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国的问话落下，院子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后院月亮门，仿佛那道拱门后面藏着吞噬一切的恶魔。


    “在……在家吧？”有人小声不确定地说。


    “这会儿林烨应该在吃早餐， 待会儿还要送林雪去上学。”


    王建国没再问，直接对李军使了个眼色。


    李军会意，带着一名干警，分开人群，朝着后院走去。


    易中海下意识地想跟上去，被王建国抬手拦住：“易师傅，你先留一下，我还有些情况要问大家。”


    易中海只得停步，眼神却不安地瞟向后院方向。


    很快，李军回来了，身后跟着林烨。


    林烨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袖子挽到小臂，手上似乎还沾着一点水渍，像是刚在洗什么东西。


    他脸色平静，眼神清澈，看到院子里这么多人，尤其是看到王建国，面色有些惊讶，好像猜不出王队长要来。


    “王队长，您怎么来了？”。


    “是出什么事了吗？”林烨不解的问道。


    “林烨同志，”王建国开门见山，目光锐利地打量着他。


    “贾张氏昨晚失踪了，你知道吗？”


    林烨似乎有些讶异，眉头微微皱起：“贾大妈失踪了？什么时候的事？”


    他看向人群中的秦淮茹，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切，“秦姐，贾大妈她……”


    “你别装蒜！”傻柱忍不住了，拄着拐上前一步，指着林烨的鼻子，激动地吼道。


    “林烨！肯定是你！“


    ”你白天刚打了我贾大妈，晚上她就不见了！“


    ”不是你干的还能有谁？“


    ”你把贾大妈弄哪儿去了？“


    ”说！”


    他的吼声在寂静的院子里回荡，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恨意。


    林烨看向傻柱，眼神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无奈：“傻柱，话不能乱说。“


    ”我白天是跟贾大妈有些冲突，但那是因为她堵在我家门口，用很难听的话辱骂我母亲，我一时情急，才动了手。“


    ”事后我也很后悔，但贾大妈的失踪，跟我真的没有任何关系。”


    “一时情急？后悔？”傻柱冷笑。


    “你后悔个屁！你下手那么狠！“


    ”贾大妈那么大年纪，你那一巴掌……”


    “柱子！”易中海低喝一声，打断傻柱，示意他冷静。


    这时候易中海已经跟上来了。


    然后转向王建国，脸上堆起那种惯有的、试图调和的笑容：“王队长，您别见怪，柱子也是着急。“


    ”白天的事儿……确实是贾大妈不对在先。”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张氏呢，自从棒梗和小当出事后，精神就不太正常，整天疑神疑鬼，总觉得是林烨害了她孙子孙女。“


    ”昨天白天，她又跑到林家闹，堵着门骂林烨母亲杨玉花，话……说得很难听。“


    ”林烨回来撞见，一时没忍住，就……就动了手。“


    ”这个，当时院里不少人都看见了。”


    他这话听起来像是帮林烨解释缘由，实则坐实了林烨殴打贾张氏的事实，并且点明了冲突根源，贾张氏怀疑林烨害了棒梗小当。


    王建国眉头拧得更紧，看向刘海中：“刘师傅，当时你也在场？”


    刘海中冷不丁被点名，吓得一哆嗦，脸色更白了，连忙点头，声音发颤：“在……在的。“


    ”贾大妈她……她确实闹得不像话，骂得……很难听。“


    ”林烨他……他确实打了贾大妈一巴掌……不过，不过贾大妈后来也没什么事，自己回去了……”


    他语无伦次，既想说明情况，又怕得罪任何一方，尤其是林烨。


    王建国又看向其他几个当时可能在场的邻居，那几人也都低着头，含含糊糊地证实了易中海和刘海中的话。


    基本情况清楚了。


    白天，贾张氏因怀疑林烨害其孙辈，到林家门前辱骂林母，与林烨发生冲突，被林烨打了一记耳光。


    晚上，贾张氏外出烧纸，随后失踪。


    时间、动机、冲突……


    所有的表面线索，似乎都隐隐指向了同一个人。


    王建国感到一阵头痛。


    又是这样！


    和之前三大妈失踪，和阎家兄弟失踪，和刘光福失踪……何其相似！


    都是在与林家或林烨本人发生冲突、怀疑、旧怨后，于夜晚悄无声息地消失，不留任何痕迹。


    聋老太太的案子告破，他们一度以为揪出了幕后黑手，四合院的连环失踪案或许能就此终结。


    专案组的大部分精力也转向了追查聋老太太残余的同党和梳理其更早的罪行。


    王建国自己虽然对林烨始终存有一分怀疑。


    但缺乏证据，也只能将那份疑窦压在心底，更多地将失踪案归咎于聋老太太组织的复杂性和隐蔽性。


    可现在聋老太太已经伏法，她的主要党羽也基本落网。


    按理说，那个隐藏在暗处的失踪制造者应该停手了，或者至少会蛰伏一段时间。


    但贾张氏的失踪，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打碎了这种侥幸。


    凶手还在活动。


    而且，就在这座院子里。


    目标，依旧是与林家有过节的人。


    而所有的嫌疑，经过这一次次事件的累积，几乎无可避免地，再次汇聚到了那个始终置身旋涡中心、却又总能以巧合和不在场证明洗脱嫌疑的年轻人身上。


    林烨。


    王建国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办案不能只凭直觉和巧合，需要证据。


    他转向林烨，目光如炬：“林烨，昨天晚上，具体什么时间，你在哪里？“


    ”在做什么？”


    这是例行询问，也是关键。


    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


    林烨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坦然回答道：“昨天晚上吃了饭，陪母亲说了会儿话，辅导妹妹做完功课。“


    ”大概九点半左右，我们就休息了。“


    ”我一直在家，没有出去过。”


    “有人能证明吗？”王建国追问。


    “我母亲和妹妹可以证明。”林烨说。


    “我们一直在一起。“


    ”王队长如果不信，可以问我母亲。”


    他看向自家方向，杨玉花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后院月亮门口，脸色有些发白，但眼神坚定。


    王建国看了一眼杨玉花，没有立刻去问。


    家人作证，证明力有限，但也不能完全忽视。


    “贾张氏晚上出去烧纸，大概是23点。“


    ”那个时间点，你确定你在家？“


    ”没有听到什么动静？”王建国换了个角度。


    林烨想了想，摇头：“那时候我应该已经睡了。“


    ”白天上班有点累，睡得比较沉。“


    ”没听到什么特别的动静。”他顿了顿，补充道。


    “王队长，后院离中院有段距离，中间还隔着月亮门和墙，如果声音不大，听不到也正常。”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


    四合院房屋紧凑，但前后院之间确有阻隔。


    “林烨！你撒谎！”傻柱又忍不住了。


    “你功夫那么好，耳朵肯定比一般人灵！“


    ”贾大妈烧纸咒你，你能听不到？“


    ”你肯定是听见了，然后偷偷溜出去……”


    “傻柱”林烨看向他，眼神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疑惑。


    “我为什么要因为几句诅咒，就冒险去做违法的事？“


    ”而且贾大妈精神不正常，她说的话，怎么能当真？“


    ”我更没有理由因为她的话，就让自己背上绑架甚至更严重的罪名。“


    ”这不符合逻辑。”


    他的反驳冷静而有力，直接点出了动机上的薄弱环节。


    仅仅因为几句疯话和一次冲突，就铤而走险绑架或杀害一个老人。


    对于任何一个思维正常的人来说，都显得过于极端和冒险。


    傻柱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涨红着脸，呼哧呼哧喘气。


    王建国心里也在权衡。


    林烨说的有道理。


    从常理推断，仅仅因为一次冲突和几句诅咒，就下如此狠手，确实有些牵强。


    除非林烨和贾家，或者说和林家，有着更深、更不可调和的旧怨。


    而贾张氏的疯闹，只是点燃导火索的那颗火星。


    他想起了之前调查林家旧案时发现的疑点，林钟国的死，杨玉花的病……


    这些，似乎都指向了某种更深层的纠葛。


    但那些是旧案，是隐线，没有直接证据能将它们与眼前的失踪案串联起来。


    “王队长，”易中海这时又开口了，语气沉重。


    “林烨说的，也有他的道理。“


    ”贾大妈是疯了，说话做事没谱。“


    ”可是……”他话锋一转。


    “这接二连三的失踪，实在是太蹊跷了！“


    ”每次都跟林家有点关系，每次都是晚上悄无声息地就没影了！“


    ”这……这让人心里没法不犯嘀咕啊！”


    他这话说得很有技巧，没有直接指控林烨，却再次强调了关联性和模式，将众人的疑虑重新引向林烨。


    果然，他话音刚落，人群中就响起了低低的附和声。


    “是啊，太巧了……”


    “怎么就老是他家有事儿呢？”


    “警察同志，你们可得查清楚啊！不然我们这日子没法过了！”


    恐惧再次发酵，转化为对嫌疑最大者无声的施压。


    王建国感到压力倍增。


    他当然知道这些巧合不寻常，但办案需要证据，而不是众人的猜疑。


    “李军，”他吩咐道。


    “带人去贾张氏昨晚烧纸的地方仔细勘查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异常痕迹。“


    ”小陈，你询问一下昨晚院里其他住户，看看有没有人听到或看到什么。“


    ”特别是后半夜的动静。”


    “是！”


    警察们立刻分头行动起来。


    李军带人走向西南角的老槐树，小陈则开始挨家挨户敲门询问。


    王建国自己则再次看向林烨，语气严肃：“林烨同志，鉴于目前的情况，以及你与失踪者生前最后接触并发生冲突的事实。


    在调查期间，请你保持配合，暂时不要离开本地。“


    ”随时接受询问。也希望你能理解。”


    林烨点了点头，神色坦然：“我明白，王队长。“


    ”我会积极配合调查，也希望你们能尽快找到贾大妈，让事情水落石出。”


    他的态度无可挑剔，甚至带着一种愿意协助破案的诚意。


    但越是这样，王建国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就越强烈。


    太镇定了。


    镇定得不像一个被卷入连环失踪案、屡次被怀疑的年轻人。


    要么，他真的清白无辜，问心无愧。


    要么他的心理素质，已经远超常人，或者说，他早已预料到这一切，并且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王建国更倾向于后者。


    他隐隐觉得，自己面对的，可能是一个比聋老太太更加棘手、更加难以对付的对手。


    聋老太太是组织头目，行事诡秘，但有其组织和模式可循。


    而林烨他就像一个完美的谜团，所有指向他的线索都断在逻辑的悬崖边，所有怀疑都被他冷静地化解于无形。


    但这一次，贾张氏的失踪，时间点太过敏感，冲突也发生在众人眼前。


    或许……这就是突破口？


    王建国看向后院林家那扇紧闭的房门，又看了看在中院槐树下仔细勘查的李军等人。


    最后目光扫过院子里那些面色惊恐、眼神复杂的住户。


    他知道，新一轮的较量，已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