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鸢飞无意识擦拭着灵剑，剔亮的指尖却只在剑刃的边缘摩挲，低低的一阵指甲刮过铁片的“吱嘎”声响起，令人耳道痉挛。


    她犹然未觉，似在深思。


    片刻，道：“要怎么区分她是不是你的朋友？”


    夏独道：“我朋友的羽衣阁令牌上有一块洇开的墨痕，如果师妹看到令牌，一定会发现。”


    卫鸢飞指尖一顿。


    那姑娘腰间的令牌正在她袖中乾坤之内，并没有墨痕。


    然而，她出于自保和不帮助清源山的考量，没有说实话：“师兄，当时情况紧急，我的确曾看到过那姑娘佩戴的羽衣阁令牌，可惜只是匆匆一瞥，并不能确定有没有墨痕。不过，我料想应该不是你的朋友，师兄还请宽心，不如写信去打听一番，也免得白担心一场。”


    夏独紧皱的眉头微微松开，似乎放下心来，拱手道：“多谢师妹。”


    这时，秦危领着那二人也到了鲲鹏展翅台，看见卫鸢飞，立刻横鼻子竖眼睛，下意识把时寒彻护在了身后。


    卫鸢飞看在眼里，无语一阵，便与夏独说道：“我送送师兄。”


    龙思思见状，便问“鸢飞，你去哪？”


    卫鸢飞看了眼时寒彻，道：“有事。”


    双方错身而过之时，时寒彻蠢蠢欲动，秦危却抓住他不放，“寒彻，你应该抓紧时间，到时候在仙门大比狠狠打那些看不起你的人的脸！”


    时寒彻闻言，这才安静下来。


    他对这些虚名本不在意，但思及众人所说自己配不上卫师妹之语，难免被勾起心病。再者，就算他自己可以无所谓，却不应该让人有机会借着他的名头去攻击师妹。


    介于此，一时倒斗志昂扬，拉着秦危对剑，连休息也顾不得了。


    与此同时，羽衣阁的人带来大批新制的弟子服，刚运到主峰。


    夏独一眼看见送衣队伍中熟悉的身影，恰是自己正挂念的朋友，便兴高采烈地上前闲话。


    卫鸢飞则不动声色地打量起羽衣阁领头哪位姓钱的管事。


    一个化神修为的老头，身量不高，却十分魁梧，说话声音更是中气十足，远远就听见他洪钟般的笑声。


    听那钱管事说道：“羽衣阁最新研发出一种温蚕丝，不仅可保养肌肤，还可以吸附天地之间的灵力。这些都是阁中灵蚕刚刚吐的，我们加紧赶制出来，专程为了贵派的弟子们能在仙门大比的时候穿上！”


    有见多识广的弟子上前摸了一手，顿时双眼发亮，惊叹出声：“好东西啊！细腻温和，流光溢彩，仙门大比穿这个，指定带派！”


    钱管事笑道：“小友好眼光啊！”


    “多谢羽衣阁的用心了。”列行云略验了一番货，边说着，便将管事请入议事厅内。


    趁此机会，清源山几位长老便顺带问起羽衣阁弟子被追杀一事，钱管事只随口应付：“此事我们还在彻查之中，尚且不知那群杀手是何来历，但丧命的那位姑娘，的确是羽衣阁的养蚕工。”


    长老自然更没有越俎代庖插手别人家事务的意思，便客气道：“若是羽衣阁需要帮助，我派定不会袖手旁观。”


    “贵派一番好意，老夫心领了，在此谢过。”顿了顿，钱管事笑道：“倒是听说当时有几位弟子出手相助，都是少年英才，老夫倒想见上一见。”


    长老道：“这有何难？”


    便让列行云将他们寻了来。


    不多时，卫鸢飞、游太闲、谢纯三人便进入到议事厅中。


    钱管事打量着他们，笑道：“为了感谢三位小友的热心，老夫今日特意带来三样礼物。”


    他示意道：“分别是温蚕丝所制的扇子、挂屏和水墨画，三位小友可以自行挑选。”


    卫鸢飞便随手拿起扇子，“多谢前辈。”


    钱管事含笑点头，无端多看了她两眼，问道：“听说那位养蚕工的羽衣阁令牌被杀手劫去了？三位小友可曾看得分明？我担心那群来历不明的黑衣人会借助令牌做有损羽衣阁名声的事情啊。”


    闻言，卫鸢飞便一副十分困惑的模样：“弟子也只是猜测，并不能确定。”


    钱管事便又看向游太闲和谢纯。


    游太闲想了想，尚且不知羽衣阁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卫鸢飞私藏令牌，却绝对不是为了帮助清源山，既然如此，他即便有心给卫鸢飞制造麻烦，却没必要在没把握的时候落井下石，免得最后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便道：“许是争斗之中掉落了也未可知，这么久过去了，想必就是找也找不到了。”


    谢纯则一脸傻样：“师姐、师兄说得对。”


    钱管事无法，也不知信没信，只得道：“如此，老夫也只能叮嘱阁中之人多加提防了。”


    随后，三人告退，卫鸢飞与游太闲相看两厌，各自离开。


    彼时，夏独正和他羽衣阁中的朋友说话，见到她，便道：“卫师妹，怎么样？有没有事？”


    卫鸢飞道：“没什么大事，就是感谢我们出手帮了羽衣阁的人。”


    “这也是应该的。”顿了顿，夏独继续道：“师妹，介绍一下，这就是我的朋友，温衫。”


    “温姑娘。”卫鸢飞微微颔首，笑道：“才刚夏师兄担心那位遇害的姑娘是你，着急地跑来问我，如今知道姑娘没事，我也松一口气。只是实在好奇遇害的姑娘究竟是怎么惹上那样一群人，其中竟然还有化神强者？实在叫我意想不到。”


    温衫看了眼夏独，见他没有防备着卫鸢飞的意思，便环顾一眼四周，神神秘秘道：“我听说是因为她私自用羽衣阁豢养灵蚕的秘方与人交易，结果弄错了某个关键环节，才惹得人穷追猛打。”


    卫鸢飞道：“原来如此……那难怪了。”


    温衫道：“可不嘛，就算她还活着，落在羽衣阁手里也不会好过到哪里去的！”


    卫鸢飞将信将疑，没再多问。


    然而，要是根据那女子的临终遗言来看，真相却很可能与温衫所说的南辕北辙。


    更重要的是，据她观察，那个钱管事无论是声音、身形，还是修为，都令她幻视追杀羽衣阁女子的那位化神强者。


    种种疑点表明，幕后黑手似乎冲着仙门或者清源山而来。


    对此，卫鸢飞其实乐见其成。但她想了想，决定还是不再插手这件事。


    如今她与时寒彻的关系日趋稳定，拿到浮生剑已经是十拿九稳之事，既然事情跟红蛱谷无关，那就没必要节外生枝。


    现在的主要问题是在浮生剑出世前解决命线，并查清楚红蛱谷究竟因为什么惹上了谢家的追查和清源山的雷霆镇压。


    思前想后，卫鸢飞决定再回一趟红蛱谷。


    *


    是夜，卫鸢飞在万劫湖练剑多时，总算等到时寒彻练剑回来的动静。


    夜色中，几人说说笑笑的声音远远传来，虽不见人，卫鸢飞却能听出其中并没有几句时寒彻的声音。


    她收了剑，略等一会，便见时寒彻冲在前头，快步走过来，似乎早就知道她在此等候，惊喜道：“师妹！”


    卫鸢飞笑道：“时寒彻，我有话跟你说。”


    时寒彻自是满口答应，秦危却追上来，满脸警惕道：“你想说什么？大家都在这，何不一起说？真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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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情，也能一起拿个主意！”


    卫鸢飞敛眉，对秦危这个绊脚石逐渐不耐。


    龙思思便赶忙拉走秦危：“你说你老是橫插一杠子干嘛呀？”


    “思思！你放开我！”秦危挣扎着说：“如果说的是正经话，何必要避着人？”


    龙思思道：“就是不是正经话才不让你听的啊！”


    不是正经话？


    是什么意思？


    时寒彻捻了下指尖，怀着忐忑的心情地走到卫鸢飞面前，期期艾艾地问：“师妹，所以你是在等我吗？”


    “不错，”卫鸢飞径直说道：“时寒彻，我准备闭关一段时日。”


    时寒彻还来不及高兴，听见后面那句，微微怔住，说不清什么滋味，无端有些失望。


    卫鸢飞却不知道他因为龙思思一句“不正经话”便有了美好的遐想，只当他意外自己突然闭关的决定。


    她缓了下紧张的肌肉，神色温和地问道：“你呢？我不在，你预备怎么办？”


    时寒彻脱口而出：“那我也一起闭关好了。”


    不知为何，卫鸢飞莫名听出几分赌气的意思，却也没有深究，只道：“也好，省得有人再打你的主意。”


    她嘱咐道：“我不在的时候，好好保护自己。”


    时寒彻闷闷地哦了一声，想到接下来一段时间看不见她，便有种说不出来的没劲。


    他深吸口气，低声问道：“师妹准备什么时候开始闭关？”


    卫鸢飞就事论事道：“事不宜迟，明天。”


    顿了顿，她又道：“天色不早了，早点休息。”


    随后，卫鸢飞便先回房，时寒彻却始终没有动作，仍站在湖边。他的身体微微转向她的方向，目光却随处落在一个地方，似乎满身萧索的样子。


    她不禁有些不解，不过是离开这么一小段时间，至于伤心难过吗？


    卫鸢飞纳闷地合上门，等到半夜，料想他们都已经休息，便准备趁夜从万劫湖中的密道离开。


    可没想到一开门，时寒彻正蹲在门边，也不知在这呆了多久。


    浑像只没人要的小狗。


    卫鸢飞无声立在原地，时寒彻却察觉到动静，回过头来，惊喜地站起身：“师妹！”


    卫鸢飞的语气惯性透着一股冷硬：“你怎么在这？”


    时寒彻便以为做错了事，怯怯地说：“我有个问题想问师妹”


    卫鸢飞不解：“那你为什么不喊我？光在这等，要不是我突然开门，你准备等到什么时候？”


    时寒彻嗫喏着说：“我怕打扰师妹休息。”


    卫鸢飞叹了口气：“什么问题？”


    时寒彻小心翼翼地问：“我想问师妹，能不能带我一起闭关？”他语气坚定：“我保证不会吵你。”


    时寒彻不知道闭关的意思，卫鸢飞却知道。


    带他一起闭关不就等于带他回红蛱谷？


    卫鸢飞心头一愣，沉默着认真盘算起来。


    红蛱谷与世隔绝，如果把他带走，等到浮生剑出世时再出谷，的确能省下不少波折。


    怎么自己之前没想到过？


    一时间，卫鸢飞只觉柳暗花明，笑道：“可以，但你得先告诉大家你闭关的决定，不然，他们会找你的。”


    时寒彻重重点头。


    于是第二天，时寒彻将自己闭关的决定广而告之，随后便闭门不出。


    当天深夜，卫鸢飞将四周查探了一番，确定安全以后，正要带着时寒彻下湖，忽然觉得密道还是不能暴露，索性一掌给他劈晕了，才搂着他不声不响地探入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