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西仓夜雪刀光冷,晚照焚书待顺风

作品:《我在大梁送外卖

    “噗嗤!”


    乌沉短镖狠狠扎进他完好的右肩胛骨!


    深没至柄!


    巨大的冲击力带着他向后仰倒!


    “啊!”


    凄厉的惨嚎瞬间炸响!


    与此同时!


    贴在门两侧的汉子如同猛虎出闸,撞开木门,扑了进来!


    手中磨得雪亮的短刀带着破风声,精准地抹向那两个刚被惊醒、还在懵懂的打手的脖子!


    “噗!噗!”


    血光迸溅!


    喉管割裂的闷响伴随着嗬嗬的垂死声!


    撒尿的打手刚提起裤子,惊骇欲绝,伸手去摸腰间的刀!


    但苏晚照的身影已如同鬼魅般欺近!


    她没有武器,只有一双冰冷的手!


    左手如铁钳般死死扣住他拔刀的手腕,右拳带着“焚冰”之力催发的、沛然莫御的劲道,狠狠砸在他的喉结上!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那打手眼珠暴突,嗬嗬两声,软软瘫倒。


    整个袭杀过程,从门开到三人毙命,不过两三个呼吸!


    快!


    准!


    狠!


    如同演练了千百遍!


    疤脸倒在麻袋堆里,右肩剧痛钻心,看着瞬间毙命的三个手下和如同杀神般站在血泊中的苏晚照,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和极致的恐惧!


    “是……是你?!”疤脸声音因剧痛和恐惧而扭曲变调。


    苏晚照没有回答。


    她缓缓走到疤脸面前,蹲下身。


    篝火的微光透过门缝,照亮了她苍白染血的脸颊和那双深不见底、毫无情绪的冰冷眸子。


    她伸出手,握住了扎在疤脸肩胛骨上的那枚乌沉短镖的尾端。


    “萧珩的刀悬着……”


    她开口,声音嘶哑平静,如同在陈述一个事实,手指却猛地用力,将那短镖狠狠一拧!


    “呃啊!”


    疤脸发出野兽般的惨嚎,身体剧烈抽搐!


    “但砍不到跪着的人……”


    苏晚照的声音依旧平静,手指再次用力,将短镖缓缓向外拔出!


    带出一溜血肉!


    “所以……”


    短镖被彻底拔出,带血的镖尖在昏暗光线下闪烁着妖异的寒芒。


    苏晚照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落在疤脸因剧痛和恐惧而扭曲的脸上。


    “你得……趴着死。”


    话音落下的瞬间!


    她手中的短镖化作一道乌光,狠狠刺入疤脸的咽喉!


    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嗬……”


    疤脸喉咙里发出漏气的嗬嗬声,眼珠死死瞪着苏晚照,充满了无尽的怨毒和恐惧,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最终归于死寂。


    温热的鲜血顺着短镖的血槽汩汩涌出,染红了苏晚照冰冷的手指,也染红了身下的麻袋。


    隔间内,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味和粗重的喘息。


    苏晚照缓缓拔出短镖。


    镖身沾满了粘稠的鲜血。


    她站起身,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


    目光投向隔间外漆黑的货仓深处。


    那里,西南角的方向,隐隐有火光闪动!


    李石头得手了!


    “走!”苏晚照低喝一声,率先冲出隔间。


    两个汉子紧随其后。


    货仓内堆满了如山般的货箱,散发着浓郁的香料和丝绸气味。


    西南角,一处铁门紧闭的小房间外,火光已经透过门缝映了出来!


    浓烟开始弥漫!


    “撤!”


    李石头和两个兄弟浑身湿透,脸上带着烟熏火燎的痕迹,从浓烟中冲出,对着苏晚照打了个成功的手势!


    火光在他们身后迅速蔓延,吞噬着那间装满“四海”船行秘密的账簿房!


    “四海走水啦!”


    “快救火啊!”


    货仓外,凄厉的呼喊声和杂乱的脚步声骤然响起!


    整个西码头瞬间被惊醒!


    “走水路!”苏晚照当机立断!


    一行人如同融入黑暗的鬼影,沿着原路,冲向东南角的废弃水道入口。


    冰冷的河水再次淹没身体。


    苏晚照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巨大的货仓西南角,火光冲天而起!


    浓烟滚滚,如同一条愤怒的黑龙,在风雪夜空中狂舞!


    映红了半片天穹!


    将“四海”船行盘踞西码头的根基和罪恶,付之一炬!


    风雪似乎更大了。


    城墙根据点,破门无声开启,又无声关闭。


    几道浑身湿透、裹挟着浓重血腥味和河水寒气的身影闪入屋内。


    篝火依旧熊熊。


    “沉渊”鼎散发着温煦的暖意。


    老陈和未受伤的伙计立刻迎上,递上干燥的破布和热水。


    没有人说话,只有压抑的喘息和火盆里柴火爆裂的噼啪声。


    苏晚照脱下湿透的外袄,露出里面同样湿透、紧贴身体的单薄里衣。


    寒冷让她微微颤抖,但体内那股“焚冰”之力却如同燃烧的炭火,支撑着她。


    她走到篝火旁,伸出双手靠近火源。


    火光跳跃,映着她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


    冰冷的水珠顺着她紧贴额角的发丝滑落,滴在篝火旁的地面,瞬间蒸腾起微弱的白气。


    她的眼神有些空洞,仿佛还残留着货仓隔间内那浓稠的血色和匕首刺入咽喉的触感。


    第一次……主动杀人。


    疤脸临死前那怨毒恐惧的眼神,如同烙印,刻在脑海深处。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浓烈的血腥味似乎还萦绕在鼻尖。


    她下意识地摊开手掌。


    掌心,那枚乌沉短镖已被河水冲洗干净,冰冷的金属在火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镖身光滑,唯有尾端那暗红的丝绦,被鲜血浸透后呈现出一种更加深沉的、近乎黑色的暗红,如同凝固的毒血。


    这是萧珩的镖。


    沾了疤脸的血,也沾了她自己的血。


    冰冷的棱角硌着掌心尚未愈合的伤口,带来清晰的刺痛,却也带来一种奇异的、令人战栗的清醒。


    “姑娘……”


    栓子捧着一碗滚烫的姜汤,小心翼翼地递过来,声音带着哭腔和浓浓的担忧,“喝……喝点吧……驱驱寒……”


    苏晚照没有接。


    她的目光从短镖上移开,缓缓扫过屋内。


    赵虎和李石头等人正沉默地擦拭着身上的水渍,动作有些僵硬,眼神深处残留着激战后的亢奋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


    老陈拿着干布,想给铁牛擦拭额头的冷汗,手却在微微颤抖。


    王猛在昏迷中发出一声痛苦的呓语。


    篝火旁,是带血的绷带,是冰冷的兵器,是弥漫不散的血腥与河水寒气。


    据点还在。


    人还在。


    但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穿透破败的屋顶,仿佛看到了西码头上空那映红夜色的熊熊大火。


    那是“四海”账簿房在燃烧。


    疤脸的命是利息,这把火,才是讨回的本金!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血腥复仇快感、巨大精神冲击后的虚脱、以及更深沉决绝的冰冷意志,在她胸中翻腾、冲撞。


    “焚冰”丹药的余力在经脉中奔涌,强行压制着翻腾的气血和灵魂深处的悸动。


    她伸出手,不是接姜汤,而是探入怀中,摸索着。


    指尖触碰到那块冰冷沉重的玄铁令牌。


    令牌上那个铁画银钩的“萧”字,棱角分明,硌着皮肉。


    她将令牌和那枚染血的短镖,并排放在篝火旁的地面上。


    令牌冰冷,沉重,代表着深不可测的威压与枷锁。


    短镖染血,锋锐,沾染着她亲手复仇的杀伐与决绝。


    火光跳跃,在令牌冰冷的玄铁和短镖暗红的丝绦上流转。


    “老陈。”


    苏晚照的声音响起,嘶哑,干涩,却带着一种斩断所有软弱的、磐石般的稳定。


    “在……在!”老陈一激灵。


    “清点人数,处理痕迹。湿衣服、兵器,该埋的埋,该烧的烧。天一亮,给受伤的兄弟买最好的肉,熬最浓的汤。”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那两件冰冷的物事,“从今天起,据点所有兄弟,工钱恢复原额。多出的开销,从我的那份里扣。”


    “姑……姑娘……”


    老陈愣住了。


    恢复工钱?


    姑娘那份才几个钱?


    “照做。”


    苏晚照不容置疑。


    她需要士气,需要凝聚力,需要这群跟着她刀头舔血的汉子,死心塌地!


    她挣扎着站起身,走到那尊散发着温煦热力的“沉渊”鼎旁。


    鼎腹夹层中炭火的微光,如同黑夜中不灭的星火。


    她伸出手,冰冷的指尖抚过鼎身温热的铜壁。


    那温热的触感,仿佛带着顾清砚清冷面容下无声的力量。


    “栓子。”


    “姑娘!”栓子连忙应道。


    “把鼎……搬到我的地方。”苏晚照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却又无比坚定,“再拿纸笔来。”


    她需要写信。


    给沈星河的信。


    西码头这把火,烧掉了“四海”的根基,也彻底撕破了脸。


    沈家这棵大树,她必须抱得更紧!


    这把火,就是她递上的投名状!


    她要让沈星河看到“如意速达”这把刀,有多锋利,有多狠!


    同时,她也要借这把火,撬动沈家更多的资源——更快的车马,更广的网络,甚至是……对抗“四海”背后势力的庇护!


    篝火噼啪,映着苏晚照伏案疾书的侧影。


    笔尖在粗糙的黄纸上划过沙沙的声响,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狠戾与算计。


    窗外,风雪似乎小了些。


    漆黑的夜幕边缘,透出一丝极淡、极冷的灰白。


    漫长而血腥的冬夜,终于要过去了。


    城墙根下,破败的土坯房如同受伤的巨兽,在黎明前的寒风中沉默喘息。


    篝火的余烬散发着最后的热度,映照着屋内横七竖八、陷入深度疲惫睡眠的汉子们。


    鼾声、梦呓声、还有伤员压抑的痛哼交织在一起。


    苏晚照靠坐在墙角,背后垫着干燥的草垛。


    “沉渊”鼎置于身侧,鼎腹夹层中炭火已弱,只余暗红的光晕,温煦的热力包裹着她冰冷的身躯。


    她并未入睡,双眼布满血丝,却异常清醒。


    体内那股“焚冰”丹药的余力依旧在奔涌,强行驱散着巨大的精神消耗和肉体的疲惫。


    写给沈星河的信,已由栓子趁着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悄悄送了出去。


    信的内容极其简短,却字字如刀:


    【西码有火,焚鼠窃之穴,稍解心头恨。‘顺风’之网,可纳此燎原星火否?速达郎百口,翘首待东风。】


    火,她放了。


    疤脸,她杀了。


    投名状,她递上了。


    现在,该沈星河下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