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古镜藏禅镇怨煞,青衫沥血护红颜

作品:《我在大梁送外卖

    “她若死在你这里,”顾清砚的声音清冽平静,如同山涧寒泉,不带丝毫烟火气,却蕴含着一种洞穿人心的力量,“你漕河帮……三日之内,鸡犬不留。”


    话音落下,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源自九幽地府的极致寒意,以他为中心,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


    那寒意并非针对肉体,而是直接冻结灵魂!


    连燃烧的火把火焰都猛地一窒,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压制!


    鳄鱼池中的凶鳄惊恐地沉入水底!


    蒋天霸和他身后的死士如坠冰窟,血液都仿佛凝固!


    沈星河身后的两个灰影更是闷哼一声,连退数步,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骇欲绝的神情!


    这不是武功!


    这近乎……神鬼之力!


    顾清砚不再多言,背着昏迷的苏晚照,青色身影如同融入空气,一步踏出,便已鬼魅般出现在聚义堂大门之外!


    再一步,已消失在喧嚣的码头人潮之中!


    只留下聚义堂内,一片死寂的冰寒和无数张惊骇欲绝的脸。


    蒋天霸死死攥着虎皮椅的扶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看着顾清砚消失的方向,又看看地上苏晚照喷出的那滩暗金带红的妖异血迹,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忌惮和……恐惧!


    沈星河的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他死死盯着门口,眼神如同淬毒的刀子。


    顾清砚的出现,苏晚照身上那柄“噬渊”短刃,还有那诡异的暗金之血……这一切都超出了他的掌控!


    “螣蛇……顾清砚……”他低声咀嚼着这两个名字,眼中翻涌着更深的算计和冰冷的杀意。


    ——


    顺发货栈,厢房。


    浓烈的药味混合着血腥气弥漫。


    苏晚照躺在冰冷的土炕上,面如金纸,气若游丝。


    深蓝色的外袍已被解开,露出缠满绷带却依旧被暗金血渍浸透的后背。


    膻中穴的位置,那枚静心石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却仿佛随时会熄灭。


    顾清砚坐在炕边,额角布满细密的冷汗,脸色比苏晚照好不了多少。


    他面前摊开一个古朴的藤箱,里面摆满了长短不一、寒光闪闪的金针和几个小巧的玉瓶。


    他指尖捻着一根最长、最细的金针,针尖微微颤抖,仿佛重逾千斤。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凝重到了极点。


    苏晚照体内的情况,比他预想的更糟百倍!


    经脉如同被无数冰锥和烈火反复蹂躏过的废墟,心脉被螣蛇令牌的怨毒和焚冰丹反噬的冰火之力疯狂侵蚀,更有一股来自“噬渊”短刃的凶煞之气在肆虐!


    若非他及时以本源药力护住心脉,此刻早已魂飞魄散!


    “心火焚冰,怨毒噬魂,煞气侵体……三邪交攻,油尽灯枯……”顾清砚低声自语,清冷的眸子里第一次清晰地掠过一丝痛楚和……无力。


    焚冰丹的反噬已至极限,螣蛇令牌的怨毒更是深不可测,如今又添了一把来历不明的凶刃煞气……这几乎已是必死之局!


    他沉默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轻轻解开苏晚照胸前衣襟,露出那枚紧贴膻中穴的静心石。


    然后,他拿起那个装有“当归黄芪红枣羹”的粗陶药罐,将里面温热的药汤含入口中。


    下一刻,他俯下身,冰凉的唇瓣印在苏晚照干裂的唇上,将口中温热的药液,混合着他精纯的本源药力,缓缓渡入她的口中。


    这不是普通的喂药。


    这是以口渡药,以身为桥,强行将自身最精纯的生命药元,渡给垂死之人!


    顾清砚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每一次渡药,都仿佛抽离他一部分生命本源。


    但他眼神依旧沉静,动作稳定而轻柔。


    不知过了多久,粗陶药罐终于见底。


    顾清砚抬起头,脸色苍白如纸,额头冷汗涔涔,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晃。


    他顾不上自己,立刻捻起那根最长的金针,眼神凝重如渊。


    “百会……神庭……膻中……”他口中低诵,指尖稳如磐石,闪电般将金针刺入苏晚照头顶、眉心、胸口三大死穴!


    金针入体,苏晚照身体猛地一颤!


    一股强大的、带着生机的暖流从三大要穴涌入,与她体内顾清砚渡入的本源药力汇合,暂时压下了狂暴的冰火之力和肆虐的煞气!


    但这只是饮鸩止渴!


    强行激发潜能,代价是更快的燃烧生命!


    顾清砚看着苏晚照依旧惨金却稍稍平稳了一点的呼吸,眼中没有丝毫轻松,只有更深的疲惫和忧虑。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拂过她冰凉的脸颊,动作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


    “螣蛇噬渊,怨锁魂关……你的路……为何总是如此……步步荆棘……”他低不可闻地叹息一声,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惜?


    就在这时——


    “吱呀……”


    厢房那扇破败的木窗,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缓缓推开。


    一个枯瘦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窗外。


    灰袍,补丁,枯槁的面容,澄澈如古井的眼神。


    是那个神秘的老僧!


    他静静地站在窗外,目光穿透黑暗,精准地落在苏晚照胸前那枚静心石和腰间悬挂的“噬渊”短刃上,最后,停留在顾清砚苍白疲惫的脸上。


    “阿弥陀佛。”老僧低宣佛号,声音如同穿越时空的古钟,带着奇异的安抚力量。“苦海无边,施主……何苦强渡?”


    顾清砚缓缓抬头,看向窗外老僧,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复杂的情绪——疲惫、坚持,还有一丝深藏的……绝望?


    “大师……”顾清砚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沙哑,“她……还有救吗?”


    老僧的目光落在苏晚照惨金的脸上,又仿佛穿透了她的身体,看到了她体内那纠缠肆虐的冰火、怨毒与煞气。


    他沉默良久,缓缓摇头:“心火焚冰,本是绝路。怨毒噬魂,业障缠身。煞气侵体,魔根深种。三劫加身……已是……逆天而行。”


    顾清砚的身体猛地一颤!


    眼中那最后一丝微弱的希望之光,瞬间黯淡下去。


    “然……”老僧话锋一转,枯槁的脸上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悲悯,“天道五十,大衍四九,遁去其一。万事万物,总留一线生机。”


    他缓缓抬起枯瘦的手掌,掌心赫然托着一面巴掌大小、边缘布满铜锈的……古朴青铜镜!


    镜面并非光洁,而是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如同蛛网,中心处却异常光滑,倒映着厢房内昏暗的灯火和顾清砚苍白绝望的脸。


    “此镜无名,伴老衲枯守寒山百年。”老僧的声音带着一种洞悉天机的沧桑,“可照前尘,可观因果,亦可……暂锁魂关,镇业降魔。”


    他目光深邃地看向顾清砚:“施主以命渡药,强续心火,护她残躯,此情可悯。然此女命格,已与‘螣蛇’、‘噬渊’因果纠缠,业力滔天。寻常之法,已无力回天。唯有用此镜,锁其魂关,镇其业力,或可……争得一线喘息之机。”


    “锁魂关?镇业力?”顾清砚眼中爆发出最后的光芒,“代价呢?”


    “代价……”


    老僧的目光落在苏晚照脸上,又仿佛透过她,看到了更遥远的、风雪弥漫的北境关隘。


    “魂关锁,业力镇,她将如同活死人,沉眠不醒。何时能醒……未知。而此镜……亦将沾染其滔天业力,若她最终无法斩断因果,挣脱业锁……则此镜崩,魂关碎,施主渡入她体内的本源……亦将随之湮灭,永堕无间。”


    永堕无间!


    顾清砚的身体再次剧震!


    他看着老僧掌中那面布满裂纹的青铜古镜,又低头看向炕上气息奄奄、仿佛随时会消散的深蓝色身影。


    以命渡药,已是强弩之末。


    若再以镜锁魂,最终镜碎……他将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然而,若不锁魂……她必死无疑!


    时间在死寂中流淌。


    窗外,临江城的喧嚣仿佛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只有油灯燃烧的噼啪声和苏晚照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呼吸声。


    顾清砚缓缓抬起手,指尖无意识地拂过苏晚照冰凉的脸颊,动作轻柔得如同触碰易碎的琉璃。


    他眼中翻涌着滔天的巨浪——疲惫、挣扎、不舍、决绝……最终,所有的情绪都归于一片沉寂的、如同深海般的平静。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窗外的老僧,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斩断所有尘缘的决绝:


    “请大师……施法。”


    老僧深深看了他一眼,那澄澈的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悲悯。


    他不再多言,枯瘦的手指在青铜古镜上轻轻拂过。


    “嗡……”


    一声低沉悠远、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嗡鸣响起!


    布满裂纹的青铜镜面骤然亮起!


    中心光滑处,不再是倒影,而是浮现出无数扭曲的光影!


    有北境的风雪关隘,有狰狞的螣蛇图腾,有燃烧的焚冰烈焰,有翻滚的怨毒黑雾……最终,光影定格在苏晚照那张惨金却异常沉静的脸上!


    一道柔和而强大的清光,如同月华般从镜面中心射出,精准地笼罩在苏晚照身上!


    “以镜为凭,锁尔魂关!”


    “以光为引,镇尔业力!”


    “敕!”


    老僧低沉的诵念如同天宪!


    清光瞬间大盛!


    将苏晚照整个身体包裹!


    她胸前那枚静心石和腰间的“噬渊”短刃同时发出嗡鸣!


    螣蛇令牌在她怀中疯狂搏动,发出无声的怨毒嘶吼,却仿佛被那清光死死压制!


    苏晚照的身体在清光中微微悬浮起来!


    她紧蹙的眉头缓缓舒展,脸上痛苦的神色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圣洁的平静。


    呼吸变得悠长而平稳,仿佛陷入了最深沉的睡眠。


    然而,顾清砚的脸色却瞬间灰败到了极致!


    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淡金色的血丝!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渡入苏晚照体内的那部分本源药力,仿佛被无形的枷锁捆缚,与那青铜古镜、与沉睡的苏晚照……紧紧联系在了一起!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清光缓缓收敛,青铜古镜的光芒也黯淡下去,镜面上的裂纹似乎又多了几道。


    苏晚照的身体轻轻落回土炕上,如同沉睡的冰雕。


    老僧收回古镜,深深看了一眼面如金纸、气息萎靡的顾清砚,又看了一眼沉睡的苏晚照,低叹一声:“魂关已锁,业力暂镇。此镜老衲暂为保管。她能否醒来,何时醒来……皆看其自身造化与……施主护持了。阿弥陀佛……”


    灰袍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烟雾,悄无声息地消失在窗外。


    厢房内,重归死寂。


    油灯如豆,光影摇曳。


    顾清砚缓缓坐到炕边,看着沉睡中面容平静的苏晚照,又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那缕淡金色的血迹。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拂过青铜古镜最后光芒消散的虚空,又拂过苏晚照冰凉的脸颊。


    “锁魂关……镇业力……”他低语,声音带着无尽的疲惫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温柔,“苏晚照……这条荆棘路……我陪你……走到黑。”


    窗外,临江城的夜色浓稠如墨。


    沉睡的深蓝孤狼,与燃尽生命的青衫医者。


    在这染血的商路尽头,命运的齿轮,在青铜古镜的微光下,悄然转向了更加莫测的深渊。


    而螣蛇的阴影,依旧盘踞在北境的风雪之中,等待着……祭品的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