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寒林伏影待风起,晚照挥刃截彪车

作品:《我在大梁送外卖

    篝火日夜不息,映照着汉子们熬得通红的双眼和布满黑灰血丝的脸。


    食物被严格控制,肉汤变成了稀粥,但没人抱怨。


    巨大的压力如同鞭子,抽打着每一个人。


    内胆组最先传来突破。


    一个曾在皮匠铺当过学徒的瘦高个汉子,摸索出用特定草药汁液浸泡硝制鱼鳔胶膜的法子,做出的内胆柔韧度大增,承压能力远超肠衣和膀胱膜!


    外囊组紧随其后。


    反复试验后确定,桐油浸泡三遍、用木槌捶打至油亮发硬的厚帆布,作为外囊最为可靠。


    缝线也定下了标准,用浸透桐油的麻线,针脚必须细密如鱼鳞!


    配比组进展最为艰难。


    生石灰的碾磨细度、每次用量、滴水的工具(最终选定中空的细芦苇杆)和水量(三滴!多一滴则爆裂风险剧增,少一滴则发热不足),都是无数个险象环生的失败包裹堆出来的血泪经验!


    第二天傍晚。


    一个相对“完美”的灰暖包成品,终于被铁牛颤抖的双手捧到了苏晚照面前。


    厚实坚韧的油布外囊,缝线细密紧实。


    入手沉甸甸,滚烫的热度隔着帆布稳定地传递出来。


    李石头用一根削尖的木棍,在包裹上戳了一个小洞,插入一根简易的、裹了薄棉絮的木签(温度计雏形)。


    木签上的棉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烘烤得卷曲焦黄!


    “姑娘!成了!真的成了!这热度,能顶小半个时辰!”铁牛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那条伤腿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痛得他浑身发抖,脸上却满是狂喜的泪痕。


    简陋的工棚里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汉子们挥舞着拳头,互相捶打着肩膀,吼叫着,仿佛赢得了决定生死的战役!


    苏晚照接过那个滚烫的包裹,感受着掌心传来的、稳定而蓬勃的热力。


    这热力,驱散了怀揣螣蛇令牌的冰冷,也暂时压下了对沈星河报复的隐忧。


    这是实实在在的力量!


    是她带着这群挣扎在泥泞里的汉子,用血汗和命搏出来的第一块踏实的基石!


    “好!”她只回了一个字,声音却带着千钧之力。


    “李石头!带人,按定下的法子,给我全力赶制!有多少材料做多少!栓子!去据点,让老陈把剩下的粮食,全熬成稠粥!今晚,管饱!”


    “是!”


    欢呼声更加热烈!


    工棚瞬间化为高效运转的流水线。


    裁剪鱼鳔膜的、捶打油布帆布的、碾磨生石灰的、包裹内胆的、缝制外囊的……一道道工序在吼叫和汗水中衔接。


    一个个滚烫的灰暖包如同新生的火种,被整齐地码放在角落避风处,散发着令人心安的暖意和微弱的白气。


    夜色渐深,风雪又起。


    据点送来的几大桶稠粥被哄抢一空。


    汉子们捧着滚烫的粥碗,蹲在篝火旁,就着灰暖包散发出的暖意,狼吞虎咽。


    疲惫的脸上洋溢着久违的、带着血丝的满足。


    三天粮食的倒计时依旧悬着,但希望,如同这手中的灰暖包,已被他们实实在在地攥在了手里!


    苏晚照靠坐在角落里,小口喝着栓子递来的热粥。


    身体的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后背的伤口在麻痒中提醒着它的存在。


    螣蛇令牌冰冷的棱角依旧硌着心口。


    就在这时,棚口厚重的油布帘子猛地被掀开!


    赵虎带着一身风雪和浓重的血腥气,如同鬼魅般闪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两个同样浑身湿透、脸色煞白的兄弟。


    棚内的喧嚣瞬间凝固。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赵虎身上。


    赵虎几步冲到苏晚照面前,顾不上喘息,声音急促而低沉,带着劫后余生的惊悸:


    “姑娘!摸清了!”


    “‘顺昌’被截的是整整十车南洋香料!全是值钱的胡椒、丁香、豆蔻!‘四海’的人打算今晚子时,趁着风雪掩护,走城南废弃的‘黑水渡’小路,偷运出城!押货的有二十多人,都是好手!领头的是疤脸的心腹‘独眼彪’!都带了刀,暗处还有两个弩手!”


    他喘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凶狠:“我们回来路上,被盯梢的狗咬上了!宰了三个,跑了一个!不过……”


    他压低声音,“那跑掉的,腿被我们打断了,按您的吩咐,扔‘顺风’车马行门口了!”


    消息如同惊雷!


    价值千金的香料!


    “四海”的垂死挣扎!


    沈家的报复信号(盯梢者被扔回)!


    巨大的危机伴随着巨大的诱惑,如同冰火,瞬间在苏晚照体内交织!


    她缓缓放下手中的粥碗。


    冰冷的眸光扫过赵虎和他身后兄弟身上的血迹,扫过工棚内那些刚刚因灰暖包成功而兴奋、此刻又因这消息而紧张起来的汉子们。


    灰暖包刚成,根基未稳。


    百十号人嗷嗷待哺。


    螣蛇的黄金在怀。


    沈星河的阴影笼罩。


    “四海”的肥肉就在嘴边!


    抢,还是不抢?


    苏晚照缓缓站起身。


    深蓝色的身影在篝火映照下,被拉得很长,投在斑驳的油布棚壁上,如同即将出征的战旗。


    她环视一周,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撕裂风雪的决绝,清晰地砸在每个人心上:


    “灰暖包的热乎气,暖不了三天后的肚皮!”


    “‘四海’断了我们的粮道,我们就去端了他们的粮仓!”


    “十车南洋香料!”


    “抢回来,就是我们的活命钱!是我们的买路钱!是我们在这上京城站稳脚跟的第一块金砖!”


    她猛地指向南方,仿佛要刺穿那厚重的风雪夜幕:


    “带上我们刚做好的灰暖包!带上家伙!”


    “子时!黑水渡!”


    “跟我去——”


    “收债!”


    苏晚照嘶哑的声音如同淬火的铁块,狠狠砸进破工棚内死寂的空气,瞬间点燃了压抑已久的凶焰!


    篝火的光晕在她深蓝色的身影上跳跃,投在油布棚壁上的影子如同即将扑食的凶兽。


    工棚内,刚刚因灰暖包成功而升腾起的短暂满足和暖意,被这冰冷的“收债”二字彻底撕裂,取而代之的是被生存压力逼出的、更原始更暴烈的血性!


    “抢他娘的!”


    “干死‘四海’的狗杂种!”


    “香料!值大钱的香料!抢回来!”


    短暂的死寂后,狂热的吼叫声如同压抑的火山轰然爆发!


    新招募的汉子们眼珠子都红了,饥饿和黄金的幻梦被“十车南洋香料”的现实点燃,烧成了不顾一切的贪婪与凶悍!


    旧部们则更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是活路!


    是反击的信号!


    是姑娘带着他们从泥泞里杀出血路的铁证!


    李石头和赵虎眼中爆发出饿狼般的光芒,几乎同时吼道:“抄家伙!带上灰暖包!能动的都跟老子走!”


    破工棚瞬间化为沸腾的兵营。


    汉子们吼叫着,踢开碍事的工具,从角落抓起磨得雪亮的短刀、沉重的顶门杠、捆着生铁尖头的木棍。


    有人抓起几个刚刚做好的、还散发着余温的灰暖包,胡乱塞进怀里或绑在腰间。


    篝火被粗暴地踩灭大半,只余几处微弱的红光在混乱的人影中跳跃。


    苏晚照站在风暴中心,冰冷的目光扫过一张张被狂热扭曲的脸。


    “栓子!”她厉声道。


    “姑娘!”栓子小脸煞白,却强撑着站得笔直。


    “守好工坊!灰暖包的材料和成品,一根线都不准少!有敢趁乱伸手的——”


    苏晚照的声音陡然淬上寒冰,“剁了他的爪子喂狗!”


    “是!姑娘放心!”


    栓子挺起单薄的胸膛,抓起地上半截带尖的木棍,眼神凶狠地扫向角落那堆宝贵的鱼鳔膜和厚油布。


    “赵虎!带路!”


    苏晚照不再看任何人,深蓝色的身影率先撞开厚重的油布帘子,裹挟着一身冰冷的杀气,没入门外呼啸的风雪和浓稠的夜色之中。


    赵虎低吼一声,如同离弦之箭紧随其后。


    李石头带着一群红着眼、如同择人而噬的凶兽般的汉子,吼叫着涌出工棚,瞬间被黑暗吞噬。


    风雪如刀,刮在脸上生疼。


    夜色浓稠得化不开,只有城墙上几点稀寥的灯火,在风雪中如同鬼火般摇曳。


    通往城南“黑水渡”的小路早已废弃多年,被厚厚的积雪覆盖,两侧是黑黢黢的、光秃秃的树林,如同蛰伏的巨兽。


    队伍在没膝的积雪中艰难跋涉,深一脚浅一脚。


    寒风卷着雪沫灌进衣领,冻得人牙齿打颤。


    怀里的灰暖包散发着微弱却持续的热度,成了黑暗中唯一的慰藉和力量的象征。


    苏晚照走在队伍最前,后背的伤口在寒冷和剧烈的跋涉中传来阵阵撕裂般的剧痛,体内“焚冰”丹药残余的冰火之力也在奔涌冲撞,带来一阵阵眩晕。


    但她脊梁挺得笔直,每一步都踏得极稳,如同风雪中不倒的标枪。


    螣蛇令牌冰冷的棱角紧贴心口,那沉重的触感此刻却像一种无声的鞭策。


    近了。


    风中隐隐传来河水沉闷的呜咽,还有……


    车轮碾过冻土的微弱吱嘎声!


    以及压低的、粗野的呵斥声!


    “散开!按之前说的!”苏晚照猛地停下脚步,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斩断钢铁的穿透力。


    身后如同狼群般沉默的汉子们瞬间化整为零,无声地没入道路两侧黑黢黢的树林阴影之中。


    只有粗重的喘息和短兵刃偶尔磕碰冻土的轻响,暴露着他们的存在。


    苏晚照、赵虎、李石头和几个最精悍的旧部,如同幽灵般伏在路旁一块巨大的覆雪岩石后。


    赵虎指了指前方风雪弥漫的河岸小路拐弯处。


    风雪稍歇的间隙。


    一支长长的车队在昏暗中显现轮廓。


    十几辆罩着厚重油布的大车,在没膝的积雪中艰难前行。


    车轮深深陷入雪泥,发出不堪重负的**。


    二十几个穿着“四海”号服、裹得严严实实的汉子,手持刀棍,骂骂咧咧地推着车,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


    队伍前方,一个身材异常魁梧、裹着厚皮袄的独眼汉子格外显眼,正是“独眼彪”!他腰间挎着一柄厚背砍刀,正不耐烦地催促着队伍。


    在车队两侧稍远些的树林阴影里,两个模糊的身影半跪着,手中端着的东西在雪地反光下隐约可见——弩!


    冰冷的杀机无声弥漫。


    价值千金的南洋香料,就在眼前!


    唾手可得!


    “弩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