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安一岁半，慕时慕安也一岁四个月了。三个小子的破坏力……不，是探索力和行动力，与日俱增。


    沈清悦和苏晚晴时常感觉自己不是养了孩子，而是养了三只精力过剩、好奇心爆棚、并且熟练掌握“拆家”技能的小型哈士奇。


    这天晚上，陆远加班，沈清悦一个人在家带安安。


    她想着趁安安自己玩积木的功夫，赶紧把浴室里堆积的脏衣服丢进洗衣机。


    结果刚把洗衣液倒进去，就听到客厅传来“咚”的一声闷响，紧接着是安安“哇——”的哭声。


    沈清悦心里一紧，湿着手就跑出去。


    只见安安坐在地上，旁边倒着一把餐椅，他正捂着自己的额头，哭得撕心裂肺。


    地上散落着他原本放在餐椅上的绘本和玩具。


    “怎么了宝宝？”沈清悦赶紧抱起他检查。额头上红了一块，但没有破皮，应该是想爬椅子没扶稳，连人带椅子摔倒了。


    “痛痛……妈妈……痛……”安安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手指着额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沈清悦心疼得不行，一边轻轻给他吹气揉着，一边柔声哄着：“不哭不哭，妈妈吹吹，痛痛飞走~”心里却忍不住后怕，要是磕到别的地方……


    好不容易把安安哄得不那么哭了，但小家伙受了惊吓，变得格外黏人，非要妈妈一直抱着，不肯下地。


    沈清悦只能单手抱着他，用另一只手艰难地把倒地的椅子扶起来，捡起散落的东西。


    等她终于能把安安放进浴盆洗澡时，已经比平时晚了半个小时。


    洗澡也不安生。


    安安大概是额头还疼，或者单纯闹觉，在浴盆里扭来扭去，拍得水花四溅，沈清悦的衣服前襟全湿了。


    她想快速给他洗完，结果一不留神，安安把洗澡的小鸭子塞进了嘴里，呛了一口水，又咳又哭。


    等终于把哭哭啼啼的安安擦干、穿上睡衣、喂完奶、哄睡着，沈清悦自己也累得快散架了。


    她看着镜子里那个头发凌乱、衣服湿透、眼圈发黑、浑身散发着疲惫气息的女人，再想想自己曾经也是精致出门的都市白领，一股难以言喻的沮丧涌上心头。


    她拿起手机，给苏晚晴发了条语音，声音有气无力：“晚晴……我刚刚经历了一场‘浩劫’。安安摔了，哭得惊天动地，洗澡又呛水，我快崩溃了……感觉带娃带得自己越来越像个黄脸婆，脾气也越来越差，刚才差点没忍住对安安吼……我是不是个坏妈妈？”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苏晚晴的视频邀请就弹了过来。


    接通，屏幕那头的苏晚晴似乎刚把双胞胎哄睡（从她凌乱的头发和松垮的家居服能看出来），背景里还能隐约听到周哲在客厅收拾玩具的声音。


    “清悦！”苏晚晴的声音也带着疲惫，但眼神很关切，“我刚把两个小祖宗放倒。你怎么样？安安没事吧？”


    “额头红了一块，应该没事，就是吓到了。”沈清悦叹了口气，“我就是……觉得自己好失败，连个孩子都看不好，还差点情绪失控。”


    “快打住！”苏晚晴立刻打断她，“什么失败！哪个当妈的不是这么过来的？我告诉你，就在今天下午，慕安趁我接电话的功夫，把一整包抽纸全抽出来塞进了马桶！慕时在旁边鼓掌叫好！我差点当场心梗！周哲回来看到‘案发现场’，还问我是不是在家搞行为艺术！”她说着，自己都气笑了。


    沈清悦听着，想象那个画面，也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还有，”苏晚晴继续，“上周，慕时不知道怎么打开了我的口红（还是新买的！），在客厅白墙上画了一幅‘抽象派巨作’，我清理的时候，脑子里循环播放‘亲生的，不能打，亲生的，不能打’，感觉那几分钟我皱纹都多了几条！”


    “所以啊，”苏晚晴凑近屏幕，表情认真，“崩溃太正常了！我们又不是机器人！孩子就是会有各种意外，会把家里搞得一团糟，会挑战我们耐心的极限。关键是，崩溃完了，还得爬起来，该收拾收拾，该哄娃哄娃。至于脾气……”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带着点自嘲和狡黠：“我最近学了一招，特别管用。每次被气得血压飙升，眼看要吼出来的时候，我就默念：‘为了我的皱纹，我保持微笑。’然后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深呼吸。别说，有时候看着自己那扭曲的笑容，气反而消了点，觉得有点好笑。总比大吼大叫吓到孩子，事后又后悔自责强。”


    “为了我的皱纹，我保持微笑？”沈清悦重复了一遍，忽然觉得这句话又心酸又有点莫名的喜感。


    “对！”苏晚晴用力点头，“你想想，吼一顿，孩子吓哭了，自己气得肝疼，皱纹说不定还加深了。划算吗？不划算！不如告诉自己，美貌要紧，优雅（假装）要紧，平心静气（努力）要紧。反正等他们睡了，有的是时间自己默默崩溃，或者找老公/闺蜜吐槽。”


    沈清悦被她说得心情好了不少，好像那些烦躁和沮丧，在朋友同样“惨烈”的经历和幽默的化解中，被稀释了。


    “有道理。”她摸了摸自己的眼角，“看来以后我也得常备这句咒语。”


    “必须的！咱们互相监督！”苏晚晴笑道，“下次你想发火前，给我发个暗号，比如‘皱纹警报’，我就远程给你念咒。咱们要做就做最优雅（表面）、最淡定（假装）的宝妈！”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互相吐了槽，分享了几个带娃时的“崩溃瞬间”和“自我抢救”小妙招（比如偷偷吃块巧克力，或者躲进厕所刷五分钟手机），心情都轻松了许多。


    挂了视频，沈清悦再次看向镜子。


    虽然依旧疲惫，但眼神清亮了一些。


    她试着对镜子里的自己，扯出一个有点僵硬的、但努力保持的“微笑”。


    好吧，为了我的皱纹，也为了安安明天早上醒来能看到一个情绪稳定的妈妈，我保持微笑。


    她走进卧室，看着婴儿床上安安恬静的睡颜，额头上那块红痕已经淡了不少。


    她俯身，极轻地亲了亲儿子的脸颊。


    带娃之路，道阻且长，崩溃常有。


    但幸好，有可以互相“比惨”和打气的朋友，有“为了皱纹保持微笑”这样无奈又机智的自我安慰，更有怀中这个即使制造再多麻烦、也让人无法不爱的小小人儿。


    生活或许一地鸡毛，但总能找到办法，把鸡毛捡起来，扎成个毽子，继续笑着踢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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