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三班的教室时，已经是大课间了。


    零星几个学生逃掉跑课间操，窝在教室里瓜分着零食闲聊天。


    温雯也趴在自己的座位上，这姑娘作为全班第一，有充足的特权，一直不去晨跑和课间操。


    见她怏怏不乐，用中性笔在草稿纸上随意地涂画，林商也懒得管室内其他同学的目光了，径直坐她身边。


    「看起来没精打采的？」


    温雯「嗯」了一声，脸颊枕住手臂，趴在桌上，侧过脸蛋看向林商。


    「刚刚做了一张英语卷子，有一篇理解，讲咖啡豆和星巴克的。」


    温雯指了指一处英语原句，林商默读翻译一遍，意思是连锁杯售的咖啡模式，瓦解了咖啡只能泡在玻璃或瓷杯里用勺子慢慢搅拌的习惯。


    「过年的时候，你和鲨鲨……」


    温雯说着撇过脸去，留给他一个扎着铃兰花发圈的后脑勺。


    ??9提醒你可以啦


    「明明知道，勺子是用来搅拌咖啡里的奶和糖，还和我一起，用勺子舀咖啡喝……」


    「就为这事儿啊？这不是想怎幺喝就怎幺喝么。」


    林商好笑地捏捏她扎在一起的发团：「其实当时想夸你一句的来着，咖啡这么热，温雯同学独创性地采用了小勺散热的方式，让滚烫的咖啡变得瞬间可以入口，得到了鲨鲨同学等人的一致好评，建议加大推广力度——」


    听林商在那儿胡乱掰扯，温雯微微一笑，又侧过脑袋。


    她眼神清润地盯着林商：「认识你…你们真好。」


    会很小心地照顾她自尊心的同学，会容忍她内心敏感的朋友，和他们在一起，她能感受到他们悉心毕力的真情，给她营造出的可以无忧无虑的氛围。


    她又翻了翻试卷，指指第二篇理解，将卷子往林商的眼皮底下推了推：「想去对跖点。」


    这道题描述了一个地理概念，地球直径的两个端点，互为对跖点。


    「嗯。」林商顺着说道，「从咱们脚下开始往下钻，挖穿地心，通到地球的另一端，就是我们现在这个坐标的对跖点了。」


    「咦？你也做到这套其他市的月考题啦？」


    「没有。」林商诚实说道，「常识题考过这个概念。」


    「常…常识题？」温雯不解地歪歪头，他们有什么考试是考通识常识的嘛？


    「所以你做完题之后，算了算我们的经纬度，找到了对应我们的对跖点了？」


    温雯点点头：「差不多在阿根廷。」


    林商拿过她的稿纸：「闲着也是闲着，用手机搜一搜。」


    对应的经纬度显示，他们所在的济城二中，对跖点确实在南美，是阿根廷一个没有中文译名的城市旁的草原。


    「到了那里的话。」


    温雯手掌放在桌上，垫着下巴，擡眼畅想：「就是全世界范围内，离我家最远的地方了，站在那里，往任何方向走一步，都会离烦恼和喧嚣更进一步。」


    所以待在那里，从地理的意义上，可以安慰自己说，看呀，在这个对跖点，自己暂时但彻底地，放空远离了一切。


    林商凝视温雯的脸蛋，这姑娘的内心，是想逃离她的家，越远越好。


    「决定了，努力攒钱，十五年或者二十年后，一定去对跖点看一看。」


    温雯一脸认真地给自己打气，说完后，察觉林商一直在盯着自己，她想了想，补充一声：「到时候，如果你也愿意去看一看的话，我请你——这也是利息！」


    林商笑了笑，她纠结自己给她带早饭的利息，已经到了可以换一场跨洋豪华旅行的地步了么？


    「说不定，不需要十五年那么长呢。」


    林商乐弥弥地看着她：「要不定个约定，我们两个，谁先挣到大钱了，就率先请对方，去对跖点旅游？」


    温雯没有多想，感觉是互相画了个大大的饼，当做开玩笑似的，她颔首同意：「那要确保能拿出好多钱后，还不影响原本的生活质量……去南美的对跖点，估计要准备几十万的差旅费吧？」


    「那目标就定到一千万。」林商提议，「先赚到一千万的人，请客去旅游。」


    「…要不然，定到三千万？」


    「成交，一言为定。」


    温雯觉得，这个约定对他们来讲，太过虚无缥缈了，十五二十年后也不好说，或者极有可能一辈子也完成不了。


    不过，少年时光的约定嘛，选得梦幻了一点、无厘头了一点，也无所谓。


    ……


    ……


    时间来到四月初。


    学习，考试，偶尔和纪纱、温雯聚一聚，放松心情。


    隔几天也去老年大学的办公室内，看看公考培训班的情况。


    「这个面试班，还真办对了啊。」


    学员们正式面试的时间即将临近，林商作为幕后的「脑核心」，最后再来交待一下。


    这个套路再复刻几个批次，再加


    上体彩的那次机会——没准，和温雯约好了赚够三千万就去对跖点的旅游fg，顷刻之间就实现了呢？


    和纪纱、纪凝进了会议室后，林商给三个辅导老师，指派了新任务。


    「考试在即，最后的两三天，对他们的态度，可以温和鼓励居多了。」


    林商对退休老教师说道：「对他们多笑笑，你前面树了一个铁面考官的形象，他们最后看到你认可他们，会更加增添自信的。」


    「哎，明白的，老板。」


    他继续对那位硕士黑小伙说道：「给他们最后模拟面试的打分，都打高分，就说先前只能拿中等分数的，这次表现得保底中上了。」


    「噢噢，好的。」


    纪凝凑近纪纱，和姐姐咬起耳朵：「我哥还蛮会学以致用的嘛，这不就是学校里二模三模的手段？」


    二模考试为了真实摸底，会略微加大试题难度，往往分数最接近高考；三模则是迎考前的最后一次模拟，为了给学生们树立信心，题目出的简单，有的高中干脆直接发往年的燕京卷。


    「明天让学员们，把他们准备的人物案例，都报上来，我再帮他们把把关，后天你们再反馈给他们。」


    纪凝眼看自家姐姐，托腮看着林商入神，虽然明知这时候不便打扰，但还是手欠，忍不住在纪纱眼前挥了挥手。


    「姐，想什么呢？」


    「嗯？」纪纱不满妹妹的捣乱，扭头又看向林商，同时说道，「在想，木木商同学，确实好负责呀。」


    「明明他的课业和竞赛都很繁重，这边的面试班，完全可以晃晃荡荡随意糊弄一下，反正按照面试班的套路，即使教学水平一般般，这群考生的自然通过率，也有三分之一呢。」


    可他还是认真负责地在做好这件事，尽可能帮到考生们金榜题名。


    「就这？」


    纪凝不信地眨眨眼睛，自家姐姐看林商的眼神，都快可以用「含情脉脉」来形容了，就不能主观一点，说说她想林商的感觉嘛？


    纪纱启了启唇，忽然意识到，自家倒霉妹妹似乎是别的什么意思。


    「纪凝？」


    「嗯…嗯？」


    「姐姐鲨了你哦。」


    （还有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