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有八卦之心，实属天经地义。


    哪怕是秦岭首座段灵，显然也不能免俗。


    闲暇无事的段灵纯听八卦不够，还顺路去小厨房拿了一瓶罐装饮料，屈膝坐在飞檐上边喝边品鉴。凉风掠过她的长发，青丝蹭过佟昧昧的纸人面颊。


    佟昧昧抬头，只见此可乐状青瓶【无牌无名】，外包装以五色区分口味，像是秦岭内部人士沏完茶手装的。可乐罐装瓶身，里头晃荡着琥珀色的液体。乍看是鲜茶，细闻却有一股极淡的果蜜味儿。段灵抿了一口，眯了眯眼，像是只慵懒的黑灵猫。


    这一定是真受宠的人，佟昧昧不由想。


    外传段灵的师傅，即秦岭山主极善品茶，饮茶之道循规守矩，堪称苛求。这样的人竟能允许段灵如此暴殄天物，甚至还特意把茶水做成了哄小孩的可乐罐装款——说不定还是山主亲手调的。这真的太恐怖了，现实比狗血八卦瘆人多了。


    跟随段灵大王巡视到现在，佟昧昧也算是明白了为什么【上次秦净山大宴，段灵初次现身便是在围墙上饮酒，轻蔑挑衅人了】。


    佟昧昧要是也听完这一路的秽私阴语，她也看不惯又烦又爱装的这一帮人。


    段灵从来不走大路，行动如风过林梢，无声无息，自成一身的暗杀风度。就这种孤僻寡言、无心交流的个性，她不可能是会无事生非的人。


    当时，段灵神态傲慢自负，开口便是对某人目的性极强地刻薄贬低。想来会如此愤怒，必定是在背地里早被对方灌了一耳朵难以容忍的恶言，实在是被其招惹恶心到了。


    误会解除。


    释怀了的佟昧昧蹲着看段灵悠然喝完可乐，又在小厨房中挑挑拣拣，尝了几块茶点。她掀开神奇动物冰箱便利贴，提笔在几个清粥小菜上画了个?，这才满意收了笔。


    一套流程完成，段灵不慌不忙地起身准备离开。佟昧昧探头探脑 ，从段灵袖子里向外瞧了瞧，小纸片脑袋正不知琢磨些什么。


    但佟昧昧不过发呆了片刻，竟觉身形骤然一轻，转眼被迫飘起，“啪嗒”一声落在了附近的小桌台上。她这才茫然抬起头观望，只见不知何时，小厨房来了外人。


    “师姐？”段灵与来人从容对视，神态浮现出相对克制的好奇与不加掩饰的疑惑。她的情绪微露几分不满，却还是客客气气地开口询问，“你这是…？”


    只见门口不知几时立了一位中年女子，穿着素净的深蓝长袍，眉间染着挥之不去的疲态。她的目光如古井般沉静无波，视线落到桌面的小牛皮纸人上，声音不高，却仿若叹息般开口：“首座，这东西……你是从何处得到的？”


    此话一出，原本一路上装聋作哑浑水摸鱼的佟昧昧不由悚然一惊，纸片人并不存在的心脏都快开始不规则律动了。她想，完了，自己怕不是被对方当成了某种不详的纸人小鬼……那这事可真是太难听了。


    自己难道不是收了秦岭山主邀请函的贵客吗？就算一时不慎失礼，没有按规矩走大路正门，也不至于沦落到一露面要被当做邪祟处理了吧？


    不行，万一她俩真的顺手就把牛皮纸人的魂火吹灭了可怎么办？此时此刻，还不知道自己原本的身体被舒瑶带到哪儿当皮球踢去了呢！


    得想个办法……尽快恢复自己的行动能力。起码要先达成能与人交流沟通的程度，以免出现生得渺小，死得蹊跷的惨剧。


    “纸人是今日梅花戏头彩。”段灵回答得坦荡，还自然往前走了半步，恰好将桌上的小纸人纳入自己抬手可及的范围，“怎么了吗？难道是师傅有其他安排？”


    佟昧昧：大意了，一时间居然有些感动。


    “……这倒不是。我见它不太干净，便以为是今日又有不知轻重的旁人，拿些外物来烦你。”中年女人的神态稍有缓和，眉头却仍是微微蹙起，“既然是山主留下的彩头，那便无碍了。”


    她思索片刻，顿了顿，又道：“也罢，你先拿着。今日人多眼杂，稳妥起见，我稍后去山主那儿问一句。”


    段灵姿态端正挺拔，稍稍点头，以作回应。


    于是师姐便随之再度走近，将小牛皮纸人拿起。只见她不知从何处抽出一块素白如雪的布帕，动作轻柔却迅速地将纸人包了起来。佟昧昧被蒙头盖上，一时变成了小瞎子纸人：“……”


    真的怒了，有必要如此谨慎吗？可恶的秦净山 ，与她八字不合。


    彻底失去方向感的佟昧昧终于无事可做，只能老老实实蹲在段灵掌心，随着她的步伐，来去一点也不自由。


    尔后不知多久，佟昧昧的耳边总时不时传来乒乒乓乓的争执吵闹乱声。听样子，大概是因为此次宴席门路广开、来客鱼龙混杂，实在免不了意外。但如此乱象，段灵却仅仅只在暗处巡查，随外面闹了几遭又几遭。


    行经宴席举办之地，段灵从头到尾都未出声半句，想来应是无人注意到她。也是，其人慵懒惬意，借着年岁小的由头，顺理成章便去清净之地躲闲，瞧上去真不像个未来必将事事躬身亲为的首座。


    不知随行了多远，佟昧昧实在百般聊赖。正当她无意识眯着眼，昏昏沉沉，马上就要再度陷入昏迷时，竟突然听到周遭开阔起来。


    满山遍野清脆嘹亮的鸟鸣声如潮水般由远及近泼洒而来。风过云端，它呼啸的翅膀拍动声在耳边回荡，高昂而富有生气。有些胆子大些的鸟儿似乎正绕段灵而飞，偶尔落在她的肩膀或手臂上，发出亲昵喜人的啾鸣。


    此刻的段灵正在喂食。佟昧昧能听到玻璃瓶罐口与指骨摩擦，掀开后“啪嗒”一声气音，随后是谷物洋洋洒落的声响。


    ……瞧这气势，也不知道这群野鸟中夹杂了多少只蹭吃蹭喝的保护动物。


    段灵悠哉悠哉喂完鸟的同时，佟昧昧也终于清醒了。方才的困倦之意尽数散去，佟昧昧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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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轻微地折了折手，意识到自己能借纸人做些小动作了。


    大概舒瑶总算干了件人事——佟昧昧的百宝袋里有能固魂唤魄的勾金碧翡，现在应该是用上了。


    正如一般民间所说的“丢了魂儿”，大都是小孩受惊，吓丢了一魄。就算一时不管它，过段日子魄也会自己回去，无非是时间长短问题。勾金玉中的金能固体内的本魂，玉则能温养余下的魄。待魂火渐旺，就宜招魄而归。


    魂魄有力，自然便有机会掀动附身物了。


    段灵总算结束为时一上午的巡山。不多时，她似乎是回到了室内。轻风徐过窗，屋中却弥散一阵稀薄的安神木香。这气味只有细细嗅闻才能觉察到，淡到几乎不影响人的神志，却又能无孔不入地抚平屋主的心绪杂念。


    明显是被人精心调制、长久雕琢蕴养出来的。实属巧夺天工，真是大手笔。


    佟昧昧附身的小牛皮纸人被段灵轻轻抽出，端放在木盒装的绢丝薄垫上，触感十分柔和，她很满意。原本盖在小牛皮纸人头上的、师姐所赠的白帕不经意般一抖，松散垂落，露出小人版简约款兔子眯眯眼。


    这里应该是段灵居住的房间。


    ……但四下看去，佟昧昧却觉得也不完全像吧。


    疑惑且难以置信的佟昧昧下意识深吸一口气——没吸出来，纸人没有这个功能。她心想，自己的思想还是太落后了。


    不就是电波系国风设计的电竞房吗，不就是打眼看过去遍布全顶配游戏设备吗，不就是满满当当写着“我不仅有钱还很有品味”吗？到底有什么可惊讶的！


    新时代早已解放人权，玄学又哪里有如此多莫名其妙的屁话规矩？


    这话说的，难道法师就不能打游戏了吗！


    所以说，这屋子其实是个亮眼夺目的电竞房，闪烁着主人古今结合的典雅审美，也是理所应当的。


    在未经同意擅自闯入别人房间的佟昧昧怀疑人生、质疑世界观之时，屋主段灵悠然出门十几分钟，再回来已经换上了便装。


    大概是刚洗漱过，她的发丝沾了水，湿漉漉地披散在肩上，梢尖还挂着几缕细碎的水珠串儿。那双平日里看来并不明显的石青色眼珠，此刻波光盈盈，竟然显得有些华贵美伦。


    就这样“气质斐然”的段灵抱来个黄花梨木食盒，端正摆在电脑旁的矮桌上。她抬手掀开，里面端正放着方才在小厨房点的餐。


    佟昧昧透过纸人的眼睛看着这一切，内心叹为观止。


    这对吗？不是说正经门派的人都是“木食草衣心似月，一生无念复无涯”的清净仙门画风吗？


    老天奶啊！


    大家明明都是民间法师，怎么她们暴富的时候，没顺手叫上自己呢？不求如严打贪污新闻中的寺庙方丈一般大富大贵，给点油油水水什么的，开开胃也可以啊！


    【经典求富来财段子，不用深入解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