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玄鸟朱纹

作品:《将军原是倾城色[重生]

    原来是在因为这事而纠结。


    燕竹雪恍然,爽快地应下。


    他接过药,帮着牧晓箐将衣裳退下。


    只见原本光滑的脊背上纵横着鞭伤,伤口有深有浅,其中一道特别深的,甚至能看到骨头了。


    也不知道这几日是怎么熬过来的。


    燕竹雪一边上药,一边搭话,以此减轻少年的注意力:


    “这些都是在知州府上弄的吗?”


    牧晓箐嗯了一声,说:


    “本来是说打一顿就放我走,但是后来我的瞳色显露出来,他们就不想放我走了,鞭子也是那时候才用上的,西羌人……在中原一直不受待见。”


    说到后面,牧晓箐的语气有些低落。


    如果不是无处可去,他也不会逃到这里。


    西羌地处河西走廊东部,是启君东伐的第一步。


    而启国,原是西北之地的一个小国,短短十年不到,疆域版图已经扩到了几乎整个西北,西控西域,北邻大漠,东接西羌。


    自四年前鬼面将军打退草原,占据漠南后,晟、启两国之间,便只横亘着西羌与湟中两大势力。


    攻下西羌,再借道湟中,便能直抵扼守着连接中原的唯一咽喉——阴山关。


    上一世,启国拿下西羌后不久,又统一了湟中诸部,两国在阴山关迎来最后的交锋。


    燕竹雪回忆了一下时间线,如果没记错,启国和西羌刚刚交锋不久,两国正逢战乱,难怪这少年会逃到淮州这边。


    “西羌现如今战况如何?”


    他顺口问了问。


    没料到少年的情绪却是异常激动,操着一口口音很重的中原话骂道:


    “启国那个狗皇帝,不知如何截获到了我国密信,篡改密信内容,引起贵族倒戈,我逃出来的时候,整个皇城已经被启兵占领,王上……王上在那日就命陨了。”


    燕竹雪抹药的动作慢了下来,有些怀疑自己的记忆是不是出现了偏差。


    他记得,上一世启国攻下西羌,一直打了大半年,从初春一直打到冬末才获胜。


    这一世怎么快了这么多?


    “嘶——”


    少年的抽气声拉回了他的思绪。


    燕竹雪这才注意到,自己不小心碰到了最深的那道伤口,于是放轻了动作。


    送走牧晓箐后,燕竹雪去找了趟林如深。


    和他说了下城主那边赔偿的事情,又试探性地问起改变瞳色的药水,得知那药水只能让绿眼睛变黑,还有不小的副作用,只能悻悻作罢。


    日子一转又过了半月,这半月里,启国肃清了西羌叛党,与贵族签订互通有无条约,自此西羌正式并入启国版图,成为其附属国之一;而晟国这边也传来了好消息,蜀地外城九门均已攻下。


    消息传到淮州的时候,燕主雪正在沈砚的船上唱曲儿。


    沈砚说请人唱曲儿,便是真的只需要人唱曲儿,没有一点折辱的意思,甚至贴心地在船上布了道珠帘,外头只能瞧见个影影绰绰的影子。


    毕竟是招待海外客人,又时值海禁,沈砚也不敢闹太大,特意将玉公子今日的行程瞒了下来,避免引起轰动。


    这一番安排下来,格外合燕竹雪的意,警惕感也降了下来,在唱曲奏乐的间隙透过珠帘,悠悠闲闲地欣赏起湖光春色。


    一路微风徐徐,碧波荡漾,时有赏春踏青之人荡着小舟路过,好不惬意。


    珠帘轻柔浅晃,节奏微微一乱。


    船上的曲音骤停。


    燕竹雪闪身退到了船尾。


    下一瞬,一人蒙面破船而来,手持利刃,也不废话,招招向着要害袭来。


    二人当场缠斗了起来。


    空拳难敌刀刃,小将军本就带伤,又没有趁手的武器,一时不备,竟叫刀锋划过后背,鲜血霎时浸湿春衫,连着几招都只能往后躲闪。


    也不知道勾到了哪,只听“撕啦”一声,后背上的料子给勾走了大半。


    生死角逐的二人都是一愣。


    燕竹雪下意识地摸了摸后背,疼得一阵斯哈,见刺客终于冷静下了,他回头看去,总算问出了想问的话:


    “兄台,在下哪里得罪你了?”


    那刺客也不答话,只愣愣得盯着他后背瞧。


    燕竹雪皱眉,当场就跑,才刚迈出脚,腰间就拦上了一双手。


    下一刻,他被压在船边,后背破破烂烂的衣料被拉着更往下了点。


    要死,来的莫不是断袖色鬼?


    燕竹雪也没了询问缘由的想法,被按着身子无法动弹,只能破口大骂:


    “登徒子!光天化日,你想做甚!这可是在船舱外!周围随时都有人路过!不远处就是春风楼,缺人陪你去楼里找去,在船上发什么淫风!”


    身后那双手并未被骂退,反而变本加厉,竟然连他腰带都给解了。


    要不是穿肠箭伤还没好,哪里轮得到这淫棍如此折辱!


    见对方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气势,燕竹雪忍下心头怒气,试图以理服人:


    “我劝你不要轻举妄动,我身上有伤,却也与你交缠了许久,若是来日我伤势痊愈,杀了你不过是举手之事,你若硬来,我必追杀到底,一时色欲重要还是性命重要,兄台应当分得清吧?”


    这话似乎起了点作用,身后安静了好一会,竟然松开了手。


    燕竹雪迅速摸向眼前的船桨,跃起旋身对着身后就是爆头一击。


    那人竟也呆呆地站着,脑袋上慢慢渗下鲜血,依旧无所觉。


    这下轮到燕竹雪呆愣了。


    “你到底是谁?究竟想做什么?”


    说着一把扯下刺客脸上的蒙面,蒙面下是一张意外俊秀的脸,此刻惶恐地睁大眼,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眼里破碎。


    “怎么会……真的是玄鸟纹?”


    燕竹雪没听到这自语一样的话,只是觉得眼前这人有点眼熟。


    他想了好一会,终于想起来自己在哪见过这张脸。


    林如深这段时间一直在找逃跑的阮公子,他曾见过寻人的画像,不就是眼前这个行事莫名的年轻人吗!


    他张嘴正欲喊出这个名字,一人凌波而来,扔了件披风,二话不说拉着阮清霜就跑了。


    燕竹雪:……


    林老板,别以为蒙着面我就认不出你了。


    燕竹雪原想追上,可惜困囿于一身伤躯,踉跄了几步便虚弱地倒下。


    交战时还不觉痛的伤口现下才慢慢疼起来,后背一片火辣,加之方才莽然动用内力,又牵动了穿肠箭伤,一时间,疼得浑身直冒汗。


    小将军跪坐在船尾,扒着舷墙,紧紧咬着小舟远去的背影:


    回去定要找这二人算账!


    沈砚包的船并不小,但方才打斗的动静实在太大,引起了一阵又一阵晃动,船头早已传来客人们的声声惊呼,又听船尾传来一阵怒骂声。


    沈砚率先起身追了过来,当众人跟着骂声一路跌跌撞撞来到船尾时,俱是一愣。


    少年披着玄色披风,正扒着舷墙吃力地起身,本就松垮的发带随着他的动作再也系不住。


    一头乌发迎风散开,飘下一抹红色缎带,与满地血色融作一体,极致的黑与红,在生机勃勃的春日平添几分肃杀。


    闻声回首望来时,锋锐的眸光似冰凌般扫过,很快又融在了无声无息间:


    “诸位贵客受惊了,方才遇到个不知从哪条船上跑来的疯子,劝他下船便突然动手,许是觉得我一人势单力薄好欺负,听到诸位的脚步声过来这才识趣地跑了,不过剩下的曲子怕是没办法继续唱了,实在抱歉。”


    在场一众宾客虽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听到这样一番堪比恭维的话,一个个心底不约而同地升起一股成功保护了他人的成就感,也不在意什么曲子不曲子的了,纷纷表示没事。


    这群东瀛人本就好奇今日唱曲的公子是何等摸样,可惜被沈砚放的珠帘隔着,现在总是得偿所愿,一个两个忍不住走近了几步,看起来似乎是想进一步攀谈。


    燕竹雪不动声色地靠边走了几步,来到沈砚对面,客客气气地问道:


    “沈公子,船上可有随行的医者?方才打斗时不幸受了点伤,可能需要处理一下。”


    沈砚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地上的血迹是玉公子身上流的:


    “这确实不巧了,今日没带上府中的大夫。”


    见眼前之人唇色苍白,说话都有些没力气,想必伤势应当不轻,于是主动提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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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


    “不过有备一些止血的伤药,先上点药吧,我去叫船夫靠岸,待上岸后你再去找大夫处理一下。”


    这样的安排不可谓不妥帖,想到还没唱完的那几首曲子,燕竹雪很是歉疚:


    “没唱的曲子沈公子看着把钱扣了把。”


    沈砚毫不在意地摆摆手,看着地上的一滩血说:


    “是我邀你上船害你受伤,怎么能扣你的钱,我还应赔偿你才是,你放心,今日之事我定然会替你彻查到底,竟敢找事找到我沈家头上,本公子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燕竹雪被领到船舱内上药,因着伤在后背,只能麻烦旁人帮忙。


    披风脱下的刹那,沈砚看着那血腥可怖的伤口,感同身受般地白了脸。


    这个人是怎么挺着如此严重的伤口,一脸风轻云淡地询问船上是否有大夫?


    “我先替你将背上的血擦干净吧,你流了太多血,看不清到底有几处伤口。”


    沈砚取来湿面巾,准备擦拭的时候被一双手拦了下来:


    “沈公子,这种事喊小厮来便可,外头还有客人在等着呢,你先去忙吧。”


    沈砚却是不愿意,很是坚持:


    “外头有我爹顾着呢,小厮哪有我仔细,你当本公子这几年在欢场白混的?沈公子我可是出了名的会疼人,手劲轻着呢,不痛的哈。”


    这话听着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燕竹雪没多想,但他心里有着顾忌,还是不想让沈砚来,正欲继续推辞,背上倏地痛辣起来。


    即将出口的话愣是给痛没了,身体都抖了抖。


    手劲很轻的沈公子立马移开了面巾,有些不好意思:


    “抱歉,这处伤口被血糊住了,一时间没看到,不是刀伤,好像是擦伤……诶,不对。”


    沈砚忽然变了脸色,将燕竹雪后背那片破布往下扯了扯,还没看仔细,熟悉的窒息感再次降临。


    燕竹雪猛然回身,掐住沈砚脖颈,眼底晃着清清楚楚的杀意:


    “你想做什么?”


    沈砚下意识地求饶:


    “你后腰上有个刺青,我好像见过它,想仔细看看而已,小玉你冷静!我要是想对你做什么早就做了!”


    燕竹雪慢慢松开手。


    他知道沈砚不是坏人,但方才才经历了被人摁在地上解腰带的事情,一时间难免有点应激。


    听沈砚提到纹身,下意识地就摸了摸自己的后腰,斟酌着问:


    “你说的是朱色牡丹纹吗?”


    沈砚迷茫地眨了眨眼,摇头:


    “不是啊,是朱色玄鸟纹,你自己不知道吗?”


    竟然真的掉色了。


    燕竹雪自然是知道自己身上的刺青的。


    这个刺青从小就有,父王也不告诉他关于这个刺青的来历,只是叮嘱万不能叫旁人瞧去,甚至特意取来颜料,多勾了几笔,将它勾成漂亮的牡丹花纹,看起来就像是小孩爱美自己画上去的一般。


    这颜料遇水不掉,但是与血相融会掉,每次受伤都要重新补画一遍。


    “好像是有一个刺青,但我自己瞧不见,有人说像牡丹。”


    燕竹雪回答了沈砚方才的问题。


    在沈砚还没发觉不对劲时配合地转过身,主动拉下腰间的布,问:


    “沈兄说见过这个刺青,是在哪见过的?”


    少年的身形清瘦却饱含力量,尤其是那一截劲瘦的腰部,线条极其漂亮。


    说话时肩胛骨随着气息嗡动,像是一对展翅欲飞的翅羽,藏在乌黑发梢,拂过涔涔鲜血,在白皙的肌肤上划出一笔笔斑驳的姝色,如同玄鸟泣血,于眼上落下一滴红痣。


    这是任何一位画师都画不出的色彩美学。


    沈砚恨自己没带画笔,而此时,那给与自己艺术灵感的少年已经隐隐有了些不耐烦。


    他转了回来,毫不留情地收起那副色彩画卷。


    “沈公子?你想起来了吗?你在哪见过这个刺青?”


    沈砚这才急急回忆,他确实是见过的,但是是在哪见过呢?


    眼前闪过锦瑟琴弦,耳畔似响起凌凌乐音……


    “是在阮公子的锦瑟琴上!”


    阮清霜……又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