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鸢飞心下一软，不觉眉眼带笑，每一步都走得很稳当，到他面前，嗔怪道：“师兄，不是已经跟你保证今天不会再用剑招来扫落叶了吗？你还不放心？藏着这偷偷监工不成？”


    时寒彻啊了一声，有些无法思考，后知后觉，师妹这是在帮自己找借口缓解尴尬，便十分领情：“师妹海涵，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卫鸢飞眼中划过笑意，又转过身，言语暧昧地说：“我先送师兄回去，游师弟，你在这安心等我，可别一着急了就闹事。”


    说完，眼见游太闲百口莫辩地扶额，甚是满意，拉上时寒彻的胳膊，带他上山去。


    卫鸢飞并不多问，倒是时寒彻自己难为情，打破沉默：“师妹怎么不问我为什么会来？”


    闻言，卫鸢飞蓦地停住。


    他站在更下一级台阶，眼睛在阳光下呈现出剔透的琥珀色。


    瓷白肌肤吹弹可破，脆弱不堪，似乎随便用点力气，就可以留下一道红印。


    天气炎热，他的额角沁满细密的汗珠，像落在无暇珍珠上的水渍，让人有想帮他擦去的欲望。


    卫鸢飞便这么做了，大鱼际处丰盈的软肉拂过他颤抖的长睫和延绵到耳边走势如远山一般的颧骨。


    一举一动间竟分外温柔。


    时寒彻喉头发紧，只觉呼吸困难，脑中什么炸开似的，一片空白，忽然情难自抑，不管不顾地抓住她的手，语气低哑朦胧：“师妹。”


    卫鸢飞犹豫一息，回手虚握着，往腰下带，竟牵住了他的手。


    那一刻，时寒彻如坠梦境，像踩在云朵上，魂飞天外，心神又好似被那一只玉手牢牢握住。


    他下意识紧了紧手心，又马上松开，不敢动弹。


    卫鸢飞察觉到他的僵硬，指腹轻按了下他的手心，“别紧张。”


    时寒彻更是面若火烧，说话都结巴起来：“好、好。”


    卫鸢飞不觉失笑，心情大好，将他安全送到天梯上半段后，自然而然地松开，好像这种事情已经做了无数次，“人交给你们，看住了，别让他乱跑。”


    龙思思和秦危一度怀疑自己看错了，双双呆滞点头。


    卫鸢飞不显留恋，也没一句啰嗦，撇下这三根木头，折返山下，彼时，嫪元已经和游太闲吵了起来。


    “真没想到游师弟说一套做一套。”嫪元讥嘲道：“不知游师弟现在还觉得卫师妹难接近吗？我看你好像已经成功了啊！”


    他带来的器峰弟子纷纷帮腔：“游师弟！都说君子成人之美，朋友之妻不可欺，你真不够意思，太不讲义气了！”


    一帮人你一言我一语，对游太闲群起攻之。


    “我看卫师姐跟嫪师兄也没什么关系，你们这么激动做什么？”谢纯挺身而出道。


    “谢纯！这事跟你有什么关系？少他爷爷的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嫪元脸色铁青，继续向游太闲发难：“我说你怎么好端端地插手龙思思的事，原来在这等着呢！想捷足先登不成？在我这可没后来者居上的好事！”


    游太闲心头叫屈，却一时也有几分火气，虽知难免中了卫鸢飞的套，索性将计就计：“嫪师兄，‘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难道有谁规定只准你喜欢卫师姐，不准别人喜欢吗？”


    “所以你果然对卫师妹有非分之想！”嫪元的猜测得到证实，更是气得找不着北，争强好胜的血性一上来，就想冲上去对着游太闲那张不知所谓的脸狠狠来上几拳，好在被其他弟子拦住了，只能恨恨咬牙：“臭小子，你藏得真够深的！”


    见状，谢纯唯恐嫪元一言不合真要大打出手，下意识站到游太闲身前：“嫪师兄，做人要讲道理，先不说游师兄是不是真有别的想法，就算有，难道感情上的事还讲究先来后到？你未免太霸道了。”


    “很好，很好，还有帮手！”嫪元指着游太闲的鼻子，阴着脸说：“你跟我玩阴的是吧？”


    游太闲眸色一暗，隐隐有发怒的迹象。


    谢纯却更是怒不可遏，好像被人指着鼻子骂的不是游太闲，而是他自己，甚至比是他自己还要可恨。他脸沉如铁，当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握住嫪元的手指，用力一掰：“阁下实在有时礼数！”


    嫪元痛得整个人都痉挛了，却奈何集众弟子之力难以撼动谢纯这座大山，便调转枪头，大骂：“谢纯！你跟游太闲是什么关系！居然这么护着他？你可是谢家人！在宗门不夹着尾巴做人，竟还敢替人出头？你活得不耐烦了吗？看来游太闲一定跟你谢家人有所勾结！”


    “我只是看不惯你仗势欺人！”谢纯松开手，嫌恶道：“原来第一宗们的弟子不过如此。”


    嫪元面上无光，脸色黑得像要滴出墨来，阴鸷非常，却碍于在谢纯手下讨不着好，只能带着人灰溜溜离开。


    连背影都透着股在憋坏水的意味。


    谢纯烦厌得很，低声嗤道：“公子在卫鸢飞手下吃点瘪，忍忍也就算了，怎么这个嫪元也来掺和？是可忍孰不可忍！”


    游太闲心道怎么就这么不中听，轻啧了声：“你的意思是我合该吃卫鸢飞的瘪？”


    谢纯茫然一瞬，挠挠头：“我看公子不是挺乐在其中的嘛！”


    游太闲闻言，无语至极，橫他一眼，谢纯立刻缩起脑袋，闭紧嘴巴。


    在旁看了半天戏的卫鸢飞不知二人在说些什么悄悄话，终于现身，却环视一眼，佯装意外：“嫪师兄他们人呢？怎么都不见了？”


    游太闲眉眼平和，似乎对卫鸢飞出现的时机早有预料。


    他转身看去，只见女人双手抱臂，分明一副看热闹的姿态，他腹诽这人装得倒像，没好气：“这不就是师姐想要的结果？”


    卫鸢飞微笑：“师弟这话我就不懂了。”


    游太闲鄙夷，心想，你接着装。到底没了装腔的欲望，便不再言语，把天梯扫干净了，交差走人。


    谢纯不放心地跟着：“公子，您不怕卫姑娘发现什么吗？”


    游太闲还有闲情雅致折花断叶，口气随意，漠不关心：“不重要。”


    与此同时，百日红凉亭下，便只剩卫鸢飞和列行云两人，隔空对视时，虽非剑拔弩张，却也莫名有股王不见王的架势。


    谁都没有轻易打破沉默，仿佛先开口的，就是两军对垒时打开城门投降认输的那个。


    三百年后，卫鸢飞曾与当时清源山的宗主，也就是紫金尊者有过几面之缘。


    她尤记得，那是个十分庄重威严的女子，不苟言笑，令人怯于逼视。


    可没想到紫金尊者年少之时，就已经初具三百年后身上的那股尊者风范，当真是雏凤清声，头角峥嵘。


    不过，若要为红蛱谷之变找到罪魁祸首，清源山三尊自然是首当其冲。


    以列行云三百年后的地位，完全可以决定清源山要不要对红蛱谷出手。


    想到这，卫鸢飞垂落身侧的双手倏然握紧，指甲陷进肉里，杀意顿起。


    她闭了闭眼，掩去眸中升腾而起的仇恨怒火，唯恐自己露出马脚，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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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离开。


    列行云冷眼望去，未尝没有发觉卫鸢飞的不对劲之处，不觉蹙了蹙眉。


    不多时，秦危独自一人带着三把扫帚来，另外两人却不见踪影。


    列行云问道：“时师弟呢？”


    秦危撇嘴，口气里似乎有些不赞成的意思，说：“半道上碰见卫师妹，跟人跑了。”


    列行云平直的嘴角沉了沉：“秦师弟，谈谈？”


    秦危稀奇道：“谈什么？”


    列行云望了眼卫鸢飞离开的方向，脑海中适时浮现她沉重压抑的背影：“就谈时师弟和卫师妹。”


    “不对劲，不对劲。”秦危盯了她半晌，浮想联翩：“列师姐，你该不会也对寒彻有别的想法吧？”


    “也？”列行云神色不变，丝毫没有想象中少男少女谈起情爱之时会有的下意识的回避与羞涩，十分老成道：“秦师弟，难道对你来说，同门师姐师弟之间除了男欢女爱，不能存在其他关系？”


    她冷笑不屑：“作为修行之人，你的所思所想，未免太浅薄了。”


    列行云道：“把你知道的告诉我。”


    *


    炎阳酷烈，铄石流金。


    被晒了一天的地面，源源不断冒着热气。


    “师妹！”时寒彻把扫帚交给秦危后，跨步追上来，卫鸢飞自发让出靠里的走道。


    二人漫步在高耸的天梯之上，卫鸢飞心事重重，时寒彻欲言又止。


    他忐忑在她身边，浑身施展不开似的，脸颊泛着红晕，不知是羞的，还是晒的。


    隔了会，一道身影从旁风风火火地刮过，龙思思御剑离开：“两位！慢慢走着！我去心峰抢饭啦！要不要帮你们帮你们抢一份啊？”


    卫鸢飞失笑道：“不必了。”


    “行吧！”龙思思略显遗憾，一溜烟没了影。


    然而，经龙思思这么一打岔，时寒彻倒觉轻松不少。


    有个问题，已经在他心中盘旋许久。


    “师妹，”他小心翼翼地开口：“你觉得嫪师弟和游师弟如何？”


    卫鸢飞随口道：“不如何。”


    时寒彻一听，心中巨石落地，顿时笑逐颜开，虽觉有些不够坦荡光明，仍难抑喜色。


    “你高兴什么？”卫鸢飞瞧他两眼。


    时寒彻傻笑一阵，摇头说：“没什么。”


    卫鸢飞却由不得他回避，幽幽道：“高兴我不把嫪元和游太闲当回事？”


    措不及防被人戳中心思，时寒彻身形一晃，蓦地踩空，正当无计可施之时，幸而一只有力臂膀将他牢牢扶起。


    片刻，传来一阵低笑。


    他心头乱跳，下意识抓紧她的手臂，期期艾艾地问：“师妹笑什么？”


    卫鸢飞道：“没什么。”


    时寒彻便道：“是不是笑我走路不稳当？”


    “不是。”卫鸢飞笑道：“你记不记得我入门拜师以后，你带我去见各位长老和师兄时，也曾一脚踏空，当时是谁扶住了你？”


    卫鸢飞自顾自往下说：“我扶了你，你却开口感谢思思。”


    闻言，时寒彻顿时语塞，神情透着股不自然，难掩心虚。


    他思来想去，难道师妹已经发现他当时是故意为之？


    所谓坦白从宽，时寒彻踌躇片刻，眨巴着眼睛说：“我当时只是......只是不知如何面对师妹。”


    “嗯？”卫鸢飞细辨他的神色，脑中浮现一个从未想过的可能：“你知道是我？”