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玉碎烽前
作品:《将军原是倾城色[重生]》 “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
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稚子的诵书声遥遥远去,推开皇城宫门,漫天飞雪迎送大军出征。
甲胄轻骑,君王授钺。
“——将军!”
像是做了一场天倾地转的梦,梦里铁骑踢踏,兵戈嘶鸣,嘈杂喧闹,只一道惊惧的呼喊格外清晰,宛如流火划破黑暗,愈发近了——
“将军当心!”
一支暗箭迎面袭来,打落面上的青铜面,很快又被马蹄踢远。
四面骑兵蜂拥而上,以包围之势围住中间的少年将军。
燕竹雪才刚睁眼,一道剑锋迎面扫来。
避让得稍晚了些,竟叫剑锋划过脖颈,留下一道细细的血线,让刚刚归位的灵魂痛得微微一颤。
红缨枪差点脱手。
……红缨枪?
他的枪不是早已被敌军将领斩断了吗?
就连最后自刎,用的都是从敌军小卒手中夺来的剑,那剑钝得很,握着也很不趁手,没叫他少遭罪。
他不是死了吗?这是怎么回事?
想到这,雾蒙蒙的五感霎时清晰,魂识归位,燕竹雪终于看清楚了眼前的景象:
两军对垒,旌旗蔽天。
不管是那水陆相伴的特殊城池,还是那一条条被鲜血染红、被尸骨压断的蜀国旌旗,似乎都在重现当年攻蜀的战役——水龙门之战。
刀光剑影间,一支长枪游龙而出,寒芒成线横扫四方。
小将军在一片混乱中驰马破围,
“驾——!”
身后有追兵而至。
将军身未动,枪先回首,刺向身后之人———
竟是早已在自己枪下殒命的蜀国长公主,邬漾。
她怎么还活着?
脑海里闪过零星片段,想要抓住时却怎么样也想不起,反而搅动起纷乱的记忆,让人差点分不清这是梦境还是现实。
邬漾勒马急旋,堪堪躲过突然而至的回首枪,抬眼望去时,又是一惊。
鬼面将军的面具似乎在战乱时丢了,这是她第一次瞧见面具底下的真容。
“你……”
才刚出声,长枪忽而挑起。
交锋再次拉开序幕,邬漾渐觉力不从心。
晟国那位年轻的少将军,腰腹柔韧有劲,出枪稳而不虚,马上功夫更是了得。
交手移动间,高束的长发与马尾几乎飘逸出一个弧度,人骑合一,简直攻无可攻。
生死刹那,长枪直抵心口。
少年将军却收回了枪,他勒转马头,侧目望来一眼,逆光的脸上神情难辨,似乎是想说些什么。
可惜终究还是什么也没说,策马离去。
邬漾踉踉跄跄地起身,呆愣愣地目睹敌将潇洒离去,如飞燕般穿梭于箭雨下。
但孤燕难逃。
一只箭矢自暗处袭来,她忍不住喊道:
“燕竹雪!”
那箭锐利异常,穿过腹部甚至还能冲出一小端距离,是蜀国特有的穿肠箭。
燕竹雪捂着腹部不住涌血的伤口,闻声回首,眼前一阵恍惚。
红日依旧高悬,两军交战未止,仿佛这时空回溯般的奇迹只是自己的妄想。
于是远山褪去,江河倒流,渐渐显露出贫瘠的沙丘,与一望无际的戈壁。
“燕将军,何必负隅顽抗。”
启国将领已是不惑之年,却依旧器宇轩昂,乘骑立于沙丘高处,居高临下地开口。
劝降的对象是一位二十来岁的青年。
他身披金甲,马尾高束,策马厮杀时发尾翻飞出凌厉的弧度,一如手中的红缨枪,飘若惊鸿,婉若游龙,几乎使出了残影。
“现如今,中原大陆启占六分,晟归于启,是大势所趋,且我君仁厚,从未屠城劫掠,两国本是同宗同源,何不趁早归降,共同抵御外敌?”
青年将军沉默而凶戾地抽出长枪,带出稠腻的血线,洒在青铜面上,让本就可怖的面具,腾升出凛冽的杀意,回眸扫来时,恍若自地狱杀来的修罗。
“只要我还在,草原便不敢轻易进犯我大晟,中原如何,又与我何干?”
四年前的漠南之战,鬼面将军一战成名,将草原震慑至今,可惜这几年战乱频发,知道中原内乱严重,草原已经隐隐有了再次席卷的势头。
但无论如何,晟国都不会是第一个迎敌的国家。
只要鬼面将军还在,那群草原兵便不敢轻举妄动,甚至趁着启国收复之势,草原早已在暗中联系晟国,意图结盟。
他是晟国的守将,只为陛下一人驱策,中原如何,干他燕竹雪何事?
这样嚣张的姿态很轻易地便勾起了对面的怒火,启国老将中气十足地骂道:
“小子!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一旦中原同草原交战,比邻而居的晟国怎么可能置身事外?老夫原还欣赏你少年英雄,现下只觉小儿鼠目寸光,守一国哪里比得上守天下!”
正此时,争锋相对的前军忽然闯入一位士兵,手中举着一份书信与诏书,打破了冷凝的气氛,也叫场上两队兵马,不约而同地停下了动作:
“——报!晟君已应下止战契,陛下正在赶来的路上,烦请陈将军带上燕将军返回我军后方。”
一句话,叫两位将军都楞在了当场。
陈老接过士兵递来的诏书,又看了看两国君王亲自写的书信,心头的火气一下就散了,他将两样东西扔给对面,爽朗一笑:
“你们陛下倒是识趣,既然今后都是同僚,老夫也不计较小子方才的狂妄之言了。”
少年将军一字一句认真看过书信与圣旨,目光定在启帝之前写给晟帝的信上,那是启国放过晟国的代价:
“朕要将军,做榻上人,若可,便能止戈。”
他慢条斯理的折起书信,自嘴角泄出冷嘲:
“同僚?将军老当益壮,要随我一同入宫吗?”
陈老被呛得脸一阵红一阵白,干咳几声后,出声劝慰:
“年轻人嘛……哈哈,总是有点新鲜劲的,我们陛下最是惜才,不会一直将你困在宫苑,你先随老夫走,陛下就在隔壁城池,很快便来,你二人可以——”
“燕竹雪!你大胆!”
眼看着那封投降书被撕碎,老将军又惊又怒。
又看那胆大妄为的将军望着他露齿一笑,举起手中的圣旨,在红缨枪头将其划烂。
这一举动无疑是挑衅,本来熄火的启兵登时骚动了起来。
正蔫吧着的燕家军,见此纷纷拉响警戒,一个个目光威胁着对面,蠢蠢欲动,被将军用手势压下,青年的话掷地有声:
“当年启君以合作之名诱我入宫,若非本将寻到时机逃脱,至今都还被困囿于启国皇宫,如此心机深沉、言而无信之徒,当真会将我放回战场?”
“且,书信可以造假,除非我国陛下亲临,亲口告知我此事,否则,哪怕是带着玉印的诏书,我燕竹雪,身后这群燕家兵,也决然不信!”
老将军被怼得吹胡子瞪眼,来自启国的圣旨已经被划了个细碎,破布一样挂在枪头。
他抬起手上的大刀,想要砍断这支划碎皇家威严的枪,燕家军顺势而动。
就在两队军马剑拔弩张时,誓要决一死战时,传完信本该离去的小兵忽然折返:
“二位将军稍安勿躁——!这还有封密信,方才跑太急落在了后头,属下给捡回来了。”
燕竹雪没有理会,总之不是启国的降书,那么便也没必要听,如此良机,如何能分神。
一片混乱中,陈老接过密信,他似乎不敢相信纸上的内容,仔仔细细看了好几遍,直到长枪拨开重重险阻,迎面而来,他猛然抬手擒住,将手上的密信展开:
“你以为你效忠的小混账是什么好东西吗?你为了他不惜切断自己所有的后路,他却干了什么!水龙门之战,蜀国平城被屠,是那混账亲口下的旨意,他明明知道……!”
老将军的声音淹没在兵戎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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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的厮杀声里,但没有逃过武将的耳朵。
长枪滞在了半空。
明明只要再进毫厘,便能刺破敌将的盔甲,拿下将领姓名,可惜持枪之人却一下失了对敌的心气,难以置信:
“你说……什么?”
“什么!……那狗东西竟敢屠城!”
暴怒的女声将游荡的灵魂拉回。
燕竹雪醒来时,入目便是干净整洁的一间军帐,帐内无人,声音来自帐外。
“据我们的线人说,那狗皇帝原是想屠城的,所幸你抓了燕王进城,只要燕王还在蜀地一天,哪怕那狗皇帝再离经叛道,也不敢轻易屠城。”
这是一道男声,燕竹雪没听过,不过多少也能猜测到对方的身份。
蜀国三面临江,只有打赢他们的舟师,才有机会靠近外城,而这一代的舟师将领叫周未喧。
这场战役由长公主领头,周未喧为副将在旁辅佐。
说到荣国这位公主,也是个巾帼不让须眉的传奇人物。
长公主自幼习武,十四岁时便提剑上马,东奔西跑,跟着各处领军在前线实战,如今年过二十,已然是一副大将风范。
“呵,主将都在我们手上,狗皇帝要是执意屠城,都不用我们出手,那群燕家军定然第一个反了。”
邬漾说着说着,突然想起来一事,跟着问:
“对了,可查清楚是谁放出的穿肠箭?我若是没有记错,那箭是自城墙上射出的,一个穿着黑衣的男人,查到他的身份了吗?”
“属下排查过了,并没有找到那人,不过那日军中穿黑衣的人太多,叫他溜了也有可能.”
“真是奇了,射杀敌将的功劳也有人不要吗?”
……
声音越来越远,应是去另一个营帐同其他将领讨论此事了。
燕竹雪身上的箭伤早已被包扎好,他挣扎着下床,不过几息,额间已满是细汗。
真切的疼痛无比清晰地指向一件事——
他重生回了十九岁那年。
回到了水龙门之战的战场。
上一世,晟军大破水龙门,当时他似乎也受了点伤,但却并非因为穿肠箭,而是普通剑伤,后被接到晟京救治。
后来才知道平城被屠,镇南将军接手战场,生擒怀胎九月的蜀后,这屠城的指令,似乎的确是陛下下的。
蜀国君后感情深厚,从未纳妃,只有长公主一个孩子,长公主战死后,蜀君便只剩下了皇后肚子中尚未出生的一条血脉,生擒蜀后,相当于捏住了蜀君的命脉,于是处处被动,险些也要被擒。
若非启国及时出手相助,这个占据了巴蜀数百年的大国,或许就要消声灭迹。
经此一役,两国彻底结下了仇,后来晟国内忧外患,蜀地因着地势之便,与江淮逆党暗度陈仓,割下晟国整个江南地界。
这一世,因着他的重生,水龙门之战的结局被改写,平城还好好的。
两国之间的血仇还没来得及结下,一切尚有追回的机会。
蜀国公主还算仁善,分给战俘的军帐宽敞干净,屋内一应俱全,燕竹雪找来纸笔,留下了一封信,将其放置于书案显眼之处。
此信不为陛下,只为两国安好,无论后来是谁瞧见了这封信,或多或少都能打消一点陛下屠城的可能。
燕竹雪搁下手中的毛笔,一同搁置下的,是曾经的壮志凌云。
而后撩开窗帷,伫望着窗外之景,回首上一世的戎马倥偬,恍若一场镜花水月。
蜀地山清水秀,入目便是一片草长莺飞之色,碧波映照着春景,铺洒开一片或深或浅的绿。
历经背叛与囚困,扔下一切枷锁后,最后能叫他稍感眷恋的,竟然还是记忆中的那双碧眸。
年轻的公主为他斟满酒,眼波温柔如拂水之柳:
“听闻淮州那边的神仙酿,是酒中之最,阿雪若是得空,可否带我下一趟江南?”
阳春三月天,江南正是好风景。
或许,是时候赴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