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医院之前，林商提前挂号预约过了，这会儿在自助机上打了单子，就和温雯坐在候诊区稍等。


    第一次要来治疗这种病症，温雯不免紧张。


    林商在她身边，搭眼看见她的手上，捏着他送的红色护身符。


    她的手指有些用力，护身符被她反复揉捏，似乎这样子可以减缓下她的不安。


    林商也从自己的内口袋，拿出一模一样的红色护符。


    「不行的话，我的也借给你捏。」林商开玩笑道。


    见到他也将护符随身携带，温雯一时有些微微惊讶。


    她伸出纤柔的手指，戳了戳林商的护符，不过没有拿过去。


    两人的面前，三三两两地聚着年轻人们，大部分都是几个人陪一个来看病的。


    预约的时间早轮到了他们，可是前面有患者拖延了时间，诊室的门一直闭着。


    温雯更加感觉不自在，手上又捏起刚刚列印的挂号单子，反复地数上面条形码的文字。


    林商微微侧目：「怎么了，单子有问题么？」


    温雯摇摇脑袋：「没有…」


    她顿了一顿，擡眼看看林商。这位蛋黄搭子为了让她安心，全程面带微笑，阳光舒朗的神态让她微微晃神。


    他是自己唯一可以倾诉的对象。


    温雯慢慢地出声：「我想……记一下这上面的数字。」


    林商探过头来：「这八位数么，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啊。」


    温雯弱声细语地说：「以前……我可以看一眼，就记下这串数字，但是现在……」


    她看了很多遍，还是记不住，上秒默读完，下一秒马上就忘。


    林商默然，他知道抑郁的症状会造成许多副作用，其中之一就有记忆力和学习能力的减退。


    「我…应该是很幸运的，比同学们多了一些天赋。」


    温雯的声音很轻，她将手中的护符捏得更紧。


    「平时，我可以看一眼，就记下二十多位的随机数字。同学们觉得很难的题，我稍微想一想，就可以想通。」


    林商静静地听着她的心里话。


    温雯很明白，对于她这种家庭环境的女生来说，高考真的可以极大地改变她的人生轨迹。


    所以她一直刻苦埋头学习，两耳不闻窗外事，在家受了委屈也有一份心理安慰，想着只要熬到明年六月，只要高考考完，她就有机会拥抱一片全新的未来。


    她珍视自己在学习上


    的天赋，不想浪费掉。


    浪费意味着她自甘接受现状，顺从家庭的钳制，将自己的命运交给养父母做主。


    但是，她感觉，这份天赋，如今正在渐渐地离她远去。


    林商理解她的这份惊慌与无助，学习是她的救命稻草，只有抓住了，她才能感到未来有所期待。


    但是，她连这唯一的依仗，如今都出现了问题。


    「请下一位，20号，到1号诊室就医。」


    广播忽然的播报，让温雯猛地擡起脸来。


    林商捏了捏她的手臂，表示自己会一直在她身边：「别担心，我陪你一起进去。」


    「嗯。」


    两人进了屋内，很简单的办公室构造，只有一位中年女医生，以及一张桌子，两张椅子。


    「温雯。」


    医生确认了一下挂号的名字，看看站在一边的林商，询问她：「允许他在这里陪同你么？」


    「嗯。」温雯重重地点头。


    「好，你先说一下自己感觉有哪里不舒服的地方吧。」


    「就是……」


    温雯面对陌生的医生，加上担心自己情况的紧张，说话断断续续、吞吞吐吐的。


    而医生也不急不催，笔在便笺上飞快写着什么，不时轻「嗯」一声，表示她在听，继续往下说。


    「睡眠上有问题么？」


    「有，最近总是睡不醒。」


    「有过轻生倾向么？」


    听到医生的问话，温雯犹豫了好一阵：「不是我自己去想的，是它不由自主冒出来的……」


    林商的手轻搭在温雯的肩膀上。


    她在同学们面前，表现得温文端静，就像她的名字一样。


    可她实则在承受家人「背刺」和心理障碍的多重煎熬。


    医生开了几个单子，交给温雯，让她去楼下的机房，在电脑上做几套题目。


    林商陪她去了，大约一个小时，做了五套不同的题，有认知图形训练、问卷表格问答等等。


    重新回到诊室，医生看了五套题的结果报告。


    「小姑娘，要调节好自己的心情。」


    医生看向温雯：「你这个情况，需要开药控制一下。」


    温雯茫然地擡头，看向身侧的林商。


    林商轻捏她的肩膀，然后说道：「我是她家属，可以让我先看一眼病历么。」


    「你过来看吧。」


    得到允许，林


    商站到医生的桌边，看她手写的便笺。


    姓名：温雯


    精神检查：接触被动，意识清，定向正确，无错觉、幻觉及感知觉障碍。语音低，语速慢，语量少，思维迟缓，学习效率下降，无妄想体验。注意力不集中，记忆智能正常。情绪低落，流泪，兴趣减退，意志活动减退，悲观厌世，部分自知力。


    辅助检查：a结果示有重度的焦虑情绪；贝克抑郁问卷结果示患者中度抑郁。l-90示患者抑郁因子308。


    诊断结果：中度抑郁状态


    「抑郁状态，中度。」林商反而稍微放了放心，还没到重度。


    「可以开个建议休假的单子么，医生。」


    「可以。」


    医生说道：「初诊我们一律不写抑郁症的，要至少两周后再来复查，配合做一下脑电图还有其他检查，才能下定论。这个抑郁状态，其实就已经非常值得重视了，这样，我给你开个建议休假两周的单子。」


    林商点点头，重生前他也看过几次抑郁焦虑门诊。


    有的医生非常不耐烦，屡屡打断你的诉说，然后做题、开药，就完事了。


    而眼前的医生职业道德很好，对病人和家属都耐心解释。


    抑郁症是病，初诊时主要以问诊和医学表单测试为主，看病的人有心伪装的话，医生大多也明白，不少人就是来这儿证明一下，混个请假条，所以不会轻易地定性为抑郁症，而是写「抑郁情绪」，确实问题严重的就写「抑郁状态」。


    只是，温雯和那些来装不舒服混假条的人，完全不一样。


    经验丰富的医生，也能通过观察问诊，大致判断来人是不是真的抑郁。


    她告诫温雯和林商：「不控制一下，任由发展下去，会越来越严重的。中度的抑郁状态，不是简单的心情不好、抑郁情绪，更不是出去玩一玩、开心娱乐一下就能转好的。」


    「它直接影响人的神经内分泌，人会控制不住地产生各种负面心理，更糟糕的情形，还会诱发器质病变。」


    （还有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