮好，大家都自在，伙伴之间的相处，本就不需要那么客套。


    逛了一大圈，离声翻看包裹，收获颇丰，这才心满意足的招呼他们休息。


    几人围坐在一棵粗壮的柏树边，吃着小食一边闲聊。


    谈到先前黄鼬的话题，离声对于没能抱到君梦的狐身表示了遗憾，接着好奇地问：“梦儿，你为什么不变成完整的人形呢？”


    “……不知道啊，就是一直变不好。”


    君梦愤愤地撕扯肉块，以前她也问过爹爹，但那糟心的老不正经总是顾左右而言他，她也就懒得问了，只当自己修为不够。


    陆以乐支楞起双耳，这个问题其实他早就想问了。虽说他们修为不算高，但妖族到这个境界，想变人身还是很简单了，她却顶着狐耳和尾巴，他一直以为是个人审美的问题。


    “好吧。”离声给她疗伤时倒是有把过脉络，总觉得她体内有些说不出的异样。


    不过她面诊的经验尚浅，对于妖族的认知仅是皮毛，不敢妄言什么，只要她是康健的就没什么问题。


    顾桃笑了笑，没有插入这个话题，只是提醒道：“这里灵气充盈，不如修复一下你的绿玉？”


    “呀！”


    君梦浑身一震，这话犹如醍醐灌顶。


    之前在黄鼬洞口，鞭梢上的寒气就不受她的控制了。


    想来是在雪林时它便受到重创，接着贺叔帮她改造，他的妖力也不足以拿捏鞭上原本附着的力量，使其损伤愈发严重，它便彻底陷入了沉睡。


    如今再接触到她的妖力时，她的修为就更抑制不住冰魄的寒气了。


    君梦取下腰间绿玉，寻了处离他们远些的地方，顾桃跟上护在她的身后。


    她双手捧起绿玉捏了个印，闭上双眼凝神聚气，心中默念着嫣红婶教给她的口诀。


    少顷，周围的大量灵气像是受到指引，缓缓向她手中汇聚，形成淡绿色的光团，将绿玉包裹其中。


    绿玉在光团中轻轻颤动，像是从沉睡中苏醒。


    鞭梢的冰纹渐渐变得柔和，直至完全缩小变成细微的光点，紧贴在藤鞭表面。而那缕淡淡的绿色即刻覆上冰蓝纹路，直到彻底盖住它的寒光。


    君梦感受到绿玉逐渐平静，她欣喜地睁开眼，先是附着了妖力挥舞一下，那股熟悉的力量柔和了鞭梢的寒气，竟一点没让它外泄。


    再试着将妖力往前蔓延，梢上的寒气才“呼”地冒出来，缠上鞭子裹挟的树杆，那棵倒霉的大树瞬间被冰冻，树心发出“咔咔”的裂响。


    君梦大喜：“成了！”


    她收回绿玉，宝贝得抱在胸前，绿玉伸出一支嫩芽芽碰了碰她的脸颊。


    陆以乐凑上去看那截碎裂的树杆，惊叹道：“想不到你这鞭子有如此灵性？！那以后打架不是又多了个厉害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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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哈哈哈！”


    “看来这趟采药之旅，倒是歪打正着了！”


    离声站起身，拍了拍衣角的草屑，笑着招呼他们：“走吧梦儿，你想不想抓只小宠呢？总不能次次遇到问题都自己去冒险。”


    听离声说，这片林子还有许多珍奇异兽，对他们仙灵族来说没有多大作用，但是妖族是可以驯服小兽为己所用的。


    像母鼬洞穴时，若是有听话的小兽替她去钻一钻，还是很方便的，所幸事情完美解决没有发生意外。


    君梦认真想了想。


    “唔……随缘吧，人家活得好好的，抓来禁锢着干什么呢？要是我被别人抓了，系个绳让我干这干那，我还不如一头撞死呢！”


    离声偏过头，笑着看她，倒是对她又有了新的认知。


    君梦回了她一个鬼脸：“略！是不是觉得我温柔美丽又善良？！”


    “哈哈哈，是了是了……”


    四人往小镇风铃的方向，嘻笑打闹地走了约半个多时辰，离声忽然停下脚步，激动的声音微微发颤：“那、那是龙涎参？！”


    她松开拉着君梦的手，加快了脚步跨过去，又惊又喜地喊：“真是龙涎参！没想到让我碰上了！”


    几人望过去，就在她头顶上方的石缝中，长着一株通体碧绿、带着荆棘刺的青藤，顶端结了个硕红的果实。


    君梦不等陆以乐迈步，抢先上前想见识见识这稀罕宝贝。


    她轻巧一跃而上，稳稳当当攀上石壁，刚伸手要采摘，一道黑影却忽然从旁边的灌木丛中窜出，也不怕被刺扎着，一把抓住龙涎参的根茎将它夺了去。


    那道黑色的娇俏身影就在离声前面落了地，转身想走。


    君梦大怒，皱着眉头跳下来，声音清脆喝住她：“站住！这株参是我们先看到的！”


    离声往君梦身边靠了靠，扯住她的衣角。


    两个少年郎见对面是个女孩儿，倒有些不方便插手了，老老实实站在两人身后。


    这娇俏少女身着黑色劲装，耳后生着一对小巧黑羽，羽边还沾着不太明显的血迹。她脸色苍白却眼神锐利，紧紧攥住龙涎参，警惕地盯着他们。


    君梦见她不理人，上前一步想要伸手抢夺。


    少女侧了身子躲过去，“这是我的！”语调清清冷冷中带着几分蛮横，见他们人多，不想再停留。


    君梦梗着脖子再次伸手，“我都到旁边了你凭什么还抢？怎地如此不讲理！”


    “凭我比你快！”少女也不甘示弱。只是还未走出半步又被这妖族少女拦下，干脆将草参背到身后，连看也不给她看，存心要气她。


    君梦果真气急败坏，抽出鞭子就要招呼上去：“我看你是讨打！你能快过我的鞭子我就让你给！”


    “梦儿不要！”离声忙上前拉住她举起的手，小声劝道：“不打紧，我们不要了，给她吧。”


    “不行！”君梦气呼呼地。


    本来她可以不要，但这丫头态度实在恶劣，让她咽不下这口气。


    离声对她摇摇头，劝道：“听话，她伤得很重，就让给她吧。”


    “……”


    君梦愣了愣，鼻尖轻动，确实闻到一股血腥味，再看她的脸色，苍白得很，先前气急了，确实没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